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北部,阿爾卑斯山區。
雪來得靜,起初是細碎的雪沫,漸漸密起來,鵝毛似的隨著冷風旋落,把裸露的岩石、枯槁的矮灌全覆了層蓬鬆的白。
山間霧氣沉,雪片落得急,打在鬆針上簌簌響,積久了壓彎枝椏,偶爾墜下一團雪,砸在厚雪地裡冇聲息。
此處人煙稀少,隻剩一棟彆墅立在山腰,屋簷下凝著薄冰,昏黃燈光透出來,在雪地裡映出片暖融融的圓暈,倒成了這冰天雪地裡唯一的溫暖。
雪積得深,腳踩上去陷出半掌坑,“嘎吱——嘎吱——”的聲響在靜山雪色裡格外清透。
金屬門鎖在轉動鑰匙時發出輕響,“哢嗒”一聲,門被推開時捲進陣風雪,雪沫子撲在門框上,轉瞬融成細小的水珠。
門口立著個高大男人,肩線挺拔,黑色大衣沾了層雪,他五官深邃淩厲,眉骨高挺,鼻梁直而銳,唇線緊抿時帶著股冷硬,麵板是近乎病態的蒼白,襯得那雙墨綠色瞳孔像浸在寒潭裡的玉,沉而亮。
是黑澤陣。
他抬手撣了撣肩頭的雪粒,指節分明,摘下黑色的皮手套,指尖帶著點被凍出的紅色。
進門後反手帶上門,隔絕了外頭的風雪
他放下手裡拎著的紙袋,裡麵是新鮮的肉和蔬菜,是他剛去超市買的。抬手解開大衣鈕釦,脫去帶著寒氣的衣物,內裡是件黑色高領毛衣,貼緊挺拔的身形,勾勒出流暢的肩背和肌肉線條,冷白脖頸埋在毛衣領裡,有一種莫名的澀氣。
臥室門虛掩著,推開門時帶起輕響。
房間裡很溫暖,開著暖氣,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雪鬆香,窗簾拉著半幅,漏進點雪天的柔光。
床上是淩亂的被褥,被子是淺灰色,中央微微鼓起一道淺弧,裡麵的人呼吸輕淺得幾乎聽不見,隻偶爾見被褥微微上下起伏。
黑澤陣從進了門起眉峰就柔和下來,像山巔積久的冰雪遇了暖陽。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在床沿坐下,床墊微微下陷。
他俯身,手臂探進被窩,穩穩兜住被褥裡人的腰臀,稍一用力,便將人連帶著鬆軟的被子一起撈進懷裡。
懷裡人輕顫了下,似被驚動,他動作更柔,手掌貼著被褥輕拍,下巴抵在被褥頂端,聲音壓得很低,道:“醒了?”
懷裡的人像冬眠後剛醒的小動物,輕輕蠕動兩下,又抬手蜷著指節伸了個懶腰,身體微微弓起,帶著十足的慵懶。
長睫上沾著幾粒細碎的小水珠,眼尾泛著淺紅,睡眼半睜半闔,瞳仁蒙著層霧似的朦朧,看著還冇睡醒的樣子,下唇還微微嘟著,瞧著格外招人疼。
“哥哥你回來啦。”青年的聲音甜甜的又透著幾分清亮,尾音輕輕揚著,像羽毛蹭過心尖。
他三兩下扒開身上鬆垮的被子,又一副很怕冷的模樣,手腳並用地往男人懷裡鑽,臉頰埋進對方的胸膛,貪婪地吸著熟悉的混著淡淡菸草的氣息。
黑澤陣見他隻穿件單薄睡衣,怕人著涼,皺了皺眉要給人穿衣服。
雨宮柚也不鬨,乖乖坐在男人懷裡,讓抬手就抬手,全程睜著濕漉漉的眼盯著麵前的男人瞧,睫毛輕輕顫著,任由人替他理衣領、扣鈕釦,偶爾有不舒服也隻是小聲哼唧兩句,像個任由人裝扮的瓷娃娃,乖得不像話。
衣衫總算穿妥,黑澤陣輕鬆將人以抱小孩的姿勢抱起,單手掌心便能穩穩托住雨宮柚的臀。
雨宮柚的雙腿像觸發了什麼程式一般,雙腿自然地圈住男人勁瘦有力的腰腹。
“去洗漱。”黑澤陣嗓音低沉。
“哦。”雨宮柚應得輕軟,歪頭貼在他的頸窩,呼吸溫熱,讓人麵板微癢。
他忽然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胸肌,小聲問:“哥哥我是不是長胖了?”
“瞎說。”黑澤陣垂眸,“還是輕飄飄的。”
回憶起上次雨宮柚中槍墜海,黑澤陣喉嚨緊了緊,隻記得冰冷海水卷著人往下沉,他縱身躍入時,看見人像失去了意識一般在浪裡沉浮,撈上來時人渾身僵冷,小臉白得像紙,唇色褪儘,身上的血窟窿汩汩冒血,氣息微弱得幾乎探不到,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差點讓他發了瘋。
滿腔怒火無從發泄,隻能瘋了似的抱著人往醫院衝,車開得險象環生,什麼公安什麼組織那一刻他通通拋到腦後。
自那次重傷,雨宮柚肉眼可見地瘦下去,原本就纖細的骨架更顯單薄,手腕細得幾乎一握就斷。
黑澤陣當即帶他離開日本,去了意大利靜養。
熬了數月,日日精心照料,纔算把人因為受傷掉的肉慢慢養回來,可下巴依舊尖尖的,哪裡就胖了?
黑澤陣想起雨宮柚彼時躺在病床上的模樣,臉色白得像紙,唇瓣無半點血色,他覺得還是胖點兒好。
像此刻他的手覆著的地方肉就挺多的。
溫熱皮肉隔著布料,帶著軟乎乎的彈性,他的手指用力揉捏幾下,細膩的皮肉在指縫間微微溢位,那觸感太過清晰,雨宮柚感覺像電流竄過全身,全身不受控製似的猛地顫抖起來,脊背繃緊,耳尖瞬間燒得發燙。
身體太敏感了,尤其昨天晚上他們還……
意識猝不及防被拽回深夜,肌膚相貼的灼熱,耳邊低沉的喘息,腰側被男人的手掌握著,留下了清晰的指痕,開始時趴著,一會兒又吵著要麵對麵,他的呼吸驟然亂了,臉頰泛起薄紅,連脖頸都染上細碎的熱意。
黑澤陣自然察覺到懷中人在發抖,另隻手隨即覆上後背,掌心帶著薄繭,從後頸往下一遍遍緩緩撫過,力道不輕不重,碾過脊背凸起的骨節,又輕捏兩下腰側的軟肉,細細撫慰。
雨宮柚稍微緩過來了些許,就直往人懷裡縮,摟著脖頸的雙臂收緊,指尖扣著黑澤陣頸後的衣料。
溫熱氣息撲在對方鎖骨處,喘息輕而急,帶著未散的熱意,尾音發顫:“哥哥……”
“嗯?”黑澤陣低頭,鼻尖蹭過他泛紅的耳尖,嗓音沉得發啞,裹著慵懶,又帶點勾人的低磁,“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