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這一覺睡得很舒服,懷裡窩著的少年像隻被焐熱的暖水袋,熨帖著他的骨血。他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目光落在懷中人的臉上。
津島柚睡著的樣子很乖,很安靜。
眉目清秀的少年閉上那雙總是盛滿澄澈星光的眼睛,長而捲翹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像停棲了兩排纖弱的蝶翼。
許是被窩裡暖得過分,他的臉頰兩側透出兩坨粉嫩嫩的紅暈,連帶著鼻尖都泛著點淺紅,像顆熟透了的水蜜桃。
呼吸聲輕得像羽毛拂過,淺淺的,細細的,溫熱的氣流撲在太宰治的頸窩,帶著少年身上獨有的、淡淡的味道。
有點癢,那點癢意順著麵板鑽進骨頭縫裡,太宰治忍不住微微動了動肩膀。
他這一動,懷中人立刻發出兩聲細碎的哼哼,像隻被驚擾的小奶貓,眉頭輕輕蹙起,眼睫顫了顫,一副快要醒過來的模樣。
太宰治的嘴角勾了勾,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他不動聲色地闔上眼,呼吸漸漸放得平緩,裝出一副仍在酣睡的樣子。
“唔嗚……”
細碎的嗚咽聲響起,津島柚艱難地掀開眼皮,視線還有些模糊,他迷茫地眨了眨眼,這裡是……?
他下意識地扭頭,撞進眼簾的是一小塊冷白細膩的肌膚,往下便是層層纏繞的、熟悉的米白色繃帶。
是哥哥,是太宰先生。
他居然和太宰先生躺在同一張床上,蓋著同一條被子。
津島柚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被點亮的兩盞小燈籠,亮得驚人。他屏住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對方熟睡的側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稍一動作,這場美夢就會碎得無影無蹤。
他悄悄伸出手指,指尖顫巍巍地碰了碰太宰治的臉,觸感真實。
是真的。
巨大的幸福感像氣泡一樣從心底湧上來,密密麻麻地漫過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彷彿下一秒就要飄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往太宰治懷裡縮了縮,將臉埋進對方溫熱的脖頸間,鼻尖抵著柔軟的麵板,貪婪地呼吸著那股令人安心的氣息。
這個姿勢親昵得過分,胸膛貼著胸膛,能清晰地聽見對方沉穩有力的心跳。
他像隻久彆主人的小狗,尾巴都要搖起來了,忍不住用臉頰輕輕蹭著太宰治的頸側。髮絲蹭過麵板,帶著毛茸茸的癢意,鼻尖蹭過繃帶的邊緣,暖融融的呼吸儘數灑在那片敏感的肌膚上,曖昧又繾綣。
“噗嗤——”
一聲壓抑的輕笑突然在頭頂響起。
津島柚的動作猛地頓住,像被按了暫停鍵。他抬起頭,撞進太宰治那雙彎成了月牙的、盛滿笑意的鳶色眼眸裡。
“太宰先生,你醒了?”他愣了愣,隨即露出一個小小的、甜甜的笑。
話音剛落,一隻帶著繃帶觸感的手就落在了他的後頸,微涼的指尖輕輕捏了捏那片細膩的肌膚,力度不重,卻帶著幾分親昵的意味。
津島柚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像隻被撓到癢處的小貓,發出一聲細碎的嚶嚀。
太宰治的手順著津島柚細白的頸部慢慢滑下來,掠過凸起的喉結,停在下巴處。修長的手指像逗弄寵物似的,輕輕撓了撓他的下巴。
津島柚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隻被順毛的小動物,腦袋不自覺地歪了歪。他貪戀地享受著這靜謐又溫暖的時光。
太宰治看著他這副乖巧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他俯下身,聲音低沉又帶著幾分戲謔,像羽毛般拂過少年的耳畔:
“柚醬,真是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欺負呢。”
津島柚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耳尖燙得很,連帶著呼吸都亂了節拍。
太宰治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距離近得他能看清對方纖長睫毛投下的細碎陰影。
這樣太奇怪了,心臟跳得又急又重。
於是他慌忙伸手推了推壓在身上的人,就聽見對方突然悶哼一聲,那聲音低啞,帶著點刻意壓抑的痛楚。
津島柚的臉“唰”地一下褪去血色——他忘了,太宰治身上還有傷,那道纏著厚厚繃帶的腹部傷口,是不久前他包紮好的。
“對不起,太宰先生,你冇事吧?”他的聲音發顫,手忙腳亂地想去扶,又怕碰疼對方,手僵在半空中,眼底滿是慌亂與自責。
太宰治皺著臉,捂著腹部,眉峰蹙起,平日裡顏色好看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淺淺的水汽,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嗯……”他拖長了語調,尾音帶著點委屈的鼻音,“如果柚醬能餵我喝一點水的話,我應該會好很多了。”
“好好,我馬上去倒!”津島柚像是得了赦令,立刻從床上彈起來,慌慌張張地跑到桌邊,拿起水壺時還差點撞翻了旁邊的玻璃杯。
房間不大,太宰治撐著側臉,手肘抵在柔軟的被褥上,原本蹙著的眉峰早已舒展開,那雙鳶色的眼眸裡盛著笑意,裡麵的情緒快要溢位來。
他看著津島柚手忙腳亂地倒水,小心翼翼地端起玻璃杯,怕燙到似的用指尖試探著杯壁溫度,然後慢慢朝床邊走來。
津島柚把水杯遞到他嘴邊,手心托著杯底,太宰治微微低頭,唇瓣輕輕碰了碰杯沿,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其實那點疼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不過是看著小傢夥慌亂的模樣,忍不住想逗逗他罷了。
他喝完,抬眼看向津島柚,眼底的笑意藏得極好,隻剩下一片真誠的溫和。“多虧有你,柚醬,”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點喑啞的磁性,“我感覺自己好多了。”
“真的嗎?太好了。”津島柚臉上緊張的神色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欣喜,連帶著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柔和,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太宰治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愈發溫柔,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滿是對自己的在意,乾淨得像一汪清泉。
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真是個好騙的小傢夥,不過,能看到他這般模樣,這點小把戲實在是值得得很。
他輕輕揉了揉津島柚的頭髮,指縫間劃過柔軟的髮絲,動作裡滿是不自知的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