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決意要通過李世民脫籍時起,李昊就一直思考著兩人見麵後的說辭。畢竟這次會麵很重要,按中二小說的台詞,這就叫兩個主角終於碰麵,歷史的大幕徐徐拉開。
作為穿越者,尤其還當過歷史UP主,對唐代歷史有些相對寬泛的瞭解。李昊很自信,他隻要見到李世民,就必能說動對方。畢竟,他是帶著劇透金手指來到此間的。
別看李世民此時已經取得皇位,君臨天下,可他的統治並不穩當。
突厥入寇剛剛結束,城下之盟的恥辱還歷久彌新。太子餘黨尚未肅儘,天下風評衝盪人心,威脅著新皇統治合法性。法製要寬簡、經濟要恢復、政治要和解……
隻要見麵,他有無數切入點發起話題。可是,他終歸隻能去找到最合適的那個。既然是通過綁架別人兒子發起的對話,那就千萬別認為李世民會把他當做魏徵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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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從李世民這裡得到的時間、耐心都是有限的。
封建王朝,皇權至上。而現在,他非但是摸了老虎屁股,還用力拍了拍。
所以,突破口必須精準。
自己的身世可以作為媒介,不過終究不是個完全可控的計劃。
果然,他還是討厭任何的不確定性……
正在默詞的檔口,李承乾再度「蛄蛹」起來,再度嘗試起脫身的辦法。就在剛剛不到兩刻鐘的功夫裡,這個八歲的孩子已經試過裝病、偷襲、威逼、利誘多種辦法。
然而,一無所得。
果然,刺客什麼的最討厭了。
「你為什麼就不能把孤放了?」李承乾擰著眉頭問道。
「你為什麼就不能安靜會兒?」李昊用手背揉了揉額頭,一臉無奈。
帶孩子什麼的,最討厭了。
「你怎就盯上了孤?孤一年到頭能有幾天閒暇?天天盼、日日等,就盼著除夕。明日起,孤又得與蕭少師去學習經典,一年到頭就這麼點玩樂的時間……」
說著說著,李承乾就哽咽啜泣起來,還揉起了眼睛,顯得委屈極了。想到後來這孩子的悲慘人生,李昊倒也確實有些不落忍。不過,他還是不由得開口提醒。
「太子啊,這『哽咽』的哭腔不可能這麼快,要循序漸進纔夠逼真。你這哭得和馬蜂窩被捅了一樣,太不真實了。還有啊,冇有眼淚就別硬擠。你又不是塊海綿。」
眼見被叫破小伎倆,李承乾登時停了哭聲,鼓著腮幫子狠狠瞪了李昊一眼。旋即,他又有些好奇,問道:「海綿是何物?」李昊隨口答道:「某種海洋生物。」
見李承乾還是一臉不解,他道:「這東西冇有嘴,也冇有頭,也冇有尾、軀乾和四肢,全身佈滿小孔,網孔細,彈力強,吸水性好。海邊人常用它來擦洗、淨汙。」
「這般有趣?你去過大海?」李承乾聽得兩眼放光,一時忘了與刺客鬥智鬥勇。
「嗯,去過。」
「和孤說說,大海是什麼樣?孤還冇去過呢。」
「冇什麼特別的,就是大點的海池。」
「騙人!孤聽說大海裡有蓬萊仙山,還有扶桑巨木,可是真的?」
李昊看了看殿外,尉遲寶琳還在不時觀望著殿中動靜。李世民想要過來總得些時間,反正一時無事……他嘆了口氣,故作無奈地道:「好吧,就與你說一說。」
隨後,什麼南海鮫人對月流珠,什麼美人魚的歌聲最是致命,什麼神奇的百慕達三角,海盜寶藏、海底火山、食人鯊、八爪魚、一鯨落萬物生……李昊一頓胡侃。
李承乾小小年紀便「誤闖天家」,打出生以來學的就是聖人教訓、詩書禮儀,可憐的一點神話故事還都是母後早年隨口說的,哪裡有李昊這等旁徵博引、信手拈來?
一時間,他聽得目眩神馳,悠然神往。
「還有呢?還有呢?」李承乾追問不斷。可講著講著,倒也把李昊講得口乾舌燥,想了想,他丟出個海盜分金的博弈論問題,由著李承乾眉頭緊蹙,苦思冥想。
崇教殿外,長孫氏領著李惠然踏步而入。
原本玩得發野的一眾宗室子弟立刻肅然,齊齊肅容行禮。
李泰見了長孫氏大喜,連忙拉著長樂公主李麗質一起,屁顛顛地跑了過去,大聲向母後告狀,說舅父偏心隻給太子帶了禮物。李麗質不過六歲,也跟著附和起來。
長孫氏隨口搪塞兩句,讓李惠然主持局麵,隨後便自顧自地行向偏殿。李泰本想跟著,卻被長孫氏隨行的侍女攔了下來,惹得他愈發不滿,哇哇叫著「母後偏心!」
往常時,母後都會立刻過來哄他,可這次母後竟是頭也不回!這是去找大哥了!
哼,就因為大哥是太子!
看著母後背影漸遠,李泰心中暗自嘟囔了一句。
長孫氏此時已顧不得雜七雜八。愛子被刺客劫持,此時恐有不測,她哪裡還有多餘的心思?等一路疾行見到尉遲寶琳時,那平素一張清麗和善的臉孔已是麵沉似水。
「拜見殿下!」
「情況如何?」
「太子無恙!」
聽到這四個字後,長孫氏纔算稍稍鬆了口氣。她靠近門縫,隨口小聲問道:「刺客和太子在做什麼?」尉遲寶琳臉色怪異,道:「剛剛,那刺客在給太子說故事。」
「嗯?!」長孫氏回頭挑眉,隨後將信將疑地轉回去,將眼睛湊向門縫。
偏殿深處,李承乾蹙著小眉頭,不斷扒拉手指,嘴裡唸唸有詞:「若依你所說,海盜五人按序提議,否決超半則死……那自當是平分。每人二十枚,最為公道!
「若是處事不公,旁人必不會認同,也就無所謂利益最大化。」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對公平的純真篤信,看向李昊,等待對方誇讚。李昊隻是似笑非笑,輕輕搖頭。「太子啊,若真如此,第一個提議者早已被丟進海裡餵魚了。」
「啊?為什麼?」李承乾一臉不解。
果然,這題目對八歲的孩子來說,太難了點。
「你還是忘了前提,是要利益最大化。」李昊嘆了口氣,冇有詳細解釋,隻是稍作引導:「你試試看,不要從第一人的角度去想,而是要從第五人的立場反推……」
「反推?利益最大化?」
李承乾喃喃嘀咕,不斷嘟囔推演。可是隨著推演他越說越亂,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瞪向李昊:「不對勁,這題有詐!你故意繞孤!」
「切,繞你這個小屁孩作甚?」李昊見他這般模樣,終於輕笑出聲,隨手揉了揉他腦袋。李承乾甩開他的手,正要反駁,偏殿外卻傳來了輕輕的咳嗽聲與腳步聲。
兩人同時噤聲,李昊復又按住李承乾肩膀,目光投向殿門。
與此同時,李惠然已來到顯德殿,她從大殿側後繞行,一路抵近禦座。命宦官通稟後故技重施,貌似乖巧地湊到李世民身畔耳語。大殿內《休和》依舊,金石清越。
禦座之上,皇帝李世民雙目深邃,唇上連髭微翹,顯得神采英毅。他靜靜聽罷,麵不改色,隨後張口對下首處喚道:「輔機!」長孫無忌連忙停箸,跽坐叉手。
殿中歌舞未停,李世民隻似隨口吩咐道:「承乾微恙,你代朕去看看。」長孫無忌聞言立刻應「唯」,李世民衝他一指,對李惠然道:「帶長孫公去尋你母後。」
眼見長孫無忌與襄城公主離席,殿中諸臣多是麵露羨慕。長孫無忌是佐命元勛,又是皇後兄長,陛下對其禮遇尤重。出入後宮甚至不需通稟,這樣的外臣隻此一份。
不過,此時的長孫無忌已無暇感受眾人的羨慕。
與皇帝自幼默契,他知道這是後宮出了事情,皇帝不便脫身,需他前去處置。否則不會刻意讓他去尋妹妹。他側頭看了同行的襄城公主一眼,腦海中不斷轉著猜測。
會是什麼事呢?
無妨,俱都處置妥當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