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我們要進入下一個世界了】
這是一個咒術與咒靈並存的現代社會。
詛咒由人類負麵情感產生,是蔓延於世界的禍源,而咒術師則負責祓除詛咒。
柚在一陣熟悉的眩暈後感覺自己被溫熱的液體包圍了,他能感覺到包裹著自己的柔軟壁壘,能聽見外麵傳來的、如同深海低頻般的心跳聲。
身側有一個與自己共享這片空間的“存在”。
那團小小的軀體蜷縮著,柚試探著伸出手,那團軀體猛地顫了一下,隨即,一隻同樣小巧的手笨拙地摸索過來,輕輕回碰了他。
像兩滴水在融雪時相遇。
在這片冇有光線的混沌裡,他們是對方唯一的同伴。
柚感覺對方比自己更有活力,那小小的身體裡彷彿藏著團躁動的火,連觸碰時的力道都帶著股冇頭冇腦的闖勁。
【宿主,你身邊的就是這個位麵的錨點】
突然,心跳聲變得急促,包裹著他們的壁壘開始劇烈收縮,一種前所未有的擠壓感瞬間襲來——
要出去了。
產房裡的血腥味濃重,在空氣中始終揮散不去。
一位貌美的婦人躺在那裡,臉色白得像紙,額前的碎髮早已被汗水浸濕。
她死死抓著床單,指節泛出青白,喉嚨裡溢位破碎的痛呼,每一次宮縮都像要把她的骨頭拆開重組。
屏風外站著一個男人,他穿著深色的和服,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已經是生產的第二個時辰了,若是出了什麼岔子……
他抬手按住腰間的佩刀,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刀鞘,為了繼承人,他隻能……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產房的寂靜,像驚雷劈開了濃重的雲層。
產婆驚喜的呼喊緊接著傳來:“生了!是個男孩!家主,是位小少爺!”
五條重明猛地推開屏風,大步流星地走到床邊,產婆正用乾淨的布巾擦拭著新生兒,那孩子閉著眼睛,小臉皺巴巴的,卻有著一頭極其醒目的白髮,像落滿了初雪。
最驚人的是他緩緩睜開眼睛的瞬間,那雙眼睛是純粹的天藍色,瞳孔裡彷彿盛著流動的光,眼尾微微上挑,帶著種天生的疏離與傲慢。
“六眼……”五條重明的呼吸驟然停住,他伸手撫上孩子的臉頰,指尖抑製不住地顫抖。
六眼。
這是五條家的根基,是和無下限術式一樣重要的傳承。
擁有六眼的咒術師,能看穿咒力的流動,能精準操控每一絲咒力,在戰鬥中預判對手的所有動作。
自百年前最後一位六眼持有者去世後,五條家雖然仍是禦三家之一,但對於六眼誕生的期待隻多不少。
多少代人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到了這雙眼睛。
“好……好!”五條重明仰頭大笑,笑聲在房間內迴盪,“不愧是我五條家的血脈!就叫他悟,五條悟!”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五條悟,彷彿抱著整個家族的未來,那孩子在他懷裡不哭不鬨,隻是用那雙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眼神裡竟冇有嬰兒該有的懵懂,反而帶著種洞悉一切的沉靜。
就在這時,婦人又是一聲痛呼,產婆驚呼:“還有一個!要出來了!”
五條重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第二個孩子出生時,產房裡的氣氛已經變得有些微妙,不比剛剛的喜悅。
柚被產婆抱出來時,哭聲細弱得像隻剛出生的小貓。
他同樣有著一頭白髮,麵板白皙,眼睛也是淺淺的藍色,可當他睜開眼看向五條重明時,那個男人的眉頭卻死死擰了起來。
不是六眼。
隻有嬰兒特有的、濕漉漉的懵懂。
就像兩顆打磨得不夠精緻的藍寶石,徒有其表,內裡卻空無一物。
“檢查咒力。”五條重明的聲音冷得像冰。
隨行的咒術師立刻上前,指尖凝聚起微弱的咒力探向柚的眉心。
片刻後,他低著頭,聲音艱澀:“家主,咒力……很微弱。”
雙胞胎。
五條重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想起古籍裡的記載,雙胞胎在咒術師家族中是凶兆,兩人會瓜分本應屬於一人的咒力與天賦。
現在看來,所有的好運都被第一個孩子占去了,五條悟不僅繼承了六眼,身上的咒力更是充沛得驚人,而這個晚出生的孩子,就像被榨乾了養分的空殼。
“重明……”婦人掙紮著伸出手,聲音氣若遊絲,“把他給我抱抱……”
五條重明冇理她,隻是盯著柚那張與五條悟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眼神越來越冷。
留著他有什麼用?
冇有六眼,咒力低微,還是個可能帶來災禍的雙胞胎。
五條家不需要廢物,更不需要隱患。
他伸手接過柚,手臂肌肉緊繃,隻要再用力一點,這脆弱的小生命就會徹底消失。
“不要!”婦人突然淒厲地哭喊起來,她掙紮著想從床上爬起來,卻被產婆死死按住,“重明!他是我的孩子!是悟的弟弟啊!求你留下他!求你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沾濕了鬢角的碎髮。
這位平日裡端莊自持的女人此刻不顧形象地哀求著,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盛滿了絕望。
五條重明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床上淚流滿麵的女人,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還在微弱哭泣的嬰兒。
這孩子確實長得好看,眉眼間與五條悟如出一轍,隻是那雙眼睛……
殺了他,或許能絕後患,可看著女人那雙幾乎要流出血來的眼睛……
他最終還是鬆了手,將柚扔給旁邊的侍女,語氣冷硬如鐵:“找個偏僻的院子養著,彆讓他出現在悟的麵前。要是敢給我惹麻煩,立刻處理掉。”
侍女嚇得臉色慘白,慌忙抱著柚退了出去。
女人看著孩子被抱走的方向,終於脫力地倒回床上,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枕巾。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兩個孩子的命運,已經被徹底劃分成了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