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牆就是世界的全部”是刻在骨子裡的觀念,隻有真的走出牆壁才知道世界有多麼寬廣,多麼美麗。
哪怕是利威爾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景色“還不賴”,他怔怔地抬頭,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一隻掠過草尖的飛鳥——那是在地下街從未見過的自由。
伊莎貝爾坐在馬匹上伸開雙手,感受迎麵而來的風,嘴裡不自覺發出感歎,她的動作惹得邊上的人大喊:“危險啊,握緊韁繩!”
士兵按照埃爾文的安排四散開,整個陣型拉得很長,向前方移動,一切進行的非常順利。
這時,平原上的風突然變了方向。
柚眯起眼,看著遠處地平線上捲起的塵土。那像是某種龐然大物移動時掀起的氣浪,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韁繩,栗色馬不安地從鼻孔裡噴出氣體。
“來了。”佇列前方傳來警示聲。
柚順著的心臟猛地一縮。
最先出現在視野裡的是個畸形的大塊頭,目測足有十米高,麵板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死灰色,像是被水泡發的屍體。
它的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手肘反折成詭異的角度,卻仍能邁開蹣跚的大步,每一步都讓地麵發出沉悶的震顫。
更駭人的是它的臉,凸起的眼球瞳孔渙散地盯著虛空,嘴唇張開露出牙齒,嘴角還掛著涎水。
“那是……巨人?”身邊的士兵聲音發顫,握著刀柄的手在發抖。
柚還冇來得及回答,又有幾個龐然大物從草叢裡冒出來。
從數米高的矮胖個體,到數十米高的巨型存在,身高懸殊令人窒息,矮的如畸形侏儒,四肢粗短得不成比例,肚子圓滾地幾乎垂到地麵,高的則像細長的竹竿,脖頸和四肢被拉得異常纖長,彷彿下一秒就會散架。
它們的共同點是裸露的麵板和酷似人類的輪廓,卻又在每個細節上扭曲得令人作嘔。
腐爛的臭味順著風飄過來,混雜著什麼東西爛掉似的腥氣,鑽進柚的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猛地捂住鼻子,視線卻無法從那些移動的龐然大物上移開。
怎麼會有這樣醜陋的生物?
像是造物主隨手捏壞的泥人,卻偏偏被賦予了摧毀一切的力量。
“彆發呆!”同伴的喊聲把他拽回現實。
他們已經拔出了刀刃,斜指地麵,“準備戰鬥!”
柚這纔回過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左右前後都有同伴的身影,像被層層保護的核心。
那些巨人還在遠處遊蕩,注意力似乎被外圍士兵故意製造的聲響吸引,正朝著相反的方向挪動。
外圍的士兵們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們騎著馬,故意在巨人視線範圍內來回穿梭,那個十五高的畸形巨人被激怒了,嘶吼著朝他們衝去。
“往樹林方向引!”有人大喊。
士兵們立刻調轉馬頭,朝著左前方的小樹林奔去,那裡有茂密的喬木,樹乾粗壯得需要兩人合抱。
隻有在有支點的地方,立體機動裝置才能發揮作用。
巨人邁著大步追趕,笨拙的身體在平地上顯得格外遲緩,距離被一點點拉開。
柚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樹林邊緣,手心捏出了汗。
突然,一道銀光從小樹林裡閃過,緊接著是巨人倒下的巨響,脖頸處噴出的熱汽在陽光下氤氳成白色的霧。
巨人隻要被砍下後頸肉便活不了了。
“搞定一個!”卡倫興奮地喊了一聲,緊繃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話音剛落,另一道銀光在樹林上空劃過。這次是伊莎貝爾,她的動作比其他士兵更靈活,像一隻雨燕在樹乾間穿梭。
麵對那個隻有三米高的娃娃臉巨人,她冇有直接攻擊後頸,而是故意用刀刃劃傷了巨人的手臂。
當巨人憤怒地揮拳砸來時,她猛地拉高裝置,藉著反作用力繞到巨人背後,刀刃精準地刺入後頸,漂亮地將那一塊肉完整的削了下來。
巨人的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
伊莎貝爾落在馬背上,回頭朝佇列的方向揮了揮手,臉上帶著張揚的笑,彷彿在說“看,很簡單吧”。
利威爾在更遠的前方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直到伊莎貝爾安全歸隊,他緊繃的下頜線才微微放鬆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慣有的冷硬。
柚忽然覺得,那些醜陋的巨人好像也冇那麼可怕了。至少,他們有辦法對付。
隊伍繼續前進。
被解決掉的巨人屍體會漸漸化作蒸汽消失,腐爛的臭味也被風吹散了。
卡倫開始哼起家鄉的小調,還遞給柚半袋乾糧。
氣氛輕鬆得像一次普通的行軍,彷彿剛纔的驚魂一刻隻是幻覺。
然而,這份平靜並冇有持續太久。
午後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原本晴朗的藍天上不知何時聚集了厚重的烏雲,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開來。
風變得陰冷刺骨,捲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往人臉上撲。
“要下雨了。”法蘭的聲音從右側傳來。他勒馬靠近了些,指了指遠處的天際線,“烏雲移動得很快。”
話音剛落,第一滴雨點就砸在了柚的頭頂,發出“啪”的輕響。
緊接著,更多的雨點密集地落下,打在身上,彙成劈裡啪啦的聲響。
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柚連忙拉起兜帽,罩住腦袋,金色的髮絲很快被雨水打濕,黏在額頭上,擋住了視線。
“加快速度!穿過這片開闊地!”
命令通過號角傳來,帶著被雨水模糊的悶響。
隊伍開始加速,馬蹄踏過積水的窪地,濺起渾濁的水花。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很快被一片白茫茫的水汽籠罩,能見度迅速降低。
原本清晰的佇列漸漸變得模糊,身邊同伴的身影在雨幕裡若隱若現,隻能通過馬蹄聲判斷彼此的位置。
起霧了。
這可不妙啊。
不到片刻,能見度就降到了不足五米。柚甚至看不清前麵馬的尾巴,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耳邊呼嘯的風雨聲。
陣型散了,周圍的馬蹄聲變得雜亂無章,有人好像在喊同伴的名字。
“卡倫?”柚試探著喊了一聲,迴應他的卻隻有風聲、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