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菜市場裡，認識閔安的人都會叫一聲，“閔老闆又來買菜，看看我這裡有冇有你需要的。
”
閔安也會上前看看，“生意不錯啊。
”閔安左右看兩圈菜攤上都是客人。
“嘿嘿，我們就賺點毛毛錢，生意好毛毛錢就多。
”老闆是個很敦實的年輕人，一笑起來眼睛都看不見了。
“那你忙。
”閔安看了一圈聊了兩句話就走。
瀾染操控輪椅在人群裡艱難擠出條路，結果一抬頭閔安就不見了，她坐在輪椅上隻能看見來來往往的人群。
瀾染左右看就是冇能看見閔安，立在原地都快哭出來了，一隻手伸過來，一次性盒子裡，兩個熱氣騰騰的包子出現在瀾染眼前。
瀾染低下頭看著散發熱氣的包子，順著手臂看上去，閔安手裡正拿著包子啃，見她看自己，朝她身前伸了一下，“愣著乾什麼快吃。
”
瀾染抬手抓住閔安的手，眼眶通紅，“下次你去哪裡，帶上我。
”
閔安嚼包子的嘴頓了頓，“我就是去買兩個包子，那個地方有台階，你下不去。
”
“我不管。
”瀾染倔強地看向閔安，非要她答應。
閔安咕嘟一口吞下嘴裡的包子，“好吧，你現在可以鬆手了。
”
瀾染接過閔安手裡的包子，包子現在還是熱氣騰騰的，皮很薄，湯汁滲透在皮上，呈油亮油亮的褐黃色，包子的褶皺上隱隱有一股海鮮的鮮味兒。
“你吃吧，我推你走。
”閔安站在瀾染身後，推動她的輪椅。
瀾染轉頭看著俯下身推她的閔安，“姐姐。
”
“下次我會告訴你的。
”閔安知道她害怕。
“嗯。
”瀾染轉回頭拿起皮薄的包子，一口咬下去，鮮到可以把舌頭吞下去的海鮮包，讓瀾染的胃發出了久違的抗議。
瀾染完全沉浸在海鮮包裡了，湯汁的鮮美根本不讓人覺得膩，很快就吃完一個包子了。
閔安看瀾染的吃相就知道，她大概是廣東那邊的人，這樣原汁原味兒的海鮮包，深得廣東人的喜愛。
看來她也要調整調整食譜了，閔安目光落在瀾染打了石膏的腿上，也許她可以幫瀾染重新站上舞台。
瀾染低下頭埋頭啃著海鮮包，嘴唇微微一用力將海鮮湯汁吸到嘴裡，在小口小口咬破薄薄的皮，連同鮮蟹肉一塊兒咬到嘴裡，緊實鮮嫩的蝦肉一到嘴裡就忍不住往下嚥。
包子不大但很飽滿，皮雖然很薄卻很有韌性，餡兒很鮮甜，吸一口湯汁順著喉嚨就往下流，還冇來得及多品味就冇了。
瀾染好長一段時間冇有這麼大口吃過東西了，兩個海鮮包全吃完了，還有些意猶未儘。
“姐姐，我還想吃。
”瀾染轉過頭怯生生的看著閔安。
“這會兒估計是冇了，中午回家吃飯吧。
”閔安特意這樣說，太久冇有進食的人，猛地吃太多，會撐壞胃，要一點一點來。
“好吧。
”瀾染低下頭看著一次性餐盒發呆。
吃了個半包人都有力氣了，看起來都精神了不少。
“自己推。
”閔安看見想買的菜了直接鬆手，去看菜了。
瀾染幽幽怨怨地盯著一心選菜的姐姐，正好這次買菜的小攤就是上次被瀾染凶過的小攤主。
“姐…咳，閔老闆喜歡什麼菜，都是今天早上運來的老新鮮了。
”胖乎乎攤主老闆看見瀾染的死亡光線立即改口，那光線太灼人了，他抵抗不了。
瀾染伸手抓住閔安的衣襬，有些不好意思，頭靠在閔安的腰間，“姐姐。
”
閔安看了眼醜到爆的粉色西紅柿，西紅柿尾巴尖尖都裂開了，還有些地方是青色的，“姐姐這個西紅柿壞了。
”瀾染拉了拉閔安的衣襬，以為她被騙了。
“這個西紅柿是外麪人自己種的，這種西紅柿內瓤粉糯，洗了之後直接生吃都可以，用來涼拌或者炒雞蛋都好吃，有一股西紅柿自帶的酸甜味兒，想吃一個嗎？”閔安手上拿著一個粉色的醜西紅柿看向瀾染。
“不吃，回家吃飯。
”瀾染搖搖頭，也想回家吃東西了。
“嗯。
”閔安依舊冷著臉，賣菜小哥看閔安的臉總是有點怕怕的。
閔安的冷臉不是隻是冷著一張臉，她的眼神裡有一股凶勁兒，非常平靜的凶勁兒，盯著你時，你會下意識側開眼睛，不敢與她久視。
尤其是臉冷下來的時候，賣菜小哥看了一眼貼在閔安身上的瀾染，眉頭奇怪的扭了扭，勇士啊。
閔安選了四五斤西紅柿，包圓了小半個攤兒的西紅柿，今天要買的東西不多，閔安轉悠了一圈就準備回去了。
“走吧，回家了。
”閔安隨手把西紅柿丟到瀾染的腿上，她坐輪椅很方便。
瀾染拉住閔安的衣襬，懷裡還抱著閔安買的西紅柿，不少人都會看一眼瀾染，尤其是她這麼年輕就坐上輪椅了。
麵對她人的目光，瀾染下意識偏頭迴避，深怕彆人同情她。
“你又不是真殘疾，偏什麼頭。
”閔安望著矮她一截的瀾染。
“我……”，瀾染想解釋卻不知道怎麼解釋。
“在這裡，冇人知道你會跳舞，也冇人關注，隻有你自己才關注，才知道。
”閔安抬手揉揉瀾染的頭頂，把她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
閔安的這句話讓瀾染陷入了愣神中，是啊，隻有自己才知道，冇人知道你是怎樣的，他們也不在乎，在乎的隻有自己，她自己走不出那個在乎裡。
瀾染看著閔安站在旁邊看豆乾，腦海中莫名構思出了一支舞蹈，浴火重生的鳳凰，從灰燼裡升起，和黑天鵝舞蹈一樣。
瀾染想到那些舞蹈畫麵，甚至想站起身來跳一舞。
可是腳一動重重的石膏，限製住了瀾染所有的動作，石膏裡隱隱做疼的傷口還在提醒她，你跳不起來，你也飛不起來。
閔安買完豆乾轉身，發現瀾染靠在她的身上，頭也低著，閔安習以為常的拍拍輪椅扶手，轉身準備走了。
瀾染緊緊貼在閔安的身上，輪椅慢吐吐的跟著閔安走，時不時還得停下讓人。
閔安回頭看著又低下頭的人，身體半擋在瀾染身邊，讓人看不清瀾染的表情，又能讓出路讓其他人走，閔安就這樣領著瀾染走在人群裡，將她帶出了菜市場。
屋外的陽光照在瀾染的身上，她抬起頭看向刺眼模糊的太陽，眼淚跟著流，閔安雙手插在兜裡吊兒郎當的走著，身體一搖一晃，也不管身後的瀾染。
直到到了車上，閔安靠在車裡涼氣撲在兩人身上，“嗚——”，閔安的手機振動聲響起。
閔安接起電話，“您好，我是瀾染的朋友謝花。
”
“有事？”閔安問道。
“今天要接染染去醫院複查。
”謝小花聲音輕輕的。
“馬上到。
”閔安回了一句，看向瀾染，“你朋友來接你了。
”
瀾染聽見了謝小花的聲音，手指緊緊捏住裙子，心裡湧出的羞恥感，讓她不想看見朋友，不想麵對她們的關心，她不想看見謝小花，不想聽安慰。
“姐姐，你帶我去醫院吧。
”瀾染雙手拉住閔安的手哀求。
“還有兩個小時就上客了，廚房裡，隻有我一個廚師，我冇辦法陪你。
”閔安搖搖頭卻冇有直接拉開瀾染的手，隻是定定的注視她，“早去早回，中午吃肘子和炒豆乾。
”
瀾染低下頭，頹廢點頭，“好。
”
她的心氣被打掉了，哪怕有閔安的打氣，卻也冇有辦法麵對她最好的朋友們。
朋友們的照顧和安慰，讓瀾染無時無刻的明白，她成殘廢了。
“冇有蓋棺定論，就不要妄自菲薄。
”閔安開著車彙進車流裡。
“可我要多久才能知道呢？知道了，萬一不能行呢？我該怎麼辦呢？”瀾染靠在車門上低聲啜泣。
每當這時候，她就想抓住閔安的衣服，這次也不例外。
閔安瞥了一眼衣襬上的手，冇和她計較。
坦克三百回到餐館前，謝小花已經等在哪裡了，一頭波浪捲髮帶著時尚墨鏡的女人等候多時。
“哇哦，酷。
”謝小花上下打量了一番黑色的坦克三百，這麼大的越野車特彆吸引人。
“你好。
”謝小花湊到副駕駛車窗前想看看好友。
閔安開啟車門走過來，“你是謝花”？
瀾染聽見謝小花的聲音，身體往下縮了縮，臉色蒼白不想見人。
“是我，您閔老闆吧，感謝您這段時間對瀾染的照顧，非常感謝。
”謝小花比赫曼說話快多了，一連串的話下來根本不停。
閔安看了眼緊閉車門的瀾染，最終還是說道，“你帶她去醫院吧。
”
閔安去後備箱拿出瀾染的輪椅放在地上，纔開啟車門，謝小花就湊了過來，看見瀾染憔悴狼狽的模樣，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赫曼和她說，染染出大事了，她還不敢信，現在親眼看見了，謝小花恨死了燈光組的負責人。
“染染，我是小花兒啊。
”謝小花眼眶微紅伸手抓住瀾染的瘦削的手。
閔安默默讓開身，瀾染眼神空洞誰也不認識了，閔安瞭然瀾染的心理再次受不住縮回自己的世界了。
要是秦醫生在這裡會說，瀾染的解離症狀加重了。
她現在唯一認可給她帶來安全的人，是閔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