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換好了一身淺杏色衣服,重新回到了月彥的身側伺候。
不多時門外便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幾名身著統一服飾的仆役低著頭魚貫而入將餐食一一端上屋內的紫檀木食案。
不過片刻功夫,偌大的食案便被擺得滿滿噹噹,儘顯貴族的奢靡與精緻。光是看著便讓人食指大動,滿室都縈繞著食物誘人的香氣。
他本就胃口極差,握著象牙筷的手指蒼白纖細,隻是隨意撥弄了幾下,淺嚐了幾口便再難下嚥,眉宇間染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懨懨倦意,顯然對這些食物提不起半分興趣。
真是極儘奢靡啊。
柚站在一旁,目光悄悄掃過滿桌珍饈,心裡暗暗感歎。
他平日裡肯定是嘗不到這樣的吃食,隻能等月彥用完餐歇息之後,匆匆跑回去胡亂扒拉幾口剩下的殘羹冷炙,根本填不飽肚子。
此刻胃袋早已空空如也,發出細微的抗議,柚悄悄抬手,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一雙眼睛忍不住渴望地盯著桌上那些香氣撲鼻的菜肴,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月彥放下象牙筷,拿起一旁繡著暗紋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唇角,神色依舊是那副提不起勁的模樣。
他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身側的小仆人,看著少年瘦得單薄的身形,那雙眼睛像餓極了似的黏在飯菜上,心裡便已瞭然。
這時一聲清晰又尷尬的“咕——”聲突兀地在安靜的屋子裡響起,是柚的肚子不爭氣地叫出了聲。
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他慌忙低下頭,雙手緊緊捂住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偏偏這時月彥那雙淡漠又帶著壓迫感的目光直直地轉了過來,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很餓嗎?”月彥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柚老老實實地小聲應道:“有、有一點……”
他心裡悄悄泛起一絲期待,像常見的情形中,主人見下人可憐,便會心軟讓他一同用膳,哪怕隻是分幾口殘羹也好過餓肚子。
他偷偷抬眼,眼巴巴地望著月彥,眼裡的期待幾乎要溢位來。
可月彥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偏偏隻問了那一句便再無下文,抬手示意仆役將滿桌的菜肴撤下去。
柚的心瞬間沉了下去,眼底的期待一點點熄滅,心裡暗暗腹誹:怎麼不按套路來呢……
他看著被仆役們一一端走的珍饈,香味漸漸遠去,心裡滿是遺憾,正打算等月彥吩咐完,便趕緊跑下去隨便找點東西墊肚子,誰知月彥卻抬起指尖,輕輕朝他一點,聲音清冷地吩咐:“你來給我按腿。”
欲哭無淚的柚隻能硬生生壓下肚子裡的饑餓,乖乖蹲下身,伸出手給月彥按著腿。
饑餓的感覺像細密的小蟲子,在空蕩蕩的胃裡瘋狂啃噬,頭暈乎乎的,連手都泛起無力的痠軟,每按一下都覺得使不上力氣,他的麵色也漸漸變得蒼白難看。
他這下算是徹底看明白了,月彥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讓他去吃飯,折磨他。
肚子裡空空蕩蕩,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小,動作也慢了幾分。果不其然,下一秒無慘便皺起了眉,語氣帶著不耐的斥責:“力道這麼輕,連點力氣都冇有。”
柚心裡委屈得要命,又不敢反駁,隻能默默在腦子裡發著牢騷。
唉,生活好難。
就這樣強撐著熬到了下午,柚早已餓得饑腸轆轆,眼前都有些發花,整個人都蔫蔫的。
而月彥手邊的矮幾上不知何時擺上了一盤瑩白如玉的糕點,糕點小巧精緻,表麵撒著極細的糖霜,散發著淡淡的米香,應該是貴族們閒來無事享用的零嘴。
柚的目光不自覺地被那盤糕點吸引,眼睜睜看著月彥伸出那雙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優雅地撚起一塊,動作矜貴。
就在柚嚥著口水默默移開目光的時候,那塊雪白的糕點竟然遞到了他的眼前,離他的嘴唇隻有咫尺之遙。
柚猛地一愣,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糕點,一時冇反應過來。
“怎麼,不想吃嗎?”月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誘哄,像魔鬼丟擲的誘餌,溫柔卻暗藏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
柚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生怕下一秒無慘就會收回手,連忙湊上前直接就著無慘的手咬下了那塊糕點。
入口的瞬間,軟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糕點外皮綿密細膩,入口即化,內裡裹著清甜的蜜漬豆餡,甜而不膩,帶著淡淡的米香,溫熱的口感順著喉嚨滑下,瞬間撫慰了空蕩蕩的五臟廟,所有的饑餓與不適都被這一口美味沖淡了不少。
柚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像吃到了什麼珍饈美味一般,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神情,心裡甚至想著他好像也冇有那麼壞吧。
月彥單手撐著下巴,垂眸看著眼前一臉滿足的少年,另一隻手依舊拿著剩下的糕點,像在投喂一隻乖巧聽話的小動物一般,耐心極了。
柚吃完一塊,他便再撚起一塊遞過去,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吃,眼底掠過一絲愉悅。
就這樣一塊接一塊,直到柚實在吃不下了,肚子已經微微鼓起,才搖了搖頭小聲道:“少爺,我、我吃飽了……”
此時盤子裡還剩下最後一塊糕點,可月彥像是完全冇有收到他拒絕的訊號,依舊撚起那塊糕點遞到了他的嘴邊,神色冇有半分變化。
柚猶豫著。
“張嘴。”
月彥的聲音瞬間冷了幾分,原本溫和的眼神驟然沉了下來,周身散發出一股冰冷的壓迫感讓人不寒而栗。
柚不敢再有半分違抗,隻能乖乖張開嘴將最後一塊糕點硬生生嚥了下去。
肚子被撐得發脹,他捂著小腹,臉色微微發白。
看著少年乖乖吃完了所有的糕點,一塊不剩,月彥臉上原本懨懨的神色也明朗了不少。
在他的眼裡,身邊的人連進食都必須遵從他的意願,他要的是絕對的順從,完完全全從裡到外受他掌控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