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島柚盯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那層薄薄的水霧被他用指尖戳出一個小小的圓,露出外麪灰藍色的天空,幾隻鴿子撲棱著翅膀從樓頂上掠過,留下一串咕咕的叫聲。
“在看什麼?”月島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拿著疊好的衣服,是一件米白色連帽衫。
柚轉過頭,黑亮的眼睛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透,他的頭髮長了些,柔軟地搭在額前,遮住了一點兒眉毛。
“在看鴿子。”他小聲說,聲音還有點沙啞。
月島螢忍不住笑了笑,走過去把衣服放在床沿:“醫生說你恢複得很好,今天就能回家了。先把衣服換上?”
柚點點頭,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動作還有些遲緩。
月島螢連忙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觸到弟弟後背的布料時,能感覺到底下單薄的骨架。他心裡輕輕揪了一下,麵上卻依舊平靜:“慢點,彆著急。”
換衣服的過程比想象中麻煩些,月島螢乾脆蹲下身,幫他把袖子理好,又仔細地扣好衣服前麵的按扣。指腹不經意間碰到柚手腕內側的麵板,溫溫的,帶著點乾燥的暖意。
“哥哥,”柚忽然開口,眼睛盯著自己垂在膝蓋上的手,“我是不是很冇用?”
“怎麼會?”月島螢抬頭看他,語氣認真,“能乖乖配合治療,好好吃飯,已經很厲害了。”
他伸手揉了揉柚的頭髮,柔軟的黑髮在指縫間輕輕滑落,像揉了一把蓬鬆的海藻。
柚冇說話,隻是把下巴輕輕擱在膝蓋上。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護士拿著出院單走進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月島小朋友,可以出院啦。記得回去以後還是要多休息,不能做劇烈運動,飲食也要清淡些……”
她絮絮叨叨地叮囑著注意事項,月島螢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應和,柚則在一旁乖乖坐著,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護士瞧。
等護士走後,月島螢收拾好病房裡的東西,幾本柚冇看完的漫畫書,還有一個恐龍模型,是之前住院時媽媽帶來給他解悶的。
東西不多,一個帆布包就裝下了。
“走吧。”月島螢背起包,伸手牽住柚的手。
柚的手指纖細,掌心帶著點汗濕的潮氣,輕輕回握住哥哥的手。
他的手比月島螢小了一圈,指尖還帶著點冇褪儘的蒼白。
電梯緩緩下降,鏡麵牆上映出兄弟倆的身影。
月島螢身形挺拔,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柚站在他身邊,穿著寬大的連帽衫,像隻被包裹在棉花裡的小貓,黑髮黑眼,安靜得不像話。
“冷嗎?”出了住院部大樓,月島螢忽然停下腳步。
秋風捲著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過,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他注意到柚的耳朵尖微微泛紅,大概是被風吹到了。
柚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往哥哥身後躲了躲。
月島螢無奈地笑了笑,從帆布包裡拿出一頂帽子。
那是頂淺黃色的針織帽,圓圓的帽頂,邊緣縫著一圈淺棕色的毛球,看起來軟乎乎的。
“昨天路過商店看到的,覺得很適合你。”他說著,抬手把帽子戴在柚的頭上。
帽子的尺寸剛剛好,正好遮住柚的耳朵和額前的碎髮,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淺黃色襯得他的麵板愈發白皙,原本就顯得小巧的臉被帽子一裹,更像個冇長大的孩子。
月島螢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很可愛。”
柚的臉“騰”地紅了,他小聲嘟囔了一句卻冇躲開哥哥的觸碰。
他們步行回家,醫院離家不算太遠,月島螢原本想打車,但柚說想走走,他便依了。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地上斑駁的光影也會隨著風輕輕晃動。
柚的心情顯然很好,腳步都輕快了些。
他被地上跳動的光斑吸引,時不時停下腳步,用腳尖去踩那些晃動的金色小圓點,黑眼睛裡閃著孩子氣的光。
月島螢就耐心地陪著他,牽著他的手慢慢走,像牽著一隻好奇的小鹿。
路過街角的小吃攤時,柚的腳步忽然頓住了,那是個賣章魚小丸子的攤子,鐵板上滋滋地冒著熱氣,金黃色的丸子被攤主用小簽子翻來翻去,撒上翠綠的海苔碎和木魚花,香氣隨著風飄過來。
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冒著熱氣的鐵板,他偷偷瞟了一眼月島螢,又飛快地低下頭。
月島螢怎麼會看不出來他的心思,他順著柚的目光看向小吃攤,眉頭微微蹙了蹙:“路邊的東西不太衛生,回去以後我給你做?”
雖然可能不如這裡的好吃,但至少乾淨。
柚的肩膀輕輕垮了一下,卻還是乖乖地點點頭:“好。”
他知道哥哥是為他好,隻是那香氣實在太誘人,讓他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就這樣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陽光漸漸變得暖和起來,柚的呼吸也漸漸變得有些急促,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汗,連帶著帽簷底下的頭髮都濕了些。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時,柚忽然停下了腳步,微微喘著氣,手也從月島螢的掌心抽了出來,扶著路邊的欄杆輕輕咳嗽了兩聲。
月島螢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蹲下身平視著他,聲音放得很柔:“累了?”
柚點點頭,臉頰因為喘息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黑眼睛裡蒙了層水汽,看起來有些委屈。
“走不動了。”他小聲說,聲音裡帶著點不好意思。
“沒關係。”月島螢站起身,動作自然地把柚抱了起來,一隻手托著柚的臀部,另一隻手穩穩地環住他的後背,把人抱得很穩。
柚下意識地摟住了哥哥的脖子,臉頰貼在月島螢的肩膀上,他能聞到哥哥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著陽光曬過的味道,讓人覺得很安心,兩隻懸空的腳安逸地晃了晃。
“睡一會兒吧,到家了我叫你。”月島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沉而溫柔,像哄小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