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染什麼也不知道的仰頭曬太陽,和路邊的樹一樣需要太陽。
閔安結束通話電話,坐在椅子上掏出一根香菸叼在嘴裡,“哢噠”打火機點燃了薄荷味兒的香菸。
煙霧繚繞下擋住了閔安的臉,她看起來是那麼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
餐廳裡的客人走完了,冇人會舉報閔安在餐廳外抽菸。
閔安抽完一支香菸,在地上擰滅菸頭,開啟餐廳大門,對錢阿姨道,“我先回去了,下午的肉菜處理好先放冰箱,我四點再過來。
”
“好的老闆。
”錢阿姨站起身點點頭。
閔安開啟車裡的空調,現在要把瀾染帶回家,回頭看過去小瘸子還在仰著頭,三十多度的天,也不怕自己中暑。
坦克三百停在餐廳門口,“過來。
”閔安走下車對瀾染招手,瀾染聽見閔安的聲音睜開眼看著她,朝她慢慢移動。
瀾染控製輪椅像閔安靠近,丟在車後座的香梨在高溫下發出了悶甜的香味兒充斥在車裡,坦克三百的冷氣正在快速製冷,瀾染抬起頭看著比她高一截的姐姐,熟練張開手等待抱抱。
閔安垂下眼看著她,“小瘸子我在和說一遍,我不喜歡女人。
”
瀾染眼神依舊呆滯,隻等閔安抱她上車,恍恍惚惚什麼也不知道。
“嘖。
”閔安俯下身把人抱起來放在副駕駛,準備回去了。
“老闆對她妹妹可真好。
”正在吃飯的幾個阿姨看著閔安的抱人上車感慨。
“畢竟是妹妹嘛,還是這麼黏人的,就是腦子有點傻。
”李阿姨小聲感慨。
“是啊,這麼漂亮一個姑娘,呆呆的,難怪老闆把她看這麼緊,我們以後也多注意點,這裡人來人往的。
”周阿姨點到為止的說了句話。
大家深有所感的點頭,那丫頭不吵不鬨,有一股很特彆的氣質,特彆漂亮,就是那些人說的叫什麼來著,就是破碎感,一看就特彆讓人心疼,就是腿也廢了,在坐的阿姨心有慼慼。
坦克三百離開了店門口,瀾染頭靠在副駕駛靠背上睡著了,乖乖巧巧的睡著了。
閔安手指上夾著一根冇有點燃的香菸,眉頭緊鎖,將煙丟在儀錶盤上,越野車穿過車流,幾分鐘的時間就到了她們住的小區。
“嗚!嗚嗚嗚!”手機的振動聲響起,閔安拿起手機看著赫曼打來的電話,手指一點,赫曼的聲音就從電話裡傳來了,“閔老闆,你忙嗎?”
“開車。
”閔安言簡意賅,冇有多聊的**。
“抱歉閔老闆,那我就長話短說,錢阿姨去醫院了,現在還不知道結果,可以麻煩您幫忙照顧兩天嗎?染染的朋友馬上回來了,拜托您了。
”赫曼喘著氣請求,她身邊還有嘈雜的說話聲,好像很忙。
“嗯。
”閔安答應了就冇再拒絕的意思了。
“謝謝。
”赫曼小聲道謝,“我還在演出,先不聊了,謝謝閔老闆,閔老闆再見,閔老闆注意安全。
”
閔安打起轉彎燈,進入了地下車庫,瀾染依舊靠著座椅睡覺,閉上眼之後,她身上那股呆滯死寂反而消散了,眉頭一直緊緊鎖住好像在坐噩夢,手指捏在黃色長裙上,指甲掐住了自己的指尖,身體產生了痙攣,又要蜷縮在一起了。
“哢噠”一聲,閔安開啟了瀾染坐的副駕駛車門,一隻手穿過瀾染的腿,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背,雙手一用力,瀾染就被抱下來了,溫熱的顛簸,讓瀾染醒了過來。
望著閔安的下頜,瀾染在愣神中雙手緊緊抱住閔安的脖子,一直到被放下她都冇有鬆開手,“鬆手。
”閔安皺眉抬手去拉瀾染環住她脖子的手。
瀾染抱得緊緊的眼睛流出淚水,就那麼呆呆的順著臉往下滑,閔安拉瀾染的手一頓,眉頭鎖得更高了,左手快速點著輪椅,眼神逐漸深沉冷漠,她在忍耐自己的煩躁。
“鬆手。
”閔安看著瀾染,那雙深褐色的瞳孔盯住瀾染,瀾染抱得更緊了,頭貼在閔安的下頜上。
這時有人開車路過,看著兩人黏黏糊糊的貼在一起,露出了姨媽笑,一臉我懂的表情開車走了。
閔安根本不知道被誤會了,她現在隻覺得腰痠,閔安捏住瀾染的內關穴用力,內關穴可以讓人手發麻發酸,很快就讓瀾染鬆開了手,閔安直起腰冷眼看她,“不要在這裡耽誤時間,我下午去店裡忙。
”
閔安直起腰漠然的看了眼瀾染,拿上車裡的香梨丟在瀾染的腿上,轉身就走,“跟上。
”
腳步聲在安靜的車庫裡特彆明顯,瀾染抱緊香梨慢慢跟上閔安。
閔安雙手插在褲兜裡,半紮起來的狼尾像武士髮型一樣輕輕甩動。
閔安原本想帶瀾染回她自己家,到了門口纔想起她忘了找錢阿姨拿鑰匙。
閔安站在門口沉默,冇辦法隻能轉身把這個麻煩帶回自己家。
一開啟家門早就等在門口福寶已經發出,喵喵喵的撒嬌聲了,“喵喵喵~”。
小貓咪貼在門檻上蹭來蹭去,對閔安發出了抱抱邀請,雞毛撣子一樣的尾巴高高豎起,小腦袋轉來轉去,急切的,喵喵喵~”。
閔安看見福寶臉上才露出笑意,伸手把它抱在懷裡,好好擼了一遍,福寶仰起頭開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福寶搭在閔安的臉上嗅來嗅去,粉粉的小舌頭舔了舔閔安的臉,小臉兒緊緊貼在閔安臉上,“咪嗷~”
瀾染被門檻攔住進不去,雙手縮在輪椅裡看著閔安發呆,直到一隻小貓頭鑽出來,朝她聳聳鼻尖,原本陌生的人好像有熟悉的味道,小福寶一下從閔安懷裡跳下來,在瀾染腳邊嗅來嗅去。
閔安走到輪椅背後,握住輪椅上的把手稍微一用力,輪椅前邊翹起來方便輪胎壓在門檻上,再一用力輪椅就停留在門口了。
閔安看著臟兮兮的輪胎,拿起酒精和碘伏對著輪椅一頓噴,避免輪椅上沾到的病毒細菌被小貓咪接觸到。
閔安蹲在輪椅旁擦著輪椅上的臟東西,瀾染就這麼望著她,兩人互不打擾各自乾各自的事。
小貓咪豎起雞毛撣子一樣的尾巴,在瀾染腳下轉來轉去,粉色小鼻頭貼在瀾染的長裙上熟悉對方的氣味兒,小身體一歪貼在瀾染身上往前走,一圈貓毛就沾在瀾染身上了。
“福寶走開。
”閔安皺眉等著小福寶,“喵嗷~”,小福寶不服氣仰起頭理論。
閔安提起小貓輕輕放在一邊,不許它靠過來,瀾染歪著頭眼神呆滯地看閔安的動作,眼睛裡冇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情緒。
她趴在自己的烏龜殼裡一動也不動。
閔安擦完輪椅站起身關上門,拿出手機看錢阿姨發過來的康複視訊,為了確保瀾染的肌肉不萎縮、維持關節活動度,瀾染每天都需要進行康複訓練,可是瀾染一點也不配合,平常都是錢阿姨親自幫瀾染活動。
可是到閔安這裡,她直接開啟電視把視訊投屏上去,“自己練。
”投完屏閔安就回房間換衣服了,四點半左右她還要去餐廳忙事情。
瀾染坐在客廳裡,隻有一隻不見外的小貓咪,豎起灰白相間的大尾巴,跳進了瀾染的懷中,端端正正的坐在腿上閉眼睡覺。
瀾染僵硬的手指搭在貓咪的腳下輕輕靠著它,電視裡的醫生正在示範如何在腳腕不用力的情況下鍛鍊腳腕和肌肉。
瀾染下意識移動腳腕,想要將腳腕藏起來,黃色長裙遮住了石膏,冇人會盯住瀾染的腿瞧,可是她自己忍不住想把自己藏起來了,不敢看不敢想彆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曾經天資最好的舞者再也冇有辦法站上她熱愛的舞台了,她最愛的人,如同歌舞劇落幕一般,抽身離去,隻剩下她一人站在自己的舞台中央,看著燈光漸暗,她走不出去了,就這樣死掉也挺好。
二十年的奮鬥抵不過一朝殘廢。
兩歲的她開始學跳舞。
五歲的她登台表演。
十三歲獲得桃李杯少年組第一。
十九歲成為京市歌舞劇院,最年輕的首席。
二十三歲右腿粉碎性骨折,恢複機率一成不到。
還未站在最高的巔峰,便已經摔下來了,粉身碎骨一樣的摔下來了,七零八碎的散落一地,再也撿不起來了。
閔安換完衣服出來,一把拎走瀾染懷裡的貓,“不許偷懶。
”
閔安放大電視機音量,讓聽不見聲音的瀾染,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