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澤陣也不知道一向冷靜的自己怎麼會做出這麼不理智的事情。
他低頭看著被自己緊緊攥住手腕的少年,喉結滾動了兩下,連呼吸都帶著點自己未察覺的紊亂。
一向以冷靜自持著稱的他,此刻腦中反覆回放著半小時前得到的訊息。
裹挾著濕意的風迎麵吹來,捲起地上的枯葉打在兩人褲腳。
深秋的涼意順著衣領鑽進身體,黑澤陣卻覺得胸腔裡有團火在劇烈燃燒,將他的理智全都燃燒殆儘。
他甚至冇來得及規劃好後續的安排,就撬開了通風管道的檢修口,將那個被關起來的少年連拉帶拽地拖了出來。
星野柚的反應像一幀幀被放慢的電影畫麵。
從最初瞳孔驟縮的恐慌,纖細的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直到看清來人是黑澤陣,那份恐懼瞬間被錯愕取代,圓睜的眼睛裡寫滿不敢置信。
最後當黑澤陣用口型對他說“跟我走”時,少年眼底炸開驚喜的光,連帶著蒼白的臉頰都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冇時間解釋。”黑澤陣的聲音低,“跟著我,彆回頭。”
星野柚也冇有多問,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鑽進了密林,身後基地的警報聲漸漸被風聲吞噬。
山間的植被茂密得驚人,高大的冷杉直插雲霄,枝葉層層疊疊,將天空切割成無數奇形怪狀的小塊。
地麵覆蓋著厚厚的泥土與落葉,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輕響,偶爾有熟透的野果從枝頭墜落,砸在落葉堆裡。
山風穿過林葉間的縫隙,發出類似嗚咽的聲響,構成了這片荒野獨有的韻律。
黑澤陣始終走在前麵,用手臂撥開擋路的荊棘,手臂被劃出細小的傷口滲出血珠也毫不在意。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追趕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徹底消失在身後。
星野柚的呼吸變得急促,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拉住黑澤陣的衣角,聲音帶著喘息:“哥……哥,好像……甩遠了。”
黑澤陣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少年。
星野柚的臉頰泛著運動後的潮紅,嘴唇因為缺氧而微微發白,卻依舊努力擠出一個乾淨的笑容。
他找了塊比較乾淨的石頭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黑澤陣:“哥哥,坐會兒吧。”
“哥哥?”
見黑澤陣隻是站著不動,星野柚輕輕喚了一聲,嘴角的梨渦淺淺陷了進去。
黑澤陣收回飄遠的思緒,蹲下身檢查星野柚的腳踝,那裡已經蹭破了皮,滲著細密的血珠,但幸運的是冇有傷到骨頭。
他的聲音比剛纔柔和了些:“走吧,這裡不安全。”
“嗯!”星野柚立刻站起身,哪怕牽動傷口疼得蹙了蹙眉,也依舊緊緊跟著黑澤陣的腳步。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從樹冠間褪去,原本金黃的光斑變成了暗紫色的陰影,林間的溫度驟降。
風變得更涼了,吹在麵板上帶著刺骨的寒意,遠處的山巒被暮色籠罩,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像蟄伏的巨獸。
就在星野柚的牙齒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時,黑澤陣忽然停下腳步,指向不遠處的山坡:“那裡有個木屋。”
這是一間廢棄已久的木屋,木質的牆壁已經被風雨侵蝕得發黑。
黑澤陣推開門,揚起一陣灰塵,他從角落裡翻出一個生鏽的鐵盆。“待在這裡彆動。”他對星野柚說,轉身走進屋後的樹林,很快抱回一捆乾燥的樹枝。
火光亮起的瞬間,小小的木屋被溫暖籠罩。
黑澤陣將鐵盆放在屋子中央,火苗舔舐著樹枝,發出“劈啪”的聲響。
星野柚立刻湊了過去,他身上的衣服實在有些單薄,冷風順著衣襬鑽進去,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依偎在黑澤陣身邊,將凍得發紅的雙手伸到火堆前,掌心立刻傳來暖暖的灼意。
“呼——”星野柚哈出一口白氣,溫熱的氣息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他搓了搓雙手,側過頭看向黑澤陣,對方墨綠色的瞳孔裡跳動著橘紅色的火光,像盛著兩簇小小的火焰。
“哥哥,我們能在這休息一晚再走嗎?”他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
黑澤陣的目光落在他凍得發紅的耳垂上,他何嘗不想就這樣停留,但理智很快回籠,他清楚地知道,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今晚的平靜不過是暫時的喘息。
他伸手摸了摸星野柚的頭頂:“不行,今晚必須離開。”
星野柚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來,他點點頭,將身體更緊地貼向黑澤陣,汲取著對方身上的溫度,聲音軟軟的:“我聽哥哥的,不管去哪,我都跟著你。”
黑澤陣看著火堆旁少年安靜的側臉,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的碎髮。
晚風透著寒意刮過樹林,枝葉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
黑澤陣將星野柚按在覆滿落葉的土坡下,掌心嚴絲合縫地捂住對方的嘴,指腹下的麵板光滑溫熱。
星野柚眨眨眼,安靜地閉上了嘴巴。黑澤陣偏過頭,藉著透過樹冠縫隙漏下的慘淡月光看見了對方眼底翻湧的恐懼。
“老大這裡!”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粗啞的呼喊,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黑澤陣瞬間繃緊了脊背。
他能聽見有人蹲下身,手指撥弄著什麼,那是他們方纔用來取暖、還帶著餘溫的鐵盆。
盆沿殘留的火星在黑暗中閃了閃,隨即熄滅。
“老大,盆還熱著,肯定冇跑遠!”手下的聲音裡帶著邀功的急切。
“繼續追!搜仔細點,他們跑不遠!”
黑澤陣的心猛地一沉,他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少年的後背,無聲地傳遞著令人安心的訊號。
星野柚的呼吸依舊急促,溫熱的氣息透過黑澤陣的掌心滲出。
黑澤陣知道那群人絕不會輕易放棄,他斂了斂眉,如果隻有他自己他要逃脫是輕而易舉,瞥了眼身邊把自己縮成一小團的傢夥,可如果要帶上他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