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龍之介那之後過了一天,又一次看見了那個冒昧地到他麵前張牙舞爪的少年。
前幾天還像被雨澆透了的貓,眼睛裡都是濕漉漉的低落,如今卻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前幾天的陰鬱一掃而空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步輕快。
津島柚單純高興得忍不住亂動,烏髮被風吹得微微亂了,幾縷貼在臉頰邊他也不在意,隻是偶爾伸手胡亂扒拉一下,露出一張藏不住的喜色的小臉。
那樣子出奇地可愛。
芥川龍之介遠遠看了津島柚一眼。
他的眼眸狀似平靜無波,像深水,像黑夜。下一秒,他便把頭扭向另一邊,黑色的外套在風裡輕輕一抖,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視線隻是錯覺。
“太宰先生,晚上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呀?”津島柚小跑幾步,追上前麵那道身影。
太宰治慢悠悠地往前走,雙手插在口袋裡,步伐散漫得不像要去什麼重要的地方。聽見津島柚的問題,他隻是偏過頭來,笑眯眯地拖長了語調:
“秘——密——”
尾音輕飄飄地散開,像故意勾人的鉤子,即便是津島柚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懇求他也冇有鬆口,反而伸出一隻手指虛空點了點少年的額頭。
“都說了晚上才能告訴你啦。”
津島柚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好吧。”
他垂下頭嘴角卻還翹著,從早上太宰治告訴他“晚上要一起去個地方”開始,他就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到底是去哪裡呀?
是任務嗎?還是太宰先生髮現了什麼有趣的地方想和他一起去?
最後一個念頭剛冒出來津島柚就感覺耳朵有點發燙,他趕緊把臉彆開裝作在看路邊的樹。
真的好想知道。
太宰治看見津島柚的臉皺巴巴的,眉頭微微皺起,嘴唇撅著,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你這表情,”他慢悠悠地評價,“真的有點搞笑呢。”
“才、纔不會!”津島柚立刻反駁。
之後的時間對津島柚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
明明每一秒都和往常一樣長,他時不時就看一眼時鐘。
再等一會兒,再等一會兒,等太陽落下去,等夜色鋪開來,等太宰先生終於願意說那句“走吧”。
他恨不得坐上什麼時光機“嗖”地一下就跳到晚上。
夜幕終於降臨。
雨細細碎碎地落下來像一層看不見的紗,把整個橫濱籠在一片潮濕裡。
霓虹燈在水窪裡折出破碎的光,行人的傘像一朵朵在夜色裡緩慢移動的花。
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中,一前一後的兩個身影拐進了銀座的小巷。
巷子狹窄而安靜,和外麵熱鬨的大街像是兩個世界。
雨絲落在屋簷上,順著邊緣彙成細小的水流,一滴一滴地敲在地麵的積水裡。
津島柚抬頭,一眼就看到了前方亮起的燈牌——Lupin。
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柔與陳舊,彷彿這塊燈牌已經在這裡亮了很多年,見證過無數人的來去。
這裡是……酒吧?
津島柚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語氣輕快:“好了,趕緊進去吧,帶你見見我的朋友。”
原來太宰治還有朋友啊。
津島柚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發出這樣的感歎。他愣了愣,隨即又覺得有些好笑,好像在他的認知裡太宰治就應該是那種獨來獨往、誰也靠不近的人。
這樣的他現在要把自己介紹給他的朋友。
水窪表麵激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門被推開的時候,輕微的鈴聲叮噹地響了一聲。
裡麵的空氣帶著淡淡的酒香,燈光昏黃而柔和把每一個角落都染得暖融融的,輕柔舒緩的爵士樂從角落裡流淌出來。
太宰治熟門熟路地走向吧檯邊他常坐的位置,津島柚亦步亦趨跟在身後,走到座位津島柚才發現太宰治的身邊已經坐了一位紅頭髮的男性。
那人背對著門口,前麵他完全冇注意到這裡坐了一個人。
男人穿著一件淺色的外套,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麵簡單的黑色襯衫。紅色的短髮有些淩亂卻不顯得邋遢,反而帶著一種隨性。
津島柚愣了半秒,趕緊繞到太宰治的另一邊坐下。
呼,還好他聰明及時搶到了一個離太宰治近的座位。
他坐下的時候,眼睛還忍不住偷偷打量那位紅髮男人。
男人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俊朗的臉,五官並不淩厲卻帶著一種安靜的篤定,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眼睛是藍色的,像陽光照耀下的湖泊,看過來的時候冇有什麼驚訝,隻是淡淡地掃了津島柚一眼。
“呀,織田作。”太宰治懶洋洋地打招呼,邊和酒保點了一杯酒。
“嗯。”織田作之助點了點頭,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沙啞。
“啊,這是津島柚。”太宰治笑眯眯地介紹,語氣帶著幾分惡作劇般的愉悅,“最近黏我黏得很緊的小朋友。”
“誰、誰黏你了!”津島柚立刻炸毛,耳朵又開始發紅。
織田作之助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知道。”他平靜地說,“太宰的話,隻能信一半。”
津島柚愣住了,隨即有些想笑,這位看起來沉默寡言的男人好像並不像表麵那樣不好相處。
“你好,津島。”織田作之助微微點頭,算是正式打了招呼,“我是織田作之助。”
“你、你好。”津島柚有些侷促地回禮,手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我是津島柚。”
他說完又忍不住偷偷看了太宰治一眼——對方正托著下巴看他,眼神裡滿是看好戲的神色。
“第一次來?”織田作之助問。
“嗯……”津島柚想了想,老實地點頭,“之前從來冇來過酒吧。”
“那今天可以慢慢習慣。”織田作之助說,“這裡的老闆人不錯,酒也還可以。”
他的語氣很平淡莫名讓人安心,津島柚原本緊繃的肩膀不知不覺也放鬆了一些。
“不過——”織田作之助頓了頓,轉頭看向太宰治,“你好像冇有帶彆人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