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空頭支票 吉塞拉公主與新貴
1876年9月16日，上午10點。
維也納，霍夫堡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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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弗朗茨驚訝地看著外交大臣施墨林伯爵，不確定地重複道，「法國的下一個目標是西班牙王國？」
「是的，陛下。」施墨林伯爵雖然自己也有些困惑，但還是斬釘截鐵地說道，「安東·馮·奧厄斯珀格伯爵的電報上寫得很清楚。拿破崙三世明確表示，巴斯克地區和納瓦拉地區必須成為法蘭西帝國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首相巴赫男爵皺起眉頭：「3600萬法國人統治800萬義大利人，這還算能接受。但如果再加上1600萬西班牙人（指整個西班牙王國人口）.：.恐怕就不會那麼容易了。」
「目前來看，」施墨林補充道，「拿破崙三世暫時隻是想要庇裡牛斯山脈以南的部分地區，而不是整個西班牙。不過.．.」
他攤開手中的情報檔案：「西班牙王國現在的確很糟糕。利奧波德國王至今未能平定卡洛斯派叛亂一一毫無疑問卡洛斯派背後有法國人的支援。連年內戰加上長期的衰落，西班牙財政已經處於破產邊緣。軍隊士氣低落，裝備陳舊。確實是個..：」
「軟柿子。」弗朗茨替他說完了這個詞。雖然他很想說一句「虎落平陽被犬欺」，但西班牙早就稱不上什麼老虎了。
「拿破崙三世難道忘記了他叔父的教訓嗎？」弗朗茨若有所思，「西班牙曾經是耗儘拿破崙一世國力的爛瘡啊。那場半島戰爭..：」
「呢，陛下，」巴赫男爵打斷道，「我想拿破崙三世並不打算重蹈覆轍。直接吞併整個西班牙必然會引發曠日持久的遊擊戰，要是普魯士和英國再從背後偷襲，法國肯定支撐不住。」
首相摸了摸下巴，繼續分析：「我猜測，拿破崙三世是想借這個機會鞏固皇位，為拿破崙四世的繼承鋪路。據我們的情報，他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可能活不了幾年了。」
「所以？」
「所以他很可能已經和卡洛斯派達成了秘密協議。法國幫助卡洛斯七世奪取西班牙王位，條件是割讓巴斯克等北部地區。如果我們和俄國都承認這個既成事實，英國就算再不滿，也隻能捏看鼻子接受。」
弗朗茨舉起手：「等等，我有個疑問。普法戰爭中法國損失慘重，他們真有能力對付西班牙嗎？」
「陛下，」巴赫耐心解釋，「正如我剛纔所說，西班牙已經衰落得不成樣子了。卡洛斯派叛軍和政府軍實力幾乎是四六開。而法國雖然在普法戰爭損失慘重，但他們的海外殖民地可以為本土輸血。」
他翻開另一份報告：「拿破崙三世最近加大了對印度支那的佔領力度。阿爾及利亞，越南、塞內加爾...這些殖民地提供的資源和市場相當可觀。根據我們的評估，再有一年多時間，法國的經濟實力可能會完全恢復，甚至超過戰前水平。當然，戰死的幾十萬法國士兵和那些普通的平民是短時間內補不回來的。」
「原來如此。人啊。人是最重要的，我的大臣們，你們一定要記住這一點。除了軍事上奧地利要貫徹消滅有生力量這一點之外，奧地利本身的人口政策也要堅持。帝國在將來的爭霸過程中，需要大量的人口。」
弗朗茨停頓一下，突然說道，「我決定好了，我同意讓拿破崙三世進入西班牙。事實上，如果可能的話，他佔領半個西班牙，甚至整個西班牙都行。」
「陛下！」施墨林大吃一驚，「這是不是有點過了？您也說了人口很重要，如果法國真的吞併整個西班牙，那就是6000多萬人口的超級帝國了！」
弗朗茨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施墨林，西班牙人可不是撒丁人。」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歐洲地圖前：「你看，義大利從來就不是一個整體。幾個小公國，彼此隔閣深重。所謂的義大利統一運動，不過是幾個上層貴族和撒丁王室的遊戲。普通義大利人對此並不熱心。」
他的手指移到伊比利亞半島：「但西班牙不同。他們曾經是日不落帝國，有著強烈的民族自豪感。即使現在衰落了，西班牙人的驕傲還在。你覺得他們會心甘情願被法國統治嗎？」
「陛下的意思是..：」巴赫男爵若有所思。
「讓拿破崙三世去碰壁吧。」弗朗茨轉過身，臉上帶著狡點的笑容，「他想要幾個北部省份？可以。但如果他的胃口更大，想要更多？那就讓他去試試看。西班牙會成為法國的第二個阿爾及利亞，不，比阿爾及利亞更糟糕。」
「可是陛下，」巴赫還是有些擔心，「我們真的要承諾支援法國吞併整個西班牙？這個空頭支票會不會太大了？」
弗朗茨笑了：「我親愛的首相，你自已都說了是空頭支票，慷他人之慨，我們為什麼不做？」
他回到座位上，語氣變得嚴肅：「記住，奧地利的主要目標是近東。為了確保三國聯盟對付奧斯曼，我們需要法國。如果代價是口頭支援他們在西班牙的野心，那就這麼辦。」
「反正，」他又補充道，「真到了法國想吞併整個西班牙的時候，英國和普魯士會比我們更著急。如果法國人堅決的話，我們可以在私底下表達對他們的強烈支援。這樣他們就會和英國、普魯士直接對上。如果他們慫了，那到時候我們可以表示'遺憾』，說國際形勢不允許雲雲。拿破崙三世現在可是個現實主義者，他會理解的。」
「再者。奧法現在又不是真正的盟友。互相給個外交支援就不得了了。我覺得開個西班牙的空頭支票，完全可行。」
施墨林伯爵思考片刻，說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陛下。」
「現在，起草回電。告訴奧厄斯珀格，奧地利原則上不反對法國在庇裡牛斯山以南擴充套件合理的影響力。至於什麼是合理的，讓法國人自己去定義吧。」
「遵命，陛下。」
「還有，」弗朗茨補充道，「告訴拿破崙三世，如果他能加入俄奧對奧斯曼的瓜分，奧地利可以考慮在適當時候承認卡洛斯七世為西班牙國王。」
「這..：」巴赫男爵瞪大了眼睛，「陛下，這不是公開背叛現在的西班牙政府嗎？」
「背叛？」弗朗茨冷笑，「一個連自己國家都控製不了的政府，值得我們給他耐心嗎？再說，如果三大帝國都承認卡洛斯，利奧波德的王位還能坐多久？他的背後現在隻有一個自己家經濟都維持不住的普魯士王國。」
「巴赫，施墨林，你們要明白。這個世界正在改變。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秩序正在形成。在這個過程中，隻有強者才能生存。」
「奧地利必須抓住這個機會。」他的聲音變得堅定，「巴爾乾、近東、地中海...這些都是我們的目標。為了達到目標，我們需要盟友。如果代價是西班牙，那就讓西班牙去見鬼吧。」
兩位大臣對視一眼，同時躬身：「陛下英明！」
「去吧，」弗朗茨揮手，「告訴法國人，奧地利理解並支援法國的'合理要求。同時加快對奧斯曼的戰爭準備。我有預感，1877年將是改變歐洲版圖的一年。」
當兩位大臣離開後，弗朗茨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維也納的街道。
「拿破崙三世，」他自言自語，「你以為西班牙是塊肥肉？等著瞧吧，那是一塊會嘻死人的硬骨頭。」
他知道，真正的贏家不是那些貪心不足的人，而是那些知道適可而止的人。法國可以去西班牙冒險，而奧地利將穩穩地拿下至少一半近東。
至於將來？誰知道呢。也許有一天，當法國深陷西班牙泥潭時，奧地利可以「調停」
以此換取更多利益。
國際政治就是這樣，今天的盟友可能是明天的敵人，而空頭支票...從來都是不用兌現的。
維也納，霍夫堡宮。
魯道夫皇太子臉色有些難看地走出父親的書房。剛纔的談話雖然不算激烈，但結果卻讓他失望一一他必須先在陸軍服役三年，之後纔有可能去他真正熱愛的海軍。
「母親。」看到茜茜皇後站在走廊裡，魯道夫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魯道夫。」茜茜溫柔地看著自己的長子，「這是冇辦法的事情。這是你身為奧地利帝國皇太子的義務。」
「我明白。」魯道夫點點頭，語氣有些無奈，「父親說得很清楚。奧地利是陸軍立國，未來的皇帝必須瞭解陸軍。」
「唉。」茜茜嘆了口氣，「你父親願意讓你們婚姻自由，已經是天大的改革了。在其他方麵..」
「我理解。」魯道夫打斷了母親的話，「責任高於個人喜好，這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傳統。」
他頓了頓：「我想回去準備一下，後天就去陸軍部報導。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能跟馬克西米利安叔叔通個電話。」
「去吧。」茜茜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等魯道夫離開後，茜茜深吸一口氣，敲了敲書房的門。
「咚咚咚。」
「請進。」弗朗茨頭也不抬地說道，顯然還在處理檔案。
「還在忙？」聽到茜茜的聲音，弗朗茨立刻放下手中的筆，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當然。」他苦笑道，「身為皇帝，每天就是處理這些冇完冇了的公文。你剛纔碰見魯道夫了？」
「是的。」
「我也冇辦法。」弗朗茨的苦笑更深了，「總不能讓他直接去海軍服役吧。將來他繼位時，總不能隻依靠海軍的支援。陸軍纔是帝國的根基。」
「我明白。」茜茜走近丈夫，從旁邊櫃子上拿起涼茶壺，給兩人都倒了一杯，「魯道夫是個明白人，他會理解的。不過，我今天來找你，是為了另一件事。」
「哦？」弗朗茨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吉塞拉的婚事。」茜茜從手包裡取出一張照片和一份檔案，「我覺得這個人選可能會讓你滿意。」
弗朗茨接過照片，看到一個英俊的年輕軍官：「這是？」
「弗洛裡安·馮·凱因茨男爵。「茜茜介紹道，「軍功新貴族。他是一位軍醫，和吉塞拉是在兩個月前的慈善舞會上認識的。」
「軍醫？」弗朗茨挑起眉毛，「軍醫也能晉升為男爵？」
「他可不是普通的軍醫。」茜茜翻開檔案，「近東戰爭中，他所在的手術小組是全軍醫治成功率最高的小組，在1873年的波士尼亞平叛中，他成功救治了超過200名傷員，其中包括兩位將軍。他改進的戰地急救法，將傷員存活率提高了40%。在去年的達爾馬提亞軍演中，一位大公突發心臟病，也是他及時搶救才保住性命。」
「聽起來確實不錯。」弗朗茨點點頭，「家境如何？」
「商人家庭出身。」茜茜繼續介紹，「父親在林茨經營藥材生意。他原本在威尼斯醫學院讀書，1872年畢業後參軍成為軍醫。家裡還有一個弟弟，三個妹妹。上奧地利人，天主教徒。」
弗朗茨仔細看看檔案，突然笑了：「這份資料也太詳細了吧？連他十歲時在教堂對神父說過什麼都有記錄。你讓黑天鵝查的？」
「那當然。」茜茜理直氣壯地說，「吉塞拉是我的女兒，我必須確保她不會被騙。」
「唉。」弗朗茨放下檔案，捂了捂額頭，「說實話，女兒要出嫁這件事...真讓人頭疼。就算她自己選擇，我還是擔心她被騙。」
「所以我想，」茜茜眼中閃過一絲狡點，「我們可以私下裡試探一下這位凱因茨男爵。」
「怎麼試探？」弗朗茨也很有興趣地說道，他現在肯定不是之前那個死板的人了。
「很簡單。」茜茜壓低聲音，彷彿在策劃什麼陰謀，「我們易容打扮成普通市民，在比如火車站或者其他公共場合，假裝突發疾病。看看這位軍醫會不會出手相救，以及他的態度如何。」
「有意思。」弗朗茨摸了摸下巴，露出讚賞的表情，「這個主意不錯。不過在那之前，我要讓內務部再徹底查查這小子的底細。品德、習慣、交友圈子，一個都不能漏。」
「應該的。」茜茜表示同意。
「說起來，」弗朗茨若有所思，「如果吉塞拉真的嫁給新貴族，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可以向外界展示皇室對軍功貴族的認可，促進貴族階層的新陳代謝。」
「你總是想著政治影響。」茜茜輕輕搖頭，但語氣裡帶著理解。
「職業病。」弗朗茨自嘲地笑笑，「不過說真的，一個優秀的軍醫配皇室公主，這確實是個不錯的宣傳點。可以鼓勵更多平民通過自身努力獲得晉升。」
「那麼，」茜茜站起身，「我去安排偶遇』的事？」
「等等。」弗朗茨叫住她，「這個凱因茨男爵，他知道吉塞拉的身份嗎？」
「舞會上用的是化名。」茜茜解釋道，「但以他的聰明，應該已經猜到了。不過據我觀察，他並冇有因此而改變態度，這是個好兆頭。」
「嗯。」弗朗茨沉吟片刻，「那就這樣安排。下週三如何？我正好要視察擴建的中央火車站，可以順便..：」
「完美。」茜茜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我會準備好'病人『的裝扮。你也要化裝得徹底一些，別讓人認出來。」
「放心吧。」弗朗茨也笑了，「加幾道鬍子、戴副眼鏡、改改髮型。」
他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吉塞拉那邊..：」
「我會找個理由把她支開。」茜茜早有準備，「就說讓她去布拉格看望安娜皇後。」
「你想得真周到。」
「為了女兒，做母親的當然要考慮周全。」茜茜走到門口，回頭說道，「還有，如果這個凱因茨男爵通過了我們的考驗.：：「
「那就安排他們正式見麵。」弗朗茨接過話，「不過要記住，最終決定權在吉塞拉手裡。」
「當然。」茜茜滿意地點頭，「我們隻是幫她把把關而已。」
等茜茜離開後，弗朗茨又拿起那份資料仔細看了看。
「弗洛裡安·馮·凱因茨..：」他喃喃自語，「商人之子，憑藉醫術和勇氣獲得貴族身份。如果人品過關，倒真是個不錯的女婿人選。」
他按了按桌上的鈴，秘書立刻進來。
「通知內務部長，」弗朗茨吩咐道，「我要一份關於醫療部隊，弗洛裡安·馮·凱因茨的詳細報告。記住，要絕對保密。」
「遵命，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