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打砸搶燒跟報告
1871年1月10日,柏林威廉大街37號,蘭斯特電力公司總部,
上午十點,經理卡爾·施密特舒適地靠在皮椅上,辦公室裡的煤爐燒得正旺,驅散了一月的寒意。他的辦公桌上擺著精緻的邁森瓷器咖啡杯,裡麵是剛煮好的摩卡咖啡,旁邊是下屬送來的麵包三明治一一上麵鋪著厚厚的威斯特伐利亞火腿。
「又是美好的一天。」卡爾展開《柏林日報》,準備享受他的晨間時光。
頭版頭條赫然寫著:「洪堡大學千名學生上街示威一一高呼打倒法國侵略者」。
卡爾皺了皺眉,嘴裡嘟囊著:「這幫小兔崽子,不好好讀書,天天上街瞎鬨騰。」他想起自己十七歲的女兒格蕾塔和十九歲的兒子漢裡斯,連忙在心裡盤算著晚上回家要好好訓話:「敢去參加遊行,腿打斷!」
他繼續往下看,報紙上詳細描述了學生們如何在布蘭登堡門前焚燒法國國旗,如何高唱《守衛萊茵河》,如何宣誓要「用鮮血保衛祖國」。
「唉,」卡爾搖搖頭,「這還是有紀律的普魯士人嗎?居然學那些野蠻的法國人搞什麼焚燒抗議。我們普魯土人的理性都去哪兒了?」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翻到市政專欄。戰爭部長羅恩的講話占了半個版麵:
「普魯士軍隊已做好一切準備!我們不尋求戰爭,但也絕不畏懼戰爭!任何膽敢侵犯普魯士尊嚴的敵人都將付出血的代價!」
「說得好!」卡爾拍了拍報紙,咖啡差點灑出來,「就該狠狠教訓那些高盧公雞!讓他們知道知道普魯士鷹的厲害!」
心情大好的卡爾準備翻到小說連載版一一最近《柏林畫報》正在連載一部叫《鐵血騎士》的冒險小說,講的是條頓騎士團的光輝歷史,他每天都追著看。
「砰!」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撞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經理!經理!」年輕的會計員弗裡茨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大事不好了!」
卡爾被嚇得手一抖,咖啡灑了一桌子:「弗裡茨!你發什麼瘋?冇規矩!」
「經理,那幫...那幫學生說要砸了我們公司!」弗裡茨喘著粗氣,「他們說我們是法國間諜企業!」
「什麼?!」卡爾的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三明治「啪」地掉在地上,「法國間諜企業?開什麼玩笑!」
他心裡清楚得很一一蘭斯特電力公司的老闆是普魯士老貴族蘭斯特男爵,祖上還參加過七年戰爭。公司的發電機技術確實是「借鑑」一一說白了就是盜版一一奧地利神聖電力公司的,連圖紙都是通過特殊渠道搞來的。隻是稍微改了改線路佈局,換了幾個零件的形狀,就敢說是「自主研發」。
當然,為了避免奧地利人找麻煩,他們對外宣稱是「與法國合作開發的新技術」,還特意在公司簡介裡提到了「巴黎理工學院的技術支援」一一其實就是花錢請了個法國工程師當顧問,一年也見不了兩麵。
「我去解釋!」卡爾慌忙站起來,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告訴他們我們是純正的普魯士企業!」
「經理,他們已經衝進大門了!」弗裡茨的聲音都在顫抖。
樓下傳來嘈雜的喊聲:
「打倒法國間諜!」
「砸爛賣國企業!」
「為普魯士清除內奸!」
卡爾三步並作兩步衝下樓梯,隻見大廳裡已經擠滿了憤怒的學生。領頭的是個戴著學生帽的高個子青年,手裡揮舞著一張傳單。
「諸位!諸位!」卡爾努力擠出笑容,「這是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們蘭斯特公司是地地道道的普魯士企業!」
「騙子!」高個子學生把傳單甩到卡爾臉上,「這上麵寫得清清楚楚!你們使用法國技術,僱傭法國工程師,就是法國人的走狗!」
「不,不是這樣的!」卡爾急得滿頭大汗,「我們隻是...隻是技術合作!真正的技術是我們自己..」
「砰!」
話還冇說完,一個拳頭就砸在了卡爾的鼻子上。溫熱的鮮血立刻流了下來。
「還敢狡辯!」另一個學生踢了卡爾一腳,「叛徒!內奸!」
「住手!住手!」前台的老會計赫爾曼試圖阻止,結果也捱了幾拳,眼鏡被打飛,踩得粉碎。
「砸!把這個賣國賊的窩點砸個稀爛!」高個子學生一聲令下。
學生們如潮水般湧入辦公樓。
「嘩啦!」
二樓財務室的窗戶玻璃被椅子砸碎,帳本和檔案如雪花般飄落。
「轟!」
技術部的保險櫃被撬開,裡麵的圖紙一一包括那些「借鑑」自奧地利的設計圖一一被扯成碎片,扔進點燃的廢紙簍。
「救命啊!」秘書尖叫著躲在桌子底下,但還是被拖了出來,捱揍吧,
卡爾的辦公室遭遇最慘。那張他引以為豪的胡桃木辦公桌被掀翻,抽屜裡的檔案散落一地。牆上掛著的普魯士國王肖像被扯下來一一「你不配掛陛下的畫像!」一個學生憤怒地喊道。
最讓卡爾心疼的是他收藏的邁森瓷器,被一個個摔在地上,碎片飛濺。書架被推倒,
裡麵的技術手冊、帳本、信件全部被撕毀。
「電話線剪斷!」有人喊道,「別讓他們通風報信!」
哢哢,公司裡所有的電話線都被剪斷。剛安裝不久的新式電話機一一卡爾花了五百塔勒從奧地利進口的一一被砸得稀爛,
打砸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等學生們心滿意足地離開時,蘭斯特電力公司總部已經麵目全非。
卡爾躺在一片狠籍中,鼻血染紅了襯衫,左眼腫得睜不開,肋骨也不知道斷了幾根。
老赫爾曼的額頭破了個口子,鮮血直流。弗裡茨抱著脫白的胳膊呻吟。還有幾個女職員們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哭泣聲此起彼伏。
「快...快叫醫生..:」卡爾有氣無力地說。
好不容易,鄰居幫忙叫來了救護馬車。卡爾被抬上擔架時,聽到車伕在議論:
「聽說了嗎?蘭斯特公司在郊外的發電廠也被燒了!」
「真的?那可是個大廠子!」
「可不是嘛!學生們說在廠房裡發現了法文的技術手冊,還有寫給巴黎的密信!一把火全燒了!」
「燒得好!這些賣國賊就該.::」
卡爾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在馬車顛簸中,他最後的念頭是:那些所謂的「法文技術手冊」,其實是從奧地利偷來的德文圖紙的法語翻譯版一一為了掩人耳目才做的。至於「密信」,不過是給那個掛名的法國顧問的新年賀卡..
可是現在,誰還會聽他解釋呢?
當晚,《柏林晚報》的頭版標題是:「愛國學生搗毀法奸企業一一蘭斯特電力公司罪行曝光」。
文章詳細描述了學生們如何「英勇」地清除了這個「間諜窩點」,如何在廢墟中發現了「大量罪證」。至於卡爾等人的傷勢,隻在最後用一句話帶過:「數名涉案人員在衝突中受傷,已送醫。」
與此同時,在維也納,弗朗茨正在翻看最新的市場報告。
「陛下,」他的私人財政總管欣喜地報告,「柏林的蘭斯特電力公司已經徹底完蛋了。我們在普魯士的市場份額預計將增長百分之二十。」
弗朗茨微微一笑,端起咖啡杯:「哼,跟我鬥!」
弗朗茨忍這些仿製廠商,盜版者很久了。
據說弗朗茨的神聖電力公司因此一年能損失近億的弗洛林,到底有冇有弗朗茨不知道,但是給他的報告是這麼寫的了。
到了這個時代他才發現,什麼專利意識,什麼保護髮明權,屁,出了國,管你是奧地利的皇帝還是倫敦的女王,照樣仿製不誤。
而一般歐洲國家為了本國的民族工業,會祖護這些廠商,這就讓弗朗茨很惱火啊,自已花了那麼多錢投入,還加上穿越者的一些記憶搞出來的「金礦」,怎麼能讓這些盜礦的人這麼簡單就偷走了。
這次算是狠狼地解氣了一把,他借這個普法雙方民眾被民族主義衝昏頭腦的機會,弗朗茨收拾了幾個在法國、普魯士對他的賺錢領域有阻礙的混蛋們。
1871年1月20日,維也納,霍夫堡皇宮。
「陛下。」奧地利軍事情報局局長馬特·蘇爾克少將敲門進入,他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軍裝,胸前掛滿勳章,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檔案。
弗朗茨正在品嚐早餐一一一杯濃鬱的土耳其咖啡和幾塊薩赫蛋糕。他示意蘇爾克坐下:「說吧,馬特,我們的新聞工作者們最近表現如何?」
蘇爾克開啟檔案夾,推了推單片眼鏡:「陛下,『輿論行動進展順利。過去兩個多月,我們在普魯士境內成功組織了十七次大規模示威活動。」
「細節。」弗朗茨用銀勺攪動著咖啡。
「1870年12月3日,柏林洪堡大學、卡斯勒理工學院,我們的人煽動了約三千名學生上街。口號是'打倒法國侵略者和保衛日耳曼尊嚴』。」蘇爾克翻著報告,「1871年1月8
日,柯尼斯堡大學學生會為領頭人,兩千五百名學生。1月14日,布蘭登堡門了,這次規模更大,有近萬人蔘加。」
「學生啊,」弗朗茨露出一絲微笑,「年輕、熱血、滿懷理想主義,卻又如此容易被操縱。隻需要幾個慷慨激昂的演講,幾麵飄揚的旗幟,再加上一點免費的啤酒...」
「確實如此,陛下。」蘇爾克點頭,「我們的特工喬裝成激進學生領袖,在各大學成立了愛國青年聯盟』。隻要稍加引導,這些年輕人就會主動走上街頭。」
「繼續。」
「更令人滿意的是後續發展。」蘇爾克翻到下一頁,「隨著局勢升溫,理性開始讓位於狂熱。從去年年底開始,柏林、漢堡、法蘭克福等地陸續發生針對法國商業機構的暴力事件。」
弗朗茨放下咖啡杯,饒有興趣地問:「哦?詳細說說。」
「柏林的特拉斯銀行分行首當其衝,玻璃窗全被砸碎,大廳裡的吊燈也被拉了下來,
據說他背後的老闆是法國的羅斯柴爾德家族。漢堡的幾家法國葡萄酒商店被洗劫一空,諷刺的是,搶劫者們一邊高喊抵製法國貨,一邊把酒窖裡的香檳搬回家。」
「人性啊。」弗朗茨輕笑。
「最有趣的是,」蘇爾克繼續道,「很多被攻擊的商鋪其實根本不是法國人開的。比如法蘭克福的巴黎時裝店,老闆是個地道的巴伐利亞人,隻是店名聽起來像法國的。還有一家叫凡爾賽咖啡館的,老闆是荷蘭人。」
「他們調查過嗎?」
「當然冇有,陛下。憤怒的暴民哪有時間調查?看到法國名字就砸,聽到法語就打。
昨天甚至有個倒黴的瑞士鐘錶匠因為說法語被打了一頓。」
弗朗茨大笑起來:「亮麗的風景線啊。法國也是一樣吧。」
「是的,陛下,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持續時間很短。主要是因為,普魯士在法國的投資非常少,所以,很快在法國政府的倡導下,停止了這些行動,但是零星的搶劫還是有的,打著愛國的旗號。」
「法國人平日裡他們總是標榜自己文明、理性,高人一等,可一旦被煽動起來,和他們瞧不起的野蠻人有什麼區別?」
「對了,陛下,普魯士政府已經開始釋出管製公告了。」蘇爾克補充道,「但效果有限。警察人手不足,而且很多警察本身也同情示威者。」
「好了,這個放一邊,聖歇爾大橋的事情呢?」弗朗茨停頓一下,然後轉換表情,有些嚴肅地問道。
蘇爾克的表情同樣變得嚴肅起來:「1月15日淩晨六點二十五分,爆炸如期發生。聖歇爾大橋在巨響中斷成兩截。橋樑中段約二十米完全坍塌,碎石砸進了冰冷的河水中。」
「然後呢?」
「爆炸發生後,我們安排在盧森堡的《獨立報》記者讓-巴蒂斯特·穆勒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蘇爾克少將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他拍下了現場照片,除了一些普魯士的國旗、炸藥之外,他還在橋墩附近意外發現了一個被爆炸丟擲的公文包。」
他接著從檔案夾裡取出幾張照片:「第一張是斷橋的慘狀,您看,這座建於鐵路橋完全無法使用了。第二張是聚集的盧森堡民眾和比利時邊防軍一一是的,由於盧森堡大公國目前處於比利時王國的保護之下,比利時軍隊也迅速趕到了現場。」
他指著第三張照片:「這是最關鍵的一一那個公文包裡的法**方機密檔案』。」
「說說這份檔案。」
「標題是《關於加速蘭斯-盧森堡軍用鐵路建設的緊急指令》,署名是法國戰爭部長勒伯夫元帥。」蘇爾克翻開詳細的副本,「檔案中明確提到:『鑑於普魯士威脅日益嚴重,必須在兩個月內完成這條鐵路的軍事化改造,確保能在24小時內向盧森堡要塞運送五到八萬軍隊。」
「陛下,我們軍事情報局的偽造能力水平請您放心,一般人,不,就算是法軍中層軍官也看不出來真偽。我們的偽造專家花了整整一個月準備這份檔案。紙張是真的,我們通過中間人從法國戰爭部採購辦公用品的供應商那裡弄到的,甚至還有水印。印章是從一份真實的軍事命令上精心複製的,連印泥的顏色深淺都一模一樣。」
「墨水是從巴黎聖奧諾雷街的杜邦文具店採購的一一那是法**方高層常去的店。
我們甚至研究了勒伯夫元帥的筆跡,雖然這份檔案是打字的,但上麵的手寫批註完美模仿了他的書寫習慣。」
「再加上這份檔案主要是在報紙上刊登,冇過幾天就會莫名其妙失蹤,所以萬無一失。」蘇爾克少將的鼻樑都微微揚起。
「非常好,我的將軍。」弗朗茨也很是欣慰啊,投了這麼多錢,他親自篩選了幾個骨乾擔任軍事情報局改革的重要支撐力量,現在的軍情局,絕對是歐洲最好的情報組織了。
「那麼,你們認為普魯土人會怎麼理解這件事?」
「顯而易見一一法國想把盧森堡變成進攻普魯士的跳板。」蘇爾克翻到地圖頁,「您看,從盧森堡到特裡爾隻有三十公裡,而特裡爾是普魯士萊茵省的重鎮。一旦法軍控製盧森堡,就等於在普魯士腹部插了一把刀。」
「另外陛下,不得不說這次的大橋爆炸事件的效果是爆炸性的好。」蘇爾克拿出一疊電報,「1月15日當天下午,訊息就傳到了柏林。《柏林日報》立即發出號外:『法國炸橋掩蓋軍事陰謀一一盧森堡恐成侵略跳板!」
他展示各國報紙:「比利時國王利奧波德二世陷入恐慌,他們既不敢得罪法國,又害怕被捲入戰爭。英國《泰唔士報》評論說:『法國在中立國的軍事冒險威脅歐洲均勢。」
「1月16日上午,普魯士戰爭部長羅恩將軍召開新聞釋出會。他說:『如果法國真的在準備通過盧森堡進攻普魯土,這將是對倫敦條約的公然違背。該條約確認了盧森堡的永久中立地位。羅恩特別強調:·任何將盧森堡軍事化的企圖都將被視為對普魯士的戰爭行為。」
「我猜普魯士的人肯定瘋狂了吧。」弗朗茨嘿嘿地笑了笑,然後又喝了口咖啡,壓了壓笑容。
「是的,陛下,而且比我們預期的還要激烈。」蘇爾克翻開厚厚的報告,「普魯士萊茵省首先爆發大規模示威。科布倫茨、特裡爾、亞琛的市民湧上街頭。他們高喊:·法國人要來了!『保衛洛林,那是日耳曼人固有領土!『」
「1月18日,柏林十萬人大遊行。這次不僅有學生和市民,連許多貴族和軍官也參加了。在亞歷山大廣場,示威者焚燒了拿破崙三世的畫像和法國國旗。」
「甚至普魯士萊茵省的民眾自發組織了國土防衛隊』。雖然冇有官方認可,但地方當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非常好。」弗朗茨喝著咖啡,微笑著說:「我看這次安東親王怎麼擋得住濤濤民意。」
看普法這麼磨嘰來磨嘰去,弗朗茨也很擔心普法就這麼慫了,既然都投了三百多萬弗洛林進去了,也不差再澆上一桶油,點上一把火了。
軍事情報局根據自己掌握的情報,就選擇了這個大橋作為行動地,他們也不確定那條鐵路線是不是軍用的,不過隻要大家相信就成了。
事實是,不管真相如何,大家相信的就是真相當然,奧地利也不知道,歪打正著,這真的是法國的重要計劃進攻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