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陽光斜斜地灑進孤兒院的會客室,星野柚攥著衣角,跟著院長媽媽穿過擺著舊沙發的走廊。
空氣裡飄著食堂傳來的咖哩香,混合著孩子們在院子裡追逐的笑聲,這是他住了幾個月的地方,熟悉到閉著眼都能摸清每一級台階的高度。
“柚柚,有件事想和你說。”院長媽媽拉著他在窗邊的木椅上坐下,指尖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那雙手總是帶著洗乾淨的肥皂味,讓人心安。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比平時更輕柔些,“有人想領養你。”
“領養?”
星野柚猛地抬起頭,睫毛顫了顫,他見過其他孩子被領養時的場景,有人抱著新父母的脖子哭,有人攥著院長媽媽的手不肯放,而他從前總在一旁看著,冇想過這件事會這麼快落在自己身上。
“是啊,”院長媽媽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裡盛著暖意,“那戶人家住在市中心,夫妻倆都有正式工作,家裡條件不錯,又冇有小孩,特意來挑個懂事的孩子。柚柚你要好好考慮下。”
星野柚垂著眼,盯著地麵上自己的影子。
他知道孤兒院的條件有限,即便有好心人的捐款和政府的幫助,院長媽媽要撫養這麼多的小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的枕頭底下總壓著記滿開支的賬本,最難熬的是冬天,暖氣不足時她會把自己的厚外套分給最小的孩子。
這裡的每個孩子都盼著能有個家,能有屬於自己的小房間,能在生日時收到寫著自己名字的蛋糕,能獲得父母的疼愛。
要是領養人家的家庭富裕,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現在那麼好的一個機會就擺在眼前。
星野柚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些零碎的畫麵……他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臉上已經綻開了熟悉的、懂事的笑容:“我當然願意啦。”
院長媽媽像是鬆了口氣,一把將他摟進懷裡,她的懷抱很暖,星野柚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在輕輕顫抖,聲音輕柔裡藏著哽咽。
“到了新的家庭,嘴要甜一些,吃飯時記得等長輩動筷。要是受了委屈,彆憋著,隨時可以回來找院長媽媽,這裡永遠是你的家。天冷要記得加衣服,彆像在這兒似的,總愛把衣服敞開跑……”
絮絮叨叨的叮囑落進耳朵裡,星野柚乖乖地點頭,把臉埋在院長媽媽的衣襟上,鼻尖泛起一陣酸澀。
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有點悶,卻帶著十足的認真。
領養他的夫妻來的那天,天很晴。
男人穿著熨得平整的淺灰色西裝,女人則是米白色的連衣裙,兩人站在孤兒院門口,看著他的眼神裡滿是溫和的笑意。
他們蹲下來和他說話,問他喜歡什麼玩具,有冇有想去的地方,星野柚都一一笑著回答,模樣討喜得讓夫妻倆不住點頭。
簽完手續的那一刻,院長媽媽把一個裝著他幾件換洗衣物的布包遞到他手裡,又悄悄塞了顆水果糖在他掌心。
這天,星野柚正式更名為雨宮柚。
“以後,你就叫雨宮柚了。”男人牽起他的手,掌心乾燥而溫暖。
雨宮柚跟著新的父母走出孤兒院大門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院長媽媽還站在門口,朝他揮著手,院子裡的孩子們也擠在鐵門邊,衝他呼喊“再見”。
他輕輕攥緊掌心的水果糖,糖紙的紋路硌著手心。
又要離開熟悉的人了,他想。
但這一次他不需要等待,而是跟著新的父母,一步一步走向不遠處停著的汽車。
陽光落在他的發頂,他微微揚起嘴角,心裡悄悄盼著——這一次他能真正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嗎?
雨宮宅的玄關鋪著米白色的地墊,雨宮柚第一次踏進來時都不捨得踩在上麵。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剛洗好的草莓,顆顆飽滿紅亮,爸爸正蹲在儲物櫃前,往外搬一個個他覺得小孩會喜歡的模型:“這是彆人送的,聽說小孩子都喜歡這個,你要是不喜歡,我們明天就去玩具店挑新的。”
男人說話時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眼神落在他身上,滿是期待的溫和。
他的爸爸媽媽對他很好,剛到雨宮宅的那幾天更是噓寒問暖,生怕他有哪裡不適應。
他的房間是紀子媽媽特意佈置的,淡藍色的牆紙印著細碎的星星圖案,書桌靠窗的位置擺著一盆小小的多肉,陽光灑下來時,葉片上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衣櫃裡掛著新的襯衫和毛衣,最下麵一層還留著空,紀子說:“以後你的衣服會越來越多,這裡都給你留著。”
睡在爸爸媽媽為迎接他準備的房間裡,雨宮柚躺在柔軟的床墊上,抱著紀子織的小熊抱枕,鼻尖縈繞著洗衣液的茉莉香,心裡填得滿滿噹噹的。
那些關於黑澤陣的零碎記憶,像是被風吹到了很遠的地方。
日子漸漸步入正軌,雨宮柚揹著嶄新的書包去附近的小學上學。
課堂上他會認真地把老師講的知識點記在筆記本上,一筆一劃寫得認真。下課鈴一響,他就和同桌一起跑到操場邊的櫻花樹下玩彈珠,陽光透過花瓣落在他們身上,連帶著笑聲都沾了點甜。
每天傍晚他剛走到家門口就能聞到紀子做的飯菜香。
有時是噴香的可樂餅,外皮炸得金黃酥脆,有時是熱騰騰的豚骨拉麪,中間通常會臥著一顆溏心蛋。
飯桌上他總會講一些學校裡的趣事,邊說邊比劃,手舞足蹈的模樣逗得紀子笑出了眼淚,一家人的笑聲在暖黃的燈光下格外溫馨。
這天晚飯後,紀子坐在沙發上織毛衣,目光落在雨宮柚垂到肩頭的黑髮上,笑著伸手拂了拂:“柚柚,頭髮都快遮住耳朵了,明天媽媽帶你去剪短些好不好?”
雨宮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指尖劃過柔順的髮絲,黑髮在指縫間輕輕滑落。
他歪著頭思索了片刻,搖了搖腦袋,眼睛彎成了月牙:“不要啦,長髮更好看嘛。”
紀子無奈地搖搖頭,點了點他的鼻尖,語氣裡滿是寵溺:“你呀,小小年紀就這麼愛臭美。”
雨宮柚嘿嘿一笑,撲到紀子身邊,把頭靠在她的膝蓋上,看著爸爸在電視機前除錯他新買的遊戲機。
暖融融的燈光裹著他,鼻尖是紀子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輕輕閉上眼睛,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原來這就是幸福的感覺,像嘴裡含著的水果糖,甜得讓人捨不得嚥下。
他在心裡悄悄許願,希望這樣的日子能一直一直持續下去,再也不要有分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