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蜷縮在被褥裡,蒼白的臉顯得更加小了。
“睡吧。”五條清的聲音低沉而舒緩,“明天早上宿儺會來接你。”
柚抬起濕漉漉的眼睛,眼底映著昏暗的燈光:“你……不會騙我吧?”
“從無虛言。”
五條清微微勾起唇角,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他轉身離開房間時,門合上的瞬間,臉上的溫和便如潮水般退去。走廊儘頭的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宿儺會來。作為五條家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除掉宿儺的絕佳時機。長老會早已佈下天羅地網,以少年為餌,祭壇的符文甚至已在庭院深處的禁地刻下。隻要宿儺踏入那片區域,多重領域疊加的咒力壓製便能瞬間剝奪他的大部分力量,屆時埋伏的咒術師們便能一擁而上,將詛咒之王徹底終結。
可是……
五條清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少年蜷縮在床上的模樣,帶著膽怯與依賴。
他是宿儺的弟弟,卻也是個無辜的生命。
“家主大人。”暗處傳來侍從的低語,“長老們已在偏廳等候。”
五條清睜開眼,眸色深沉如夜。他知道他們不會輕易放棄。
那些盤踞在家族深處的古老靈魂,早已將“利益”二字刻入骨髓,無辜人的性命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撬動宿儺的籌碼。
夜,深了。
庭院裡的古樹在風中發出簌簌的聲響,禁地位於後山的一片密林深處,常年被瘴氣籠罩。
此刻,瘴氣被強行驅散,露出地麵上用鮮血繪製的巨**陣。符文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混雜著泥土與腐朽落葉的氣息。
一個單薄的少年被綁在法陣中央的石柱上。
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他的手腕和腳踝,留下青紫的痕跡。少年的意識早已模糊,額頭上佈滿冷汗,嘴脣乾裂得滲出血絲。
他身上的衣服破了,露出瘦削的肩膀,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不斷流血。那是長老用特製的咒具劃開的,血液順著凹槽流入地麵的符文,啟用著祭壇的力量。
“水……”柚無意識地呢喃,睫毛顫抖著,試圖睜開眼睛,卻隻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力氣正隨著血液一點點流逝,冰冷從四肢百骸湧上來,幾乎要將他凍結。
他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醒來時在這個陰森的地方,渾身都在疼。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混著汗水滴在冰冷的石頭上。
好痛,哥哥……你在哪裡?
少年的意識在清醒與昏迷間沉浮,每一次清醒都伴隨著更劇烈的疼痛和更深的恐懼。他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順著傷口流失,像沙漏裡的細沙,一點點走向儘頭。
與此同時,遠在千裡之外的宿儺猛地睜開眼睛,一股強烈的心悸感攫住了他的心臟。
宿儺身影一閃,已出現在五條家的結界之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柚的氣息,那氣息十分微弱,還夾雜著濃鬱的血腥味。
“嗬。”宿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卻翻湧著駭人的殺意。他冇有絲毫猶豫,竟直接撕裂結界闖了進去。
當他出現在禁地邊緣時,看到的便是法陣中央那個奄奄一息的少年。
柚的頭無力地垂著,長髮淩亂地貼在蒼白的小臉上,身體因為失血過多而輕輕顫抖著。地上的血跡已經彙成一小灘,順著符文的溝壑蔓延,將整個祭壇染得更加妖異。
“柚!”宿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想衝進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法陣在他靠近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一股強大的壓製力撲麵而來,讓他的咒力運轉都變得滯澀。
“哥哥彆進來!”柚似乎被聲音驚醒,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清明。他看到了結界外的哥哥。
“他們……設了陷阱……”柚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臉色更加蒼白,“彆管我……走……”
宿儺看著他,看著他明明自己都快死了,還在擔心他會不會上當。一股怒火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胸中炸開。這該死的小鬼總是這樣!
“閉嘴!”宿儺低吼道,眼神凶狠,“再敢說一個字試試看?”
但他的身體卻冇有動。他能感覺到法陣裡的咒力正在瘋狂運轉,一旦他踏入,不僅力量會被壓製,那些埋伏在暗處的咒術師也會立刻發動攻擊。
“哥哥……”柚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這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焦急,少年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卻固執地想要讓他離開。他不想哥哥為了救他而陷入危險,那些長老們太壞了,他們隻想利用他來傷害哥哥。
“吵死了!”宿儺的語氣更凶了,額間的咒紋跳動得更加劇烈,“我說了閉嘴!”
就在這時,柚忽然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掙紮起來。粗糙的麻繩摩擦著他的麵板,勒出更深的血痕,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拚命地扭動身體。
“小鬼!你乾什麼!”宿儺瞳孔一縮。
“我不要你被他們抓住……”
柚的聲音帶著決絕,他猛地將頭撞向身後的石柱,趁著束縛鬆動的瞬間,竟然掙脫了一隻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
然後,在宿儺震驚的目光中,少年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主動撲向了法陣的中心。
“不要——!”宿儺發出一聲咆哮,狂暴的黑色能量席捲了整個禁地。
但已經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