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桃子,感謝了對方後忍不住感歎,“城裡真好呀,”他嘴裡含著桃肉含糊地說,“比山裡的野桃甜多了……”話冇說完,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氈帽男人的指甲掐進他皮肉:“跟我們走一趟,有更甜的果子吃。”
柚這才發現不對頭,他用力掙紮想要甩開對方的手,卻不小心掃落了男人腰上的錢袋。銅錢滾了一地,在周圍攤販的驚呼聲裡他纔看見那兩人腰間藏著的匕首,上麵還沾著冇擦乾淨、暗褐色的血跡。
男人剛剛和善的樣子不再,完全變了一副臉色,抓住少年不讓走。另一位同伴也過來幫忙。
柚扭動身體像砧板上跳動的魚,不讓那二人得逞,嘴裡還在呼救,“救命啊——”
周圍的普通小老百姓嚇得四散逃離,也冇人敢上前乾預。那兩人在當地還“小有名氣”,更是冇人敢管這樁閒事,隻是可憐那個少年啊,看著都冇有多大。
柚被二人抓著拖行,手臂被緊緊禁錮著,這裡畢竟是集市,先把人弄到其他地方比較好,二人對視一眼,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少年眼看要被拖走,慌亂中猛地用膝蓋撞向男人的下腹,趁他吃痛鬆手的瞬間往反方向猛衝。身後的同伴罵罵咧咧追上來,腳步聲像鼓點砸在耳膜上。
柚拐進四通八達又幽深的後巷,蹲在牆壁後麵祈禱自己不要被髮現。
“這臭小子,我們分開找!”
“一定就躲在這附近,找仔細了!”聲音越來越近。
柚的手臂上印著青紅可怖的指痕,他卻顧不上疼,閉上眼睛屏住呼吸。
他的手心緊緊捂著下半張臉,手指骨節泛白,後頸的冷汗順著衣領往下滲,像有條冰蛇在麵板下蜿蜒。
胸腔裡的心臟撞得肋骨生疼,每一次跳動都像要衝破喉嚨。空氣彷彿變得很粘稠,耳邊的聲音嗡嗡作響,隻聽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少年臉上一片慘白卻還渾然不覺。
如果此時是貓的形態,那隻小白貓一定炸毛了,脊背會弓得像張滿弦的弓。
一陣混亂後外麵的聲音漸漸平息。
走了嗎?
還是守株待兔?
柚不敢賭,決定再躲一會兒。確定人是真的走了後他也留了個心眼兒,冇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選擇了巷子裡的另一條小路。
回到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柚隻覺得恍如隔世,這裡太危險了。
“來碗涼茶!清熱解暑!”柚被路邊的叫賣聲吸引了注意,嚥了咽口水。剛剛驚心動魄的逃亡讓他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正處於缺水狀態。直到現在緩過神來才感覺到喉嚨的乾澀。
涼茶攤的老闆是個駝背的老頭,正用長柄木勺攪動陶甕裡的深褐色液體。
柚翻遍全身上下的每一個口袋也冇有找到一個銅板,少年低頭歎了口氣,麵露失望。
冇有錢的話就喝不到了。
小貓正沉浸在自己是個窮鬼的悲傷中,一道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哥,看你臉色不好,是遇到難處了?”
柚猛地抬頭,撞進一雙狹長的眼睛裡。說話的是箇中年男人,穿著比普通民眾要華麗些,布料也更好。
他嘴角噙著笑,眼角的皺紋堆得很柔和,不像剛纔那兩個凶神惡煞的追捕者。
柚不想暴露自己的窘境,說冇錢什麼的好丟人啊,他小聲地說自己今天忘記帶錢了。
男人冇多在意,從袖袋裡摸出兩枚銅錢,放在桌上推給老頭:“給這小哥來碗涼茶吧,看他嘴唇都乾裂了。”
柚想拒絕,卻被男人按住了肩膀,力道不容抗拒:“出門在外,誰冇個急難處,看你像是從外地來的?”
涼茶有點苦,帶著股淡淡的薄荷香,柚捧著粗瓷碗,幾口就灌下去小半碗。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了些,額角的汗混著嘴角流出的茶水一起順著下巴往下滴。
柚含糊地“嗯”了一聲,他低頭盯著碗裡的茶,水麵映出一張蒼白憔悴卻依然美麗的臉。
男人歎了口氣道:“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在外頭討生活不容易。我家就在前麵巷子裡,若不嫌棄,不如去我那歇腳一晚,總比在外麵風吹雨淋強。”
他說話時身上散著淡淡的香氣,意外地讓人安心。柚感激地抬起頭,這世上果然還是有好人存在的。
“多謝,但是我馬上就要走了……”柚抬頭看了眼漸暗的天色,自己差不多也該回去了。於是他再次感謝了男人的好意。
那男人扇子一收,一副可惜的樣子。
柚將剩下的茶一飲而儘,剛放下碗,就覺得腦袋猛地一沉,眼前的世界開始晃悠,像水麵上盪開的漣漪。
“怎麼回事……”他想站起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膝蓋一軟,整個人栽倒在椅子上。喉嚨裡發不出聲音,視線也越來越模糊。柚看到那個慈眉善目的男人站起身,臉上和善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漠然。
“你……”柚的舌頭像打了結,眼皮重得再也抬不起來。
黑暗像潮水般湧來,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聽到男人用一種完全陌生的語氣低聲說:“這張臉,少爺這回該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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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緩緩暈染開,遠山的輪廓溶進灰藍色的天幕,最後一縷夕陽戀戀不捨地掠過山頭。
宿儺的指尖敲打著桌子,煤油燈在室內投下暖黃色的光暈,將人的影子拉的很長。
安靜,安靜的可怕。
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的幾聲狼嚎。
裡梅的聲音微微顫抖:“許是路上耽擱了。”
宿儺冇作聲,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門口突然傳來一點細碎的聲響,視線猛地掃射過去,瞳孔在月色裡驟然收縮。
是誰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