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城的一間寢殿裡,漫溢著暖融融的春光,雕花木梁與流蘇帳幔之間,淡淡的燈光悠悠揚揚地落在鋪著錦緞的床榻上,將周遭的空氣烘得溫熱又慵懶,連空氣中浮動的塵埃都透著幾分繾綣的意味。
地上散落著淩亂的衣衫,不同顏色的常服交疊在一起,像是昨夜溫存過後未曾收拾的餘韻。
床榻中央,少年靜靜熟睡著,藍色的髮絲如柔軟的錦緞般鋪散在枕頭上。
他的肌膚冷白,在暖光的映照下有種近乎透明的瓷白質感,透著淡淡的玉色光澤,彷彿上好的羊脂玉,細膩得看不到一絲毛孔。
可這般極致的白皙之上卻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紅痕,像是春日裡初綻的紅梅,錯落地點綴在耳後、頸側、鎖骨,一路蜿蜒向下,隱在薄被之中。
紅痕濃鬱如胭脂,蔓延向下,連纖細的手指都未曾倖免。
少年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鼻尖輕輕翕動,溢位一聲模糊的嘟囔,像是在夢囈。他微微側過身,錦被順著他的動作從腰間緩緩滑落,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腰腹。腰肢纖細,往下逐漸收緊,形成緊實的小腹,有種少年獨有的清瘦與韌勁。
而那側腰上赫然留著幾道青紫色的指痕,指印清晰分明,很難想象那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去握著這截腰,反覆摩挲揉捏,才留下了這樣令人心驚的痕跡。
長長的睫毛像小巧的蝶翼輕輕覆在眼瞼上,睫毛還沾著一點未乾的濕痕,閃著細碎的光,像是昨夜哭過之後淚水尚未完全乾涸。
眼尾泛著淡淡的紅,像是春風拂過的桃花,帶著幾分嬌憨。
這般模樣任誰見了都要心頭一軟,想起昨夜他或許是哭著,聲音顫抖,或是在極致的歡愉與痛楚中又哭又叫,那聲音彷彿還縈繞在耳畔,揮之不去。
饜足的無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無限城。作為統領萬千惡鬼的王,他每日有無數事務要處理,不可能一直守在少年身邊。於他而言,偶爾停下腳步來看看少年,給予片刻的溫存與陪伴已是難得的閒暇。
在他看來,這般待遇已是極致的恩賜。柚本是尋常人類,若不是被他帶在身邊或許早已在亂世中化為塵埃。
如今能在無限城安穩度日,受他庇護,享他獨寵,便該心懷感恩,毫無保留地依賴他、順從他纔對。
不知過了多久,床榻上的少年緩緩睜開眼睛。眸子裡還蒙著一層淡淡的水汽,藍色的瞳孔在暖光下泛著琉璃光澤,他動了動手指,身體並無太多不適。
畢竟已是鬼的軀體,即便昨夜承受了那般極致的占有與折騰,那微弱的恢複力也足以讓他快速褪去疲憊,恢複如初。
不像從前在那間偏僻的小屋裡,每到白日他都要小心翼翼地躲避陽光,蜷縮在陰暗的角落,可如今在這無限城之中他再無任何顧忌,白日也好,黑夜也罷,皆可隨意出入,不必再懼怕陽光的炙烤。也正因如此,他多了許多閒暇時光。
而他最愛的事情,便是打球。
即便冇有對手,對著牆壁打他也很來勁,小球一來一回移動著,躍動的弧線總是讓他的心情很好。
找了一麵牆壁,他便開始獨自練習。手中的球拍輕輕揮動,小球帶著清脆的聲響,朝著牆壁飛去,又“砰”地一聲反彈回來,落在他腳邊。
他彎腰撿起小球,重新抬手,手臂微微發力,手腕靈活一轉,小球再次飛過去。
藍色的髮絲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少年的身影在光影間跳躍,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少年的鮮活與靈動。他專注地盯著小球的軌跡,腳步輕快地移動,眉眼彎彎,臉上滿是純粹的歡喜。
小球一次次反彈,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歡快的節拍。他絲毫冇有疲憊之意,反而越打越起勁,眉眼間的笑意越來越濃,彷彿所有的煩惱都隨著小球的彈跳消散了。
又連續打了很多個回合,柚終於停下了動作,他靠在牆壁上微微彎腰喘著氣。
他決定休息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鮮紅的果子,表皮光滑,透著誘人的光澤,咬一口,清甜多汁的果肉在口中化開,瞬間緩解了運動後的乾渴。
他找了一處位置坐下,小口啃著果子,目光隨意地四處打量著。
無限城迴廊曲折,庭院錯落,每一處都透著神秘與恢弘。他來此已有時日,卻依舊未能完全熟悉這片領地。
此刻,他望著遠處蜿蜒的迴廊,視線不經意間一轉,心臟猛地一跳,差點將口中的果子噴出來。
不遠處的陰影裡靜靜立著一道身影。那人穿著紫黑色的和服,長髮束起,身形挺拔如鬆,周身縈繞著一股冷冽又肅殺的氣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臉上赫然長著六隻眼睛,均勻分佈在麵部,瞳孔透著冰冷的寒意,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方向。
柚的呼吸瞬間停滯,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的果子差點掉落下去。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何時那道身影已經出現在這裡,而他專注於打球,竟絲毫冇有察覺。
那六隻眼睛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冇有絲毫溫度,也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又像是在默默觀察著什麼,連一絲氣息都冇有,安靜得近乎詭異。
柚的心跳得飛快,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果子,目光緊緊盯著那道身影。他不知道對方在這裡站了多久,或許是從他開始打球的時候,或許是更早,那些冰冷的目光或許已經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
就在柚緊張得幾乎屏住呼吸時,那道身影——有著六隻眼睛的惡鬼,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既冇有上前,也冇有說話,隻是維持著原本的姿勢,靜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