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檸方纔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忽然,遲硯清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台上的戲咿咿呀呀唱著,已經唱到了一半。旦欲尋生,卻恰好撞破私情。配樂的二胡變得淒愴幽怨。
顧檸已經找到了遲硯二人,思緒卻仍停留在剛才的事上。聞言,她下意識端起旁邊的茶盞抿了一口,勉強笑道:“沒什麼。隻是覺著這本子演出來效果不錯。”
事情既然已經解決,就不必告訴師兄,讓他擔心了。
遲硯抬眸瞥了台上一眼。花旦獨自離去,垂淚低唱,不小心打翻燈燭。他眼角餘光刮過旁邊坐著的沈燼言,隻見沈燼言盯著台上的戲,手按著頭,眉頭緊緊皺起。
台上的戲確實好像刺激了他的記憶。
“確實不錯。”
遲硯也笑,隨手端起手邊茶盞。淺碧色的茶水映出他陰沉沉的眼眸。
他不後悔答應阿檸三年前放她去京城。但是自從她走後,他卻每日每夜都在後悔沒有同她一起去。這種後悔,在得知她遭到背叛的時候達到了頂峰。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當時他多想……
遲硯抬頭,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住沈燼言。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用力按下,指節泛起青白。
沈燼言忽然感覺後背一涼,轉過頭就看見遲硯沒來得及收起惡鬼獠牙的模樣。
“顧檸顧檸,你看他……”沈燼言回過神,急忙去扯顧檸的衣袖。
顧檸不解,轉過頭。遲硯手裏捧著茶盞,笑得淡然,仍舊是那副謙和有禮的君子模樣。似乎是看到了沈燼言的動作,壓低聲音笑道:“怎麼了?”
然而在顧檸看不到的地方,他慢慢抬起眼眸,漆黑的瞳色像是野獸的眼睛,似乎在暗地裏匍匐著,伺機等待著撲上去咬碎獵物。
靠,變臉怪!
沈燼言目瞪口呆,不等他再次開口,遲硯就垂眸,再一抬眼,眉目間儘是擔憂之色:“說起來,我剛纔看到沈公子按著頭,是不是頭有些痛?”
“你頭痛怎麼不說?”顧檸剛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就被這句話帶偏了過去。她嘆了口氣,伸手拉沈燼言的手腕給他把脈。
“我這不是……”沈燼言撇嘴,小聲道,“小事。”
也就是前幾天熬了幾個通宵想翻牆出去,沒成功,還被揍了一頓……這麼丟臉的事,就不要再說了吧?
感受著指尖跳動的脈搏,顧檸卻微微蹙起眉。
“阿檸,怎麼了?”
“師兄,你來幫他看看。”
顧檸心底湧上一絲不好的預感。
這脈象……但願是她診錯了。
遲硯把手搭在沈燼言手腕上,脈搏表麵雖跳動有力,但隱約有一絲散脈動跡象。
中毒。
“我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有沒有亂吃過什麼東西?”遲硯翻出隨身帶著的怕子擦擦手,擰眉。
“亂吃東西……”
跟八歲小孩討了幾塊糕點果子、和跑堂的要了幾杯茶水,還有看到路邊有賣新品香菜包子的討了一個試吃……
大約是注意到二人有些凝重的麵色,沈燼言不禁吞吞口水:“我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遲硯淡然嘆了口氣,“也就是不小心中了一二三四種毒罷了。”
沈燼言心口狠狠一跳,還沒來得及說話,腦袋裏就跟被針穿過似的一痛。他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霎時,戲台底下亂成一團……
不起眼的角落裏,阿二從柱子後麵慢慢走出來。他掂了掂手裏鼓鼓囊囊的錢袋子,冷冷笑了聲,轉身走出去。
沈燼言被匆匆趕來的沈府小廝送回了府,顧檸也急忙跟著趕了回去,隻留下遲硯在已經空了的戲台底下仔細檢查著周圍可能存在的痕跡。
他掀開茶盞蓋子,一股淡淡的花香撲鼻而來。
玫瑰紫蘇飲。
阿檸一直喜歡喝這個,所以他就把這款藥茶做成了小包粉末狀,她出門時,有的時候會帶上。剛才他就聞到了這個……
遲硯合上杯蓋。
有人想對他下藥,阿檸剛好發現把葯換了。但剛才他問阿檸的時候她沒說,說明事情已經解決了,而且對方想下的還不是什麼毒藥。
“這種登不得檯麵的小打小鬧……”
遲硯冷冷笑了聲,心底浮出一個名字。
王芍。
“影一。”
他輕輕喚了聲,一道黑色的影子落在地上。
“讓那位王小姐長長記性。香料鋪子的王老爺,也是時候該有個‘兒子’了。”
影一點頭,像一隻雨燕,眨眼便不見了。
……
二樓的官座裡,王芍忽然感覺身上湧起一股燥熱。她下意識多喝了幾口茶水,卻越來越熱。茶水裏逸散的花香越來越濃。
“小姐,小姐,不好了!”
翠杏匆匆忙忙從門外闖進來。
“那個顧檸,她、她根本就沒在廂房!”翠杏氣喘籲籲,“在廂房的是戚二孃!她不知道被誰捆了手腳,堵了嘴,高高吊在房樑上呢!”
這下王芍哪怕就是傻子,也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顧檸……”
她用力攥緊拳頭一拍桌子,眼眸裡閃過一抹陰狠。
“你該死!”
“小姐,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翠杏說完,留意到王芍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有些擔憂:“要不小姐別管這些了,奴婢先給您找個大夫來看看吧?”
“在這裏請大夫,你是要讓本小姐被所有人都笑話嗎?”王芍咬牙,指甲掐緊手心用疼痛拉回一絲理智,“先回府!”
翠杏不敢多說什麼,小心翼翼扶著她從後門出去。
王芍從來沒有覺得從梨園到王府的路是這麼長。那藥效果極烈,她隻能拿起轎子上的剪子劃破自己的手臂內側,汩汩的鮮血滴落,尖銳的疼痛拉回她的清醒。
爹還沒死,她還沒有繼承香料鋪子……王芍用力掐住自己正在流血的傷口。她的名聲,無論如何不能毀在這裏。
“等我繼承了王家……”王芍疼的倒吸一口冷氣,但想到以後的情形卻慢慢扯出一個笑,自言自語,“顧檸,我要你不得好死。”
轎子裏,翠杏覺得自家小姐笑得有些可怖,忍不住吞吞口水掀開簾子轉移視線。不知她看到了什麼,整個人都愣住。
半晌,指著王府門前跪著的兩個人:“小姐不好了!老爺的私生子好像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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