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烈日下,噴吐著濃煙的火車以它所能達到的最大速度——雖然在弗朗茨看來依舊慢得令人髮指——緩緩地行駛著。
車輪與鐵軌的摩擦聲不絕於耳,蒸汽機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看書就來,.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個年代的火車執行速度隻有每小時30到40公裡的速度,而且很顛簸,非常顛簸。
儘管弗朗茨皇帝所在的車廂精緻華麗,鋪著柔軟的羊毛毯,配有舒適的臥床,但這次列車的體驗,弗朗茨實在是很難說上滿意。
無時不刻的「嘎吱嘎吱」噪音宛如催人發狂的交響曲,車廂的劇烈搖晃更是讓人不舒服。當然,作為皇帝,弗朗茨的待遇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了。普通士兵們大部分都隻能坐在敞開的車廂裡,有些甚至連個像樣的木製座位都沒有,隻能席地而坐。
弗朗茨在柔軟的床上躺了一會就忍受不了了,站起身來,嘆了口氣。
一定要讓維也納的那幫工程師們好好改進改進這該死的火車。他記得現在的火車採用的是三軸設計,19世紀後期著名的東方快車則是四軸設計,會更加的平穩舒適。
「卡爾、卡爾。」弗朗茨習慣性地喚道,然而喊了幾聲之後,他才意識到一直跟在身邊的副官這次沒來。
就在這時,「嘎吱」一聲,車廂的門被推開了。
一位身著考究黑色燕尾服、舉止優雅的侍從推門而入,恭敬地欠身道:「陛下,您有什麼吩咐嗎?」
弗朗茨定了定神,對這位侍從說道:「嗯,施特勞斯。請你通知我的副官、維格爾將軍、麥克上校和弗裡德裡希中校去作戰車廂。讓他們即刻前往作戰車廂。我有要事與他們商議。」
弗朗茨為了這次行動,把副官卡爾留在威尼斯,配合假弗朗茨,偽裝他在養病。之後又發加急電報,讓自己副官團裡麵的盧卡斯趕了過來,充當一下自己的參謀,剛好瞭解一下維也納的情況。
「遵命,陛下。」施特勞斯恭敬地微微鞠躬,「請您稍候片刻,我這就去安排。」說罷,他輕輕帶上房門,快步走向其他車廂,安排人手去傳達皇帝的命令。
......
當弗朗茨走進作戰車廂的時候,第九軍的幾位參謀正忙得不可開交,有的在整理情報檔案,有的在作戰地圖上畫著東西,還有一些人正在加固會議桌和地圖架,生怕火車轉彎時的劇烈晃動會將它們掀翻。
看到皇帝進來,所有人都如觸電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立刻立正,對著弗朗茨行著軍禮:「皇帝萬歲!」
弗朗茨抬起手,回敬了個禮,「辛苦諸位了。」
「你們還有多長時間能夠整理完畢?」弗朗茨問向這裡麵級別最高的一位參謀,那位高個子參謀立刻挺直腰板,響亮地回答:「皇帝陛下,15分鐘,不,10分鐘就可以了!」
「好的,那我先不打擾你們了。請儘快完成。」弗朗茨說完轉身離開車廂,來到外麵的一張桌子前麵,身後的侍從輕輕拉開椅子。
皇帝離開後,作戰車廂裡頓時響起了更加急促的腳步聲和翻動紙張的沙沙聲,他們在加快整理速度。
十分鐘之後,就當弗朗茨和剛剛到的維格爾將軍、副官盧卡斯打招呼的時候,那位高個子參謀像一陣風似的從作戰車廂衝出來,立正說道:「陛下,已經整理好了,請您使用。」
弗朗茨笑了笑,然後第一個走了進去,果然,現在這裡已經是井然有序了,不過這些參謀們筆挺的身姿下,額頭上的汗水止不住的流。
「辛苦了,諸位。」弗朗茨由衷地表達了自己的謝意,「非常感謝你們的付出。」
「皇帝萬歲!」回答弗朗茨的是齊聲的高呼。
弗朗茨轉身對身後的侍從說道:「施特勞斯,請你代我好好慰勞一下這些辛勤的軍官們。」然後又對參謀們說:「你們先出去吧,跟著這位施特勞斯先生。」
「遵命,皇帝陛下。」參謀們連忙走出作戰車廂,臉上還有著喜色,雖然剛才忙得夠嗆,但能得到皇帝的賞識和獎賞,這感覺還是不錯的。
弗朗茨坐到會議桌正前方的座首椅,然後示意副官盧卡斯和維格爾將軍一坐,然後開口問道:「盧卡斯,維也納最近怎麼樣?」
剛剛調任參謀副官不久的盧卡斯顯得有些緊張,他挺直腰板,坐正了身子,「陛下,目前維也納總體局勢安定。不過匈牙利那邊有些異動,我們已經加強了監視。同時,按照您的指示,我們已經安排帝國軍事科學院的專家著手設計新式武器。」
(奧地利帝國的副官製度很複雜,皇帝的副官團除了常駐的首席副官、幾位親信副官,還有每幾年就會從各支部隊輪換抽調人才擔任參謀副官。)
說到這裡,盧卡斯的語氣突然變得興奮起來,彷彿開啟了話匣子:「對了,陛下,帝國軍事科學院的奧克塔夫博士非常感謝您的幫助,無煙火藥的初步試驗已經成功,正在進行下一步嘗試。另外,他已經安排團隊來仿照您給的草圖來製作新武器,他讓我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他覺得您是個天才。我相信有了新的武器,帝國軍隊必將戰無不勝!」
盧卡斯越說越有些,呃,激動,有些手舞足蹈起來,甚至開始模仿起了奧克塔夫博士實驗成功後的樣子,然後就被維格爾將軍狠狠的瞪了一眼,說話聲音不自覺的小了下去,結束了這個話題,「陛下,以上就是維也納的部分情況了。」
弗朗茨覺得這個副官還是挺有意思的,不太像卡爾那樣一板一眼,看到了維格爾將軍的眼神打斷之後,笑著說:「很好,盧卡斯。你的匯報很詳實,我很欣賞你的熱情。」
弗朗茨拿起會議桌上的檔案,開始仔細閱讀起來,這是關於亞歷山德裡亞的防禦和物資儲備情況的報告。帝國軍事情報局在撒丁王國這個一直敵對的國家,部署的諜報力量還是很深厚的,安排霍夫曼中校任務之後,三天時間就整理出來了這份報告。
不過這也有賴於這個年代的人對於情報工作的不夠重視,有時候你甚至可以在報紙上知道自己國家軍隊總司令的進攻計劃。
看了一會兒,弗朗茨微微側頭,目光投向左手邊正襟危坐的維格爾將軍,開口道:「將軍,這次我從你的部隊中抽調了部分精銳。等到了蘇阿爾迪,軍事科學院所屬的實驗性線膛炮營將歸你指揮。」
維格爾將軍恭敬的回答到:「感謝陛下,我會好好利用這個線膛炮營的。」
弗朗茨輕輕搖頭,繼續說道:「不單單是這個,我知道抽走這三千人對你的部隊戰鬥力是個巨大的打擊,所以我已經命令阿爾佈雷希特將帝國第十和第十二炮兵團運送到蘇阿爾迪,這些都將歸你指揮。」
「什麼。」維格爾將軍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帝國一個軍通常配備16-20門火炮,而獨立炮兵團則擁有24門火炮。更重要的是,獨立炮兵團的射手個個都是好手,不僅計算角度精準,射擊更是又準又狠。有了兩個獨立炮兵團加上原有的炮兵,第九軍的火力將會大幅提升。
「陛下,你有什麼艱巨的任務交給我維格爾,請講吧。」維格爾將軍的臉上洋溢著激動之情,這肯定是場關鍵的戰役啊,建功立業,正當此時。
「確實如此,」弗朗茨平靜地說,「我會在蘇阿爾迪等待著你們勝利的訊息,突擊隊前往亞歷山德裡亞。你呢,在突擊隊出發三小時後,渡過波河,向北推進,尋找撒丁主力。」
「啊,陛下...「維格爾將軍一時語塞,這簡單的一句話中有一些令人不安的資訊。
撒丁主力,我的好陛下啊,第九軍一共兩萬人,被抽走了三千德意誌人精銳,雖然加了倆炮兵團,戰鬥力也頂多相當於一點二個軍。
而撒丁王國的主力至少有四萬多人。這還不包括可能出現的法國人,這、這簡直就是在送人頭啊!這讓他想起了拿破崙戰爭時期德勒斯登之戰後,拿破崙皇帝派旺達姆將軍率三萬多人追擊二十多萬人的波西米亞軍團最後被殲滅的戰例。
「呃,陛下。」還沒等維格爾將軍支支吾吾的告訴皇帝這個策略有些荒唐,想要拒絕或者請求一些額外的增援。
「這是我的命令,必須執行。」
不等維格爾將軍再說什麼,弗朗茨接著講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維格爾。你擔心自己打不過撒丁軍隊主力。」
弗朗茨從椅子上站起,神情驟然變得嚴肅而激昂,揮舞著拳頭,大聲的說道:「記住,我們十年前就狠狠地教訓過這些孱弱的撒丁人,今天,我們要再次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
可能是被皇帝語氣中的堅定和氣勢嚇住了,維格爾將軍謙卑地低下了頭,「陛下,您的命令即是旨意,我,維格爾當然會服從。」
而一旁的副官盧卡斯彷彿被皇帝的話語點燃了內心的熱血。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戰意,激動地說道:「陛下,我明白了。我會帶領好突擊隊,跟他們一塊去狠狠地教訓這些該死的撒丁人!」
弗朗茨緩步走到維格爾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維格爾,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已經和阿爾佈雷希特商量好了,你渡過河後立即派人去聯絡第五軍的斯塔迪翁伯爵,讓他配合你向對麵的撒丁軍隊發起進攻。」
維格爾將軍聽罷,緊繃的麵容終於舒展開來,如釋重負地說道「是,陛下。那您呢?您的安危纔是至關重要的。」
「我?你不必擔心我。」弗朗茨坐回椅子,悠然地說道,「我會在蘇阿爾迪等訊息,亞歷山德裡亞的夜空被火光照亮就是訊號,這次行動就是成功了。到時候我會在衛隊的保護下前往諾瓦拉與阿爾佈雷希特大公匯合。」
「我知道了,陛下,您請放心,我維格爾一定會直接突破掉撒丁人。」維格爾將軍保證道。
弗朗茨看了一眼打著包票的維格爾將軍,繼續說道:「別那麼緊張。我可是給了你兩個炮兵團和一個精銳的線膛炮營,這可都是壓箱底的好東西。好好利用它們。我覺得你手裡的大炮比對麵撒丁人加起來的都多。記住,要充分利用這些火炮和我們的洛倫茲步槍。」
咚、咚、咚。
就在弗朗茨準備和維格爾將軍繼續探討計劃細節時,門被敲響了。
「請進。」
侍從施特勞斯彬彬有禮地鞠了一躬,開口道:「陛下,麥克上校和弗裡德裡希中校已經到了。」
然後他一側身,走進來兩位青年軍官,站直敬禮,「皇帝萬歲!」
弗朗茨立即起身,走上前去,回了個軍禮,臉上露出親切的笑容,說道:「麥克上校、弗裡德裡希中校,辛苦你們趕來,在士兵車廂的滋味想必不太好受吧。」
麥克上校和弗裡德裡希中校都是臉色一變,顯然旅途確實不太舒適。
弗朗茨其實在說話的時候,一直在仔細打量著這位弗裡德裡希中校,深棕色的整整齊齊的頭髮,銳利的眼睛,穿著深藍色的製式軍裝,長相英俊,氣宇軒昂。
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弗裡德裡希·馮·貝克·裡科夫斯基,奧匈帝國時期的總參謀長,他是康拉德的前任,與弗朗茨皇帝關係密切,冷靜而謹慎,而且製訂了著名的「U」計劃,計劃武力鎮壓匈牙利王國,但可惜這個計劃一直沒能施行,最後在費迪南大公的堅持要求下換上了那位二十天送光奧匈帝國常備軍的康拉德·馮·赫岑多夫元帥。
「兩位,請坐,現在人都到齊了,我們終於可以開始這場真正的、關乎帝國命運的作戰會議了。」弗朗茨嘴角一揚,露出了燦爛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