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英國向俄國示軟
英國,倫敦。
班傑明·迪斯雷利把雪茄在菸灰缸邊緣磕了磕,抬起眼皮掃視了一圈會議桌。窗外的雨下得不大不小,剛好夠讓人心煩。
他輕聲說道:「救奧斯曼帝國還是西班牙?」
(目前,與祖魯的戰爭依然是地方土著衝突,倫敦給了一個師的軍隊援助,在倫敦方麵看來問題不大。)
「奧斯曼不是冇救了嗎?」內政大臣理察·克羅斯子爵撫摸著自己聖誕老爺爺似的大白鬍子,邊搖頭,「首相大人,俄國和奧地利這兩國聯手,除非我們願意拿出五億以上英鎊的魄力,外加上冒著被法國趁機趕上的風險,我們纔有可能幫助奧斯曼帝國守住君士坦丁堡。」
五億英鎊。這個數字讓幾個大臣的臉色都微微變了變。
「所以,我們有且隻有一個選項,那就是幫助西班牙王國。」克羅斯子爵看了看外交大臣索爾茲伯裡侯爵羅伯特,「普魯士會站在我們這一邊,對嗎?阿瑟。」
「冇問題。」外交大臣索爾茲伯裡侯爵點點頭,「不過,首相大人,真的好嗎?」
外交大臣緊蹙著眉頭,他是從同事愛德華·斯坦利那邊接手這個外交爛攤子的,他從桌上拿起一疊電報紙,那是昨天晚上剛從君士坦丁堡發來的。
「奧斯曼帝國那邊將奧地利、俄國的要求發給了我們,他們胃口特別大,甚至於我都在懷疑維也納是不是想要一口氣滅掉奧斯曼帝國,瓜分掉整個安納托利亞。」
內閣裡的幾個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奧斯曼帝國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古老帝國了,怎麼能說滅就滅了呢,而且幅員遼闊。
「奧斯曼有兩千萬人以上的人口,如果真的被登陸土耳其本土,全麵皆兵至少可以動員150萬—250萬的兵力,甚至更多。」陸軍大臣弗雷德裡克·斯坦利勳爵出聲道:「而且奧地利、俄國為什麼要耗費巨大人力、物力滅亡奧斯曼帝國呢?那是個伊斯蘭國家,全國大部分都是信封伊斯蘭教,要想要整合,估計需要數百年的時間,不劃算。」
外交大臣索爾茲伯裡侯爵繼續擔憂的說道:「但是,君士坦丁堡丟了之後,俄國可以衝出黑海,東地中海霸權,我們可就是丟失了。」
「事實上已經丟失了,外交大臣先生,奧地利對我們在東地中海的霸權已經是個挑戰了,多一個俄國不算什麼。」
「隻能如此了。如果奧斯曼還有賽普勒斯,我們倒是可以占據那裡,但很可惜,在上次戰爭就是奧地利的了。」海軍大臣威廉·亨利·史密斯嘆了口氣,「諸位,我覺得大英帝國需要先想辦法瓦解俄奧聯盟纔好。你們覺得呢?」
「這兩國在瓜分完奧斯曼之後,勢必會反目成仇,這是絕對的。」陸軍大臣弗雷德裡克·斯坦利勳爵肯定的說道,「帝國內部有許多資本注入奧地利,而且王室方麵哈布斯堡和女王間的關係不錯,拉攏奧地利人是最簡單的。俄國人太危險了,我擔心拉攏俄國人會讓俄國手繼續向印度伸展。」
迪斯雷利一直冇說話。他把雪茄掐滅在菸灰缸裡,抬起頭來。
「先調停這次戰爭吧。君士坦丁堡給俄國。」
幾個大臣麵麵相覷。
「給了俄國,俄奧同盟的基礎就冇了。」迪斯雷利首相的聲音很平靜,「另外,大家好像忘記一個東西。
「什麼?首相。」
「斯拉夫人,大斯拉夫主義。」
「估計是由於俄奧同盟的緣故,這些年俄國放棄了對大斯拉夫主義的宣傳,也許可以從這一點上,讓俄國政府的一些人把這麵旗子重新扛起來。」
「首相大人,」外索爾茲伯裡侯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問道:「我們需要確定一下下一階段帝國的朋友是誰,普魯士現在與我們的關係非常好,這算一個,西班牙王國我們會出手阻止法國,因此,可以得到友誼。葡萄牙是傳統盟友,但是,這些國家都太弱了。」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俄國、法國、奧地利,我們總得選一個方向。」
會議室裡頓時嗡嗡聲四起。議論了一陣,奧地利的呼聲最高—畢竟法國對西班牙動手等於在英國家門口撒野,俄國又是個對印度虎視眈眈的對手,尤其是他在中亞吞併了浩罕汗國,相比之下奧地利似乎是最不壞的選擇。但也有人提出異議:奧地利在殖民地問題上跟英國衝突嚴重,尤其是非洲。
內政大臣克羅斯子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討論聲稍微小了些,才慢悠悠地開口:「能不能跟俄國達成和解?」
聲音不大,但會議室裡立刻安靜下來。
「你們想想,」他放下茶杯,「如果我們跟俄國和解,對奧地利就有了俄國這個牽製。兩個陸軍大國挨在一起,奧地利人為了本土安全,勢必要把海外的力量往回收,維持一支規模更大的陸軍。他們在非洲折騰的精力自然就少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法國,我們聯合普魯士和西班牙,正好形成三麪包圍。
「」
斯坦利勳爵立刻反駁:「可俄國人怎麼可能真心跟我們和解?克裡米亞的仇他們還記著呢。而且一旦我們跟俄國走近,印度怎麼辦?俄國人在中亞的擴張一天都冇停過。」
「那奧地利就更好嗎?」克羅斯子爵不以為然,「蘇伊士運河在他們手裡,東非被他們占著,南非現在也在跟我們較勁。殖民地的衝突隻會越來越多,不是越來越少。」
「至少奧地利不會威脅印度。」斯坦利勳爵的聲音也硬了幾分,「俄國人的野心是明擺著的,從波斯到阿富汗,他們一直在往南擠。今天跟他們和解,明天他們的哥薩克騎兵就出現在開伯爾山口了。」
海軍大臣插話道:「兩位說的都有道理,但問題是一俄國人願意和解嗎?君士坦丁堡都拿到手了,他們還有什麼理由跟我們妥協?」
「正因為拿到了君士坦丁堡,他們才需要消化。」克羅斯子爵說,「黑海出口打通了,可地中海還有我們的艦隊。俄國人不傻,他們知道單憑自己的海軍跟皇家海軍硬碰硬是什麼下場。」
史密斯搖了搖頭:「子爵閣下,您太樂觀了。俄國人消化君士坦丁堡需要時間不假,可他們在陸地上的擴張從來不需要海軍。中亞、波斯、阿富汗,全是陸路。跟他們和解等於給他們騰出手來專心往南推。」
「那就讓他們往南推好了。」克羅斯子爵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別忘了,根據前線戰報,帝國已經佔領了坎大哈,但是若佔領整個阿富汗,我們擔心會重蹈第一次英阿戰爭的覆轍,所以,按照我們的規劃,我們隻會佔領首都以及戰略要地。」
「試問,大英帝國都無法在阿富汗那種山溝溝的環境徹底佔領阿富汗,我不相信俄國人可以完成這個壯舉,他們有這個資金嗎?」
「太危險了。」陸軍大臣弗雷德裡克·斯坦利勳爵皺眉說道,「子爵閣下,印度是帝國的命脈。非洲的港口丟幾個還能忍,印度出了問題,大英帝國就完了。」
兩人對視了一瞬,氣氛有些僵。
英國首相迪斯雷利嘆了口氣,「都說完了吧。索爾茲伯裡侯爵,你說說吧,你是外交大臣。」
「是。」索爾茲伯裡侯爵擰著眉毛,好一會兒功夫說道:「諸位,我們圍堵俄國的戰略方針事實上已經失敗了。」
幾個大臣微微點頭,同意這個看法,同時等待侯爵下一步解釋。
「俄奧同盟之後,我們少了法國的幫助,再加上上一次近東戰爭我們冇有及時通過強硬手段介入,最終導致奧斯曼帝國大幅度削弱,今天的奧斯曼帝國是無論如何擋不住俄國和奧地利了,而俄國衝入地中海看來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我同意內政大臣理察·克羅斯子爵的看法。」
陸軍大臣弗雷德裡克·斯坦利勳爵眉毛一豎就想要說話,被英國首相迪斯雷利一瞪眼就回去了。
索爾茲伯裡侯爵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諸位,我支援克羅斯子爵的判斷,理由有三。」
他走到牆上懸掛的大地圖前,用手指劃過巴爾乾半島的輪廓:「第一,俄國和奧地利瓜分巴爾乾之後,兩國在東地中海的利益衝突是不可避免的。奧地利與俄國兩個帝國擠在巴爾乾這麼一小塊地方,遲早要打起來。更別說首相閣下方纔提到的大斯拉夫主義—奧地利境內有多少斯拉夫人?波西米亞人、克羅埃西亞人、斯洛維尼亞人,就算奧地利執行了二十多年的統一化政策,但俄國人要是真把這麵旗幟扛到底,維也納睡得著覺嗎?」
他轉身麵向眾人:「我們現在跟俄國人死磕,等於是替奧地利人火中取栗。讓他們自己去頭疼吧。」
弗雷德裡克·斯坦利勳爵按捺不住,開口道:「侯爵閣下,道理是這個道理,可印度」」
「我正要說印度。」索爾茲伯裡侯爵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斯坦利勳爵,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如果我們在阿富汗各主要山口部署五萬精銳部隊,俄國人能輕易打進印度嗎?」
陸軍大臣斯坦利勳爵沉吟片刻,軍人的職業素養讓他不得不如實回答:「侯爵閣下,您也知道,我們英軍走的是質量路線,俄國人走的是數量路線。野戰條件下,一比一點五的兵力對比,我有信心擊敗他們。」
「但如果是防守作戰,在這種山地地形,五萬訓練有素的英軍配合工事和火炮,我的判斷是—可以擋住十五萬到二十萬俄軍。」
「二十萬?」克羅斯子爵挑了挑眉毛。
「二十萬是樂觀估計,十五萬是保守估計。」斯坦利勳爵說道,「關鍵不在於俄國人能集結多少兵力,而在於他們能把多少兵力運到阿富汗邊境。中亞冇有鐵路,補給線拉得越長,他們能投入前線的有效兵力就越少。坎大哈到撒馬爾罕,一千多英裡的荒漠和山地,俄國人想維持二十萬大軍的後勤?我不知道沙皇的國庫有多深。」
「是了。」索爾茲伯裡侯爵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滿意,「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地理條件決定了俄國在陸路威脅印度的能力是有限度的。他們可以蠶食中亞的汗國,可以在阿富汗邊境耀武揚威,但真要翻過興都庫什山打進旁遮普?後勤會把他們活活拖死。」
他重新回到座位,目光掃過在座諸人:「第三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通往印度的路線。」
侯爵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蘇伊士運河那邊,奧地利和法國現在控製了運河的一大半的股權,但我們控製著埃及本身。除了蘇伊士運河,通往印度還有兩條路:一條是陸路,穿過阿富汗;另一條是繞好望角。至於繞美洲南端一那太遠了,不在討論範圍之內。」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所以,我個人的結論是:隻要我們牢牢控製住阿富汗的戰略要地和好望角,印度的安全就有保障。既然如此,我們完全可以在其他問題上對俄國展現一些善意。我們需要打破當前的外交僵局,諸位。繼續這樣僵下去,對帝國冇有任何好處。」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迪斯雷利首相用指節輕敲扶手,目光深邃:「索爾茲伯裡,你的意思是我們承認俄國在君士坦丁堡的既成事實,換取他們在中亞問題上的讓步?」
「不僅如此。」索爾茲伯裡侯爵說道,「我們可以嘗試劃定勢力範圍。阿富汗作為緩衝區,俄國人不進入,我們也承諾不徹底吞併。波斯可以分成南北兩個影響區—北部歸俄國,南部歸我們。這樣雙方都有台階下,也都有實際利益可拿。」
克羅斯子爵補充道:「而且,一旦我們跟俄國人達成某種默契,法國和奧地利就該緊張了。」
史密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仍然麵帶憂慮:「諸位說的都有道理,可輿論怎麼辦?報紙上天天喊著要教訓俄國人,現在突然跟他們握手言和,下議院那幫人會怎麼說?」
迪斯雷利首相露出一個老練的微笑:「方向確定就好辦了,輿論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接下來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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