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法蘭西的巴斯克地區
「讓內務部安排幾個人滲透進幾個較大的組織。」弗朗茨想了一會,聲音很平靜地說道:「維也納工人聯合會、社會民主工人黨,還有那幾個行業工會。不需要太多人,但要可靠。」
秘書長溫布倫納正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聽到這裡筆尖停頓了一下。
「同時,」弗朗茨繼續說道,「我希望能挑起兩撥人的對立。」
溫布倫納抬起頭,有些困惑:「陛下,我們不應該重點打壓和控製激進派嗎?
「」
「不。」弗朗茨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分裂纔是最好的控製方式。讓溫和派和激進派互相掣肘,他們就冇有精力來對付我們了。任何組織的消亡內鬥永遠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最後事情不可控就直接鎮壓,不需要心慈手軟,另外,一定要記錄好他們背後的金主。」
溫布倫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在本子上記錄。
普通勞動者的要求其實很簡單——一份穩定的工作,能養活家人的工資,不要太長的工作時間。不過在現在這個時代可真的有些難了,尤其是帝國又在打仗,前不久還有經濟危機,現在還冇全麵消除負麵影響。
「對了。」弗朗茨繼續說,「讓議會那邊通過幾項改善工人勞動條件的法案。」
「什麼樣的法案,陛下?」
「比如強製要求工廠設立醫務室,僱傭超過五十人的企業必須配備醫生或護士。再比如規定危險工種的額外津貼標準。還有產婦,對了,帝國需要人口,產婦的工作需要保留。另外,我們可以給這些企業一些補貼。」弗朗茨一邊思考一邊說,「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工人們看得見摸得著。我們需要一些溫和的改革,既能改善工人處境,又不會引起資本家的強烈反彈。」
溫布倫納快速記錄著。
「但最重要的其實還是促進經濟發展。隻要經濟持續增長,就業機會增加,工資水平提高,工人的生活自然會改善。當他們有穩定的收入,有希望改善生活,革命的動力自然就下降了。」
「事實上,我們這些年也一直在這麼做。鐵路建設帶動了大量就業,工業發展創造了新的工作崗位。還有我們的殖民政策—一把那些特別貧苦的人家送到北非去,給他們土地,讓他們成為自耕農。這既減輕了國內的人口壓力,又擴大了帝國的勢力範圍。」
溫布倫納點頭:「北非殖民地現在已經有近六十萬移民了。」
「還不夠。「弗朗茨搖搖頭,「突尼西亞和利比亞沿海那麼大的地方,容納一兩百萬人不成問題。讓殖民部的人繼續努力吧。說實話,我們和法國人都希望把地中海變成自己的內海,這是我們兩國之間的衝突點,但現在還算和平,抓緊時間。」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聲音。
弗朗茨換了個話題,目光變得銳利:「統計局那邊的數字,會不會有問題?」
溫布倫納抬起頭,冇有立刻回答。這是個敏感的問題。
「我當然理解帝國官僚係統的...習慣。」弗朗茨走緊盯著秘書長的眼睛,「地方官員為了政績會誇大資料,中央部門為了邀功也會粉飾太平。但我不希望這成為常態。應當說上次大審查就出現了不少問題,不是嗎?」
他直起身子,語氣變得嚴厲:「我們的經濟真的從經濟危機中恢復過來了嗎?經濟增長率真的達到了百分之四點五嗎?失業率真的隻有百分之六嗎?還有其他的。」
溫布倫納感受到了皇帝的壓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陛下,也許...需要進行一次獨立的秘密調查?」
「需要。」弗朗茨嘆了口氣,「暫時不通過內政部了,這次抽調幾個年輕的。讓他們以私人身份去各地走訪,瞭解真實情況。」
他揉了揉太陽穴:「我需要知道真相,哪怕這個真相不那麼美好。隻有掌握了真實的資料,才能製定正確的政策。如果我們一直活在虛假的數字裡,早晚會付出代價的。」
「我明白了,陛下。」溫布倫納鄭重地說,「我會親自安排這件事。」
弗朗茨補充道,「讓統計局局長下午來見我。」
溫布倫納在本子上記下這一條。
「另外,」弗朗茨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工人的待遇確實可以提高一些。把最低工資標準往上調,比如提高百分之八。這個成本不算太高,但對底層工人來說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這會增加企業的負擔...」溫布倫納提醒道。
「他們賺了這麼多錢,總歸要吐出點來,告訴他們,要不然後麵鬨出什麼資本家吊死在路燈上的慘案,那大家可都不好看了。」
「明白了,陛下。但我對私企能否遵循,持有一個懷疑的態度,增加他們的成本跟要他們的命冇什麼兩樣。」
「來幾個活生生的例子就行了。我親愛的秘書長先生。」
西班牙王國,巴斯克,畢爾巴鄂。
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麵而來,港口廣場上的兩麵旗幟發出獵獵的響聲。西班牙卡洛斯派那麵繡著勃艮第十字的白底紅旗已經有些褪色了,邊角還有幾處破損—一這麵旗子從內戰開始就掛在這裡,經歷了八年的風吹日曬。而它旁邊那麵嶄新的旗幟則格外紮眼,金色的鷹徽在藍底上熠熠生輝,那是拿破崙三世的皇室旗幟,前天剛掛上去的。
廣場上,幾個老人坐在石階上抽著菸鬥,默默打量著那些穿藍色軍裝的法國士兵。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巡邏著,步槍上的刺刀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歐仁·路易·讓·約瑟夫·波拿巴,這位二十二歲的法蘭西帝國皇儲,正站在市政廳二樓的陽台上俯瞰這一切。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元帥服,胸前掛滿了勳章,但臉色卻不太好看。他知道自己為什麼被派到這裡來一「撈取功勞」。普法戰爭打成那個鬼樣子,法國雖然不能說慘敗,但也絕對談不上勝利。國內的反對派又開始蠢蠢欲動了,父皇前個月剛把巴黎的幾個報社給查封了,逮捕了兩百多號人。
拿破崙三世現在最擔心的是什麼?是自己死後,這個兒子鎮不住場子。歐仁心裡明白得很。要是當初能直接打進柏林,把普魯士人打趴下,那現在哪還有這些破事?
父皇現在肯定腸子都悔青了一一早知道戰前就該把半個萊茵蘭加上西裡西亞、普屬波蘭統統許諾給奧地利,讓哈布斯堡家族眼紅到流口水,這樣奧地利肯定不會參戰,說不定還會在背後捅普魯士一刀。那樣的話,就算磨也能磨進柏林去。
可惜啊,可惜。歷史冇有如果。
現在的局麵就是,歐仁這個皇儲在國內威望不夠,那些老元帥們表麵上恭恭敬敬,背地裡都把他當小屁孩。所以拿破崙三世急需給兒子弄點軍功。正好趕上俄國和奧地利聯手對奧斯曼帝國下手,歐洲列強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東方。按照原先俄奧法的約定,法國趁機對西班牙動手,而且這西班牙王位問題本來就是普法戰爭的導火索之一。
「皇儲殿下。」一個油膩的聲音打斷了歐仁的思緒。
畢爾巴鄂市長羅德裡戈·委拉斯開茲伯爵湊了過來,中年人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小鬍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多虧了您帶領軍隊入駐,這才免得我們畢爾巴鄂遭受叛軍的屠戮啊。」
他說的「叛軍」指的是馬德裡的政府軍,也就是利奧波德國王那一派。畢爾巴鄂所在的巴斯克地區是鐵桿的卡洛斯派支援者,跟馬德裡政府打了八年仗了。
「嗬,這冇有什麼。」歐仁皇儲板著臉,努力裝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樣子:「請放心,閣下。我到了這裡,就不會再有戰亂了。巴斯克的人民經受了這麼多年的戰亂之苦,現在是時候享受和平了。」
「殿下!」羅德裡戈·委拉斯開茲伯爵的表情管理能力簡直爐火純青,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聲音也開始哽咽:「您真是...真是我們巴斯克人民的大救星啊!」
他開始小聲啜泣起來,拿手帕擦著並不存在的眼淚。歐仁知道這老狐狸在想什麼一一隻要法國人在這兒,馬德裡政府就不敢廢除巴斯克的地方特權,什麼稅收自主權啦,司法獨立權啦,統統都能保住。
「好了,好了。」歐仁不耐煩地揮揮手,對身邊的副官說:「扶市長先生下去休息。」
兩個法國士兵立刻上前,架著還在「感動」的市長下了樓。歐仁心裡冷笑,法國打著「維護西班牙北部人民自由選擇權」的旗號進駐這裡,公投的獨立,但誰都知道這是**裸的侵略。不過,國際政治就是這樣,該裝的樣子還是要裝的。反正納瓦拉王國已經成立了,巴斯克地區也宣佈獨立了,都是法國的傀儡政權,至於要不要進一步合併,那就要看國際社會和巴黎方麵的決心問題了。
「殿下。」奧古斯特·德·維爾納夫子爵等那位戲精市長走遠了,才湊過來。這位子爵是歐仁的心腹,四十來歲,瘦高個兒,鷹鉤鼻,一雙眼睛總是在轉來轉去,他低聲說道:「我們在馬德裡的線人剛剛送來訊息,西班牙國王利奧波德可能會和卡洛斯七世議和,然後一起反對我們。」
「卡洛斯七世?」歐仁皇儲愣了一下,有點懵:「父皇冇有跟他談好嗎?」
這不應該啊,腳下的畢爾巴鄂就是卡洛斯派的大本營之一,自己都站在這了。而且卡洛斯七世這些年一直靠巴黎的資助才能堅持打仗。要不是法國在背後撐腰,提供武器和金錢,這場內戰早就打不下去了。
「陛下上個月邀請他去巴黎詳談,」維爾納夫子爵撇撇嘴,「但被拒絕了。
看來卡洛斯七世還是要點臉的,不想背上法國傀儡、西班牙賣國賊的罪名。」
「那就冇得談了,哼。」歐仁皇儲雙手扶著陽台的鐵欄杆,欄杆有些生鏽,在他白手套上留下了紅褐色的印子。他望向港口,幾隻海鷗在天空盤旋,不時俯衝下來搶食碼頭工人掉落的麵包屑。遠處,三艘艘法蘭西戰艦正冒著滾滾黑煙緩緩駛入港口。
「殿下,」維爾納夫子爵繼續匯報,「情報部門分析認為,利奧波德國王可能會象徵性地派遣一個軍來跟我們對峙。不過您不用擔心,西班牙軍隊的戰鬥力...嗬嗬,他們是絕對冇有實力擊敗我們的先遣軍的。八年內戰已經把他們打廢了。」
「西班牙不是問題,子爵閣下。」歐仁皇儲轉過身,靠在欄杆上。他來西班牙之前,特意研究過當前的國際形勢。奧地利和俄國對法國佔領西班牙北部是默許的,他們現在忙著瓜分奧斯曼帝國,衝進君士坦丁堡,當聖人,哪有功夫管這邊的事。兩國在國際上一聲都冇吭。普魯士倒是一如既往地跳腳,那幫容克貴族嚷嚷著要再打一仗,為西班牙主持公道。但很可惜,他們被腓特烈王太子給壓住了。
也難怪,普魯士可冇有法國那麼多殖民地可以吸血,上次戰爭的經濟損失到現在都冇恢復過來,國庫空得能跑老鼠。
「英國。」歐仁皺起眉頭,「我們走這步棋,就是跟英國人徹底鬨掰了。」
相比於不斷擴張的奧地利帝國,大英帝國顯然更不願意看到俄國和法國的崛起。這也是為什麼英國在普法戰爭後就開始給普魯士輸血,又是貸款又是技術支援,他們需要一個能牽製法國的釘子。
「是的,殿下。」維爾納夫子爵點點頭,「西班牙王國就算加上卡洛斯派的殘餘力量,也不足為懼。更何況現在大部分卡洛斯派的地方貴族已經向我們投誠了,他們隻要保住特權,管你是法國人還是西班牙人。再者,這場戰爭他們是真打夠了,八年時間,死了太多貴族了。但是,英國人很可能會組織某種形式的乾涉。」
「艦隊?」歐仁冷笑一聲,「他們也隻有這個能拿得出手了。陸軍?別逗了,英國陸軍那點人,還不夠我們一個集團軍打的。」
維爾納夫子爵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皺。他跟隨歐仁皇儲多年,知道這位年輕的殿下有時候過於自信了。子爵清了清嗓子,斟酌著用詞:「殿下,恕我直言,您可能有些...樂觀了。」
歐仁轉過頭,有些不悅地看著他。
「別忘了拿破崙一世陛下的帝國是怎麼垮的。」維爾納夫子爵壓低聲音,生怕被其他人聽到這個敏感的話題,「滑鐵盧、西班牙...英國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您比我更清楚。威靈頓公爵的幽靈可還在倫敦飄著呢。」
歐仁的臉色變了變。確實,拿破崙一世—他的外祖父——最終就是被英國人為首的反法同盟給搞垮的。那些紅衫軍雖然數量不多,但戰鬥素質相當高。
「英**人的水平還是很高的,」維爾納夫繼續說道,「隻是數量少了一些。但是殿下,請您想想,我們也不可能把全部軍隊都派遣到西班牙來啊。」
「國內還要留守軍隊,尤其是普法邊境,阿爾及利亞需要駐軍...我們在西班牙最多能維持七八萬人。如果英國真的派遣遠征軍在西班牙和我們作戰...」
維爾納夫停頓了一下,看著歐仁的眼睛:「我們有可能會重蹈覆轍。半島戰爭的教訓,您應該還記得吧?您的外祖父當年在西班牙陷入了泥潭,三十萬大軍被拖在這片土地上,最後...」
「夠了。」歐仁打斷了他,但語氣已經冇有剛纔那麼強硬了。他當然知道半島戰爭,從1808年打到1814年的該死的戰爭,法國在西班牙的山地裡流了太多血,也正是這場戰爭削弱了拿破崙一世的力量,為他最後的失敗埋下了伏筆。
歐仁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欄杆上敲擊著。港口的海風更大了,把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好吧。」他終於開口,「你說得有道理。我們確實要謹慎一些。」
維爾納夫鬆了口氣,趕緊從皮包裡又掏出一份密電:「殿下,這是昨天晚上從巴黎發來的。陛下又從國內抽調了兩個師,第十三步兵師和第二十一步兵師,都是普法戰爭歷練下來的老兵部隊。他們會在兩週內抵達這裡。」
「父皇倒是捨得下本錢。」歐仁接過電報看了看。
「陛下希望您能做好準備,」維爾納夫指著地圖說道,「最好是把埃布羅河以北全部拿下。洛格羅尼奧、薩拉戈薩,這條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是陛下也特別強調,不要太深入。進一步的話,法國消化不了整個西班牙。我們不是要征服西班牙,而是要...怎麼說呢,建立一個緩衝區。」
「緩衝區。」歐仁重複了這個詞,露出一個諷刺的微笑,「說得好聽。不就是想把西班牙北部變成法國的保護國嗎?」
「殿下慎言。」維爾納夫緊張地左右看了看。
「明白了。」歐仁揮揮手,「我會按照父皇的意思辦。埃布羅河以北,不多不少。」
他又望向港口,那艘鐵甲艦已經停穩了,水兵們正在甲板上忙碌。更遠處的海平線上,似乎還有幾個黑點一那是後續的運輸船隊。
「讓參謀部製定詳細計劃,」歐仁轉身往樓梯走去,「兩個星期後,等援軍到了,我們就向東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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