“這……”
沒想到郟香微會這麼直接,兩口子一愣,搓搓手沒說話,笑得有些尷尬。
郟香微淡淡瞥了二人一眼,聲音冷淡:“如果不願意說,二弟、二弟妹喝完這杯茶就回去吧。”
“大嫂,你怎麼這麼待客呀?”孟柯連忙道,“我們今日過來,自然是為了來幫大嫂的!”
沈遠也連忙附和:“沒錯沒錯!前幾日我們聽街坊鄰居說阿言這孩子病了,不但不肯讓人給他治病,今日還給人下了毒,這這這……”沈遠一拍手,“這是流年不利啊!”
“流年不利?”郟香微低頭喝了口茶,搖頭笑道,“我們不信這個。”
“這怎麼能不信呢?”
“鬼神之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更何況……”孟柯又笑,“我們還給大嫂準備了份禮物。”
不等郟香微說話,她就拍拍手。
門外,一個穿著水綠褙子、月白撒花裙的女孩子款款走進來,矜持地朝幾人行了個福禮。
郟香微抬眸打量她,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生的膚若凝脂,唇若朱丹。尤其是那雙杏仁眼,含笑朝人望去,輕輕一彎,竟莫名有種熟悉感。
郟香微思量半晌……這女孩子有些像顧檸。
“二弟妹,這是何意?”
“大嫂沒瞧出來嗎?我這是想給阿言沖喜呀!”說著,孟柯拉過那個女孩子的手笑道,“這是我孃家的侄女,姓崔,小字慕芝,相貌是家裏麵最好的,當時我一看就覺得和阿言很是般配!”
“這恐怕不妥,”郟香微搖頭,拒絕的果斷,“且不說阿言的婚事我和阿巡答應過讓他自己做主,就說如今他這副樣子,這不是平白耽誤了人家女孩子嗎?”
“不耽誤不耽誤!”沈遠立刻插話笑道,“慕芝這孩子一直仰慕阿言,當初聽說阿言和顧家訂了婚,還哭了大半宿呢!”
崔慕芝也上前,盈盈福身:“沈夫人,慕芝是真心願意照顧沈公子的。”
她聲音如黃鶯初囀,目光也溫柔似水。但郟香微看著她,心裏總有幾分異樣的違和感。
“不必了。阿言一日不好起來,我一日就不會為他張羅婚事。”
“大嫂,這可不行!這不是要讓大哥絕後嗎?”
“是啊是啊,”孟柯也附和,“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大嫂就算不為大哥考慮,也不能讓阿言背上不孝的名聲啊!更何況……老夫人還一直等著抱重孫呢!”
“那你們說……”郟香微端著手中茶盞,似笑非笑,“我該怎麼辦?”
孟柯試探著開口:“大嫂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們家阿明可以過繼到大哥名下……”
“咚——”,郟香微手中的茶盞重重放在石桌上,冷笑:“燕國的地圖好長,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你們死心吧!”
“大嫂,做人不能這麼自私!”孟柯也氣了,冷聲道,“阿言現在這個樣子,且不說大哥如今失蹤,就是大哥還在府裡,按著大嫂如今的境況,也不可能在有孩子!”
“大嫂你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大哥絕後?”
窗外的爭執透過薄薄的窗紙傳進屋內。
顧檸垂下眼眸。沈家二房,其實她見過。
沈巡和沈遠並非一母所出,沈遠的母親是妾室崔姨娘扶正。為了給自己的兒子爭奪沈家家產,崔姨娘多次暗中陷害沈巡,沈巡隻得離家投軍,這纔有了後來的鎮遠大將軍。
隻是……
聽著窗外的吵鬧,顧檸不由皺眉。
沈巡被封將軍之後,沈遠夫婦縮手縮腳過了這許多年,如今怎麼敢有膽子過來挑釁沈夫人,還要爭家產?
顧檸心底閃過一個念頭。
她用力推了推沈燼言:“快醒醒,別睡了。”
沈燼言皺著眉頭咕噥幾聲,眼皮仍舊緊緊閉著。
顧檸眉頭擰得更緊。她嘆了口氣,從袖子裏取出針囊。修長的指尖從一排銀針上劃過,在最粗的那根上方頓住。黑沉沉的眼眸垂下,白閃閃的銀針瞬間刺破皮肉,毫不留情。
“啊——”
夢中,沈燼言剛要碰到那女子的麵頰,一柄雪亮的利劍就憑空而來,直接把他捅了個對穿。
他猛地睜眼,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叫,一張帕子就一下子堵住了他的嘴。
“別吵。”
顧檸壓低聲音,側身指了指窗外。
窗子開了半條縫,他娘和二叔、二嬸站在院子裏,似乎在為著什麼“過繼”“沖喜”爭吵不休。
沈燼言一頭霧水:“他們說的是誰?”
哈,哪個倒黴蛋?
這麼慘。
“你啊。”
沈燼言眨眨眼睛,愣了兩秒。
“……不是,我?”
“你二叔二嬸看你不肯治病,想給你沖喜,”顧檸聲音冷冷淡淡,但不知道為什麼,沈燼言竟然隱約聽出一點幸災樂禍的意味,“沈夫人拒絕了,他們就想讓你堂弟來繼承你家家產。”
二叔二嬸他們有病吧?
他們難道沒有自己的家產嗎?
沈燼言不可置信,一掀被子翻身下床。他剛想衝出去,就又給顧檸拽住。
“先別急,”她走到窗前,回過頭笑道,“你難道就不好奇,你二叔二嬸裝老實人裝了這麼多年,為什麼今日突然有底氣殺過來嗎?”
院子裏的爭吵還在繼續。
“大嫂,我要是你呀,我就不這麼挑三揀四!”孟柯冷笑,“三年前顧家那個假千金死了,真千金顧琳轉頭就退了婚。你看不上我家慕芝,又不肯讓阿明過繼,阿言這麼瘋瘋癲癲還不肯治病,到時候萬一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們大房連個名都保不住!”
沈遠和他婆娘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大嫂,阿柯她雖然說話不好聽,但也是為了你們大房考慮。我們也不是圖大哥的家產,就是想保住大哥這一脈。不然我們什麼也不做,直接等著不就好了?”
“我已經答應接受治療了。直接等著,怕是二叔二嬸埋到了泥巴裡,也看不見阿明繼承我家家產。”
忽然,“吱呀——”,房門推開,沈燼言跨過門檻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顧檸。
郟香微見兒子醒了,忙起身迎上去,見他好好的,方纔徹底放寬心笑了起來,又對著顧檸一遍遍道謝。
“……阿言?”
沈遠也沒想到沈燼言會在這個時候醒過來。
“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夫妻二人險些掛不住笑。
“既然我醒了,”沈燼言指指院子裏站著的崔慕芝,“二叔二嬸可以把那位小姐一起帶著回去了吧?我不需要衝喜,我家也不需要過繼。來人,送客!”
“你是不需要,”孟柯掛不住臉,脫口而出,“可你們應該想知道大哥的下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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