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住在一起相依為命的日子過得飛快。
利威爾眉眼間為數不多的稚氣已經完全磨滅,黑髮比少年時期更密,那雙灰藍色眼睛裡的光越來越沉。身高雖然冇有增長多少,但肩背已經有了緊實的線條,常年使用匕首的手骨節分明,虎口處都結著層薄繭。
柚比他小,身量抽條得也快,站在利威爾身邊已經到他鼻尖。他的眉眼長開了,眼尾微微上挑,帶著股不服輸的勁兒。金髮留長了,總用根黑皮筋束在腦後,碎髮垂在臉頰邊,打架時被汗水濡濕,貼在麵板上,倒添了幾分野氣。
他學著利威爾的樣子,總是把外套袖子捲到手肘,露出覆著薄薄的肌肉的小臂,想要增添一些男子氣概,偏偏他笑起來又毫無防備,嘴角一彎,整個人好像會融化一般,連帶著指尖無意識卷著髮尾的小動作,都透著股不自知的甜。
“今天那個紅頭髮的,被我揍得哭著喊媽媽。”
柚把臉蹭在利威爾背上,聲音帶著點邀功的得意。白天他一個人解決了三個搶地盤的小嘍囉,回來時胳膊被劃了道口子,利威爾冇說話,隻是默默拿出藥膏,用棉簽蘸著往他傷口上塗,力道重得他齜牙咧嘴,卻冇掙開。
“嗯。”利威爾的聲音悶悶的,從胸腔傳過來,帶著點震動,“下次彆追那麼遠。”
“知道啦。”柚撇撇嘴,手指在他腰側輕輕劃了下,“你今天又去找他們了?”
利威爾頓了下,才含糊地應:“嗯,換了點東西。”
黑暗裡,柚能聽到利威爾淺淺的呼吸聲,規律得像鐘擺。他數著呼吸聲,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夢裡他又回到剛被利威爾撿回來的時候,他把唯一的麪包掰了大半給他,然後就叫他滾蛋,嚇得他第二天睡覺的時候貼得更緊了。
卻冇想到,這天,柚像往常一樣洗完臉回來,準備鑽到被子裡,利威爾卻突然往旁邊挪了挪,讓出的空隙大得能再躺下一個人。
“乾嘛?”柚愣了愣,還是習慣性地往他身邊湊。
“彆靠那麼近。”利威爾的聲音冷冷的,他甚至往旁邊又挪了挪,後背徹底對著他,線條繃得像根快斷的弦。
柚的手僵在半空,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試探著又往前進了點:“你說什麼?”
“我說,自己睡。”利威爾轉過頭,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隻有那雙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以後都分開睡。”
他張了張嘴,想問為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聲音。他看著利威爾重新轉回去的背影,那背影比平時更冷,更硬。
他不懂,為什麼不可以抱著睡了?
他睜著眼睛,看著利威爾的背影,想不通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接下來的幾天,利威爾像變了個人。柚試著跟他搭話,他要麼敷衍地應一聲,要麼乾脆裝作冇聽見。夜裡睡覺,兩人之間隔著能躺下一個人的距離。
柚開始變得悶悶不樂,連打架時都冇了往日的狠勁,好幾次差點被對手占到便宜。他把自己關在角落,一遍遍地想,卻怎麼也想不明白。有次忍不住,在利威爾轉身要走時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點哽咽:“你到底怎麼了?哥哥,你告訴我啊!”
像被觸碰到什麼開關似的,利威爾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他踉蹌了一下。他看著他,眼神很複雜,有他看不懂的煩躁和掙紮,最後卻隻化作一句冰冷的話:“煩不煩?”
那一刻,他咬著唇,冇讓眼淚掉下來,隻是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行,我不煩你。”
從那天起,柚不再主動跟利威爾說話。
地下街的日子本就難熬,現在更是像泡在苦水裡,連空氣都帶著澀味。
這樣的僵局持續了半個月,直到法蘭的出現。
那天柚剛解決完一個看他小就想搶他東西的壯漢,正靠在牆上喘氣,手腕被對方劃了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滴。他皺著眉想找塊布包紮,頭頂突然傳來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喲,小夥子挺能打啊,要不要幫忙?”
柚猛地抬頭,來人有著一頭利落的淺金色短髮,髮絲帶著蓬鬆的質感,在光線下泛出柔和的光澤。眉眼線條利落,淺藍的眼眸清澈又藏著幾分堅毅,嘴角噙著笑,眼神卻很亮,帶著股機靈勁兒。他手裡拋著個小瓶子,一看就不是地下街能見到的好東西。
“滾開。”柚握緊了拳頭,另一隻手捂著流血的手腕,警惕地看著他。
那人卻冇走,反而蹲到他麵前,把手裡的瓶子遞過來:“彆這麼凶嘛,我叫法蘭。這是止血的,上麵帶來的,管用。”
柚冇接瓶子,隻是冷冷地看著他:“跟你沒關係。”
在地下街這幾年好歹讓他的警惕心提高了不少,曾經毫無保留的交付信任,被現實打擊幾次,自然就學乖了。
“怎麼沒關係?”法蘭挑了挑眉,自顧自地擰開瓶蓋,用乾淨的手指蘸了點藥膏,往他傷口上抹,“這片地盤我常來,再說了……”他湊近了點,壓低聲音,“我認識利威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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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的瞳孔猛地一縮。
法蘭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更得意了:“彆緊張,我跟他不是敵人。以前一起換過東西,那傢夥可是個硬茬,能讓他護著的人,肯定不一般。”他邊說邊幫他把傷口包紮好,動作意外地輕柔,“走吧,帶我見見他吧。”
柚猶豫了一下,看著他真誠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穿過錯綜複雜的巷子,熟門熟路地避開巡邏的守衛,法蘭的嘴裡還不停地唸叨著:“你跟利威爾認識多久了?他是不是總擺著張臭臉?上次我跟他說東邊的貨好換,他瞪了我一眼……”
柚放慢了腳步,聽著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利威爾的事。
找到利威爾時,他正靠在牆邊擦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看到法蘭帶著柚過來,他皺了皺眉,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握著刀的手緊了緊。
“喲,利威爾,給你送人來了。”法蘭笑嘻嘻地推了推柚,“你這小跟班,一個人打架差點吃虧,還好遇上我了。”
利威爾冇理法蘭,目光落在柚包紮好的手腕上,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卻依舊冰冷:“誰讓你一個人去的?”
柚剛想頂嘴,法蘭卻搶先開了口:“哎哎,彆這麼凶嘛。小夥子挺厲害的,就是經驗少了點。我看你們倆平時也冇個幫手,不如以後一起?咱們仨搭夥,肯定比單打獨鬥強。”
利威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需要。”
“彆啊,”法蘭毫不在意他的冷淡,湊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啊,你身手好,小夥子靈活,我訊息靈通,簡直是天作之合!再說了,多個人,也能……”他看了看柚,又看了看利威爾,笑得意味深長,“互相有個照應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