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拾荒者老陳------------------------------------------。,肌肉結實,拖拽時關節僵硬。林燼把他從門邊挪到石屋最深的角落,用角落裡發黴的草蓆蓋住,再把那三根點不著的檀香擺在旁邊——冇什麼用,但至少讓角落看起來像是有人長期蜷縮的位置。,換上守衛的皮甲。皮甲內側浸透了汗和油垢,肩部有磨損,但比囚衣厚實。穿上去時,皮革摩擦麵板的觸感讓他停頓了一下——某些記憶碎片閃回:冰冷的防彈背心,戰術腰封,插滿彈匣的沉重。,把那些碎片甩開。現在不是時候。、鑰匙和銅板,還有個用油紙裹著的小包。解開,裡麵是三塊灰褐色的硬餅,邊緣開裂,散發出一股陳年穀物混合著什麼根莖的味道。他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硬,澀,帶著微苦的後味,但能提供熱量。,塞進皮甲內側的暗袋,和木牌放在一起。短刀插在腰間,用皮甲的下襬稍微遮掩。最後,他看了看地上的囚衣,撿起來,扔在草蓆旁。,他順手帶上了門。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很響。,橙黃色,在暗紅天幕的背景裡顯得虛弱。他朝著與火光相反的方向走,穿過幾個岔口,憑直覺選擇人聲較少的那條。空氣裡的味道在變化:黴味逐漸被煙燻、腐臭和某種刺鼻的礦物氣味取代。,門外是更開闊的空間。他推開門,走了出去。。或者說,是這個世界的黃昏。暗紅的天色變得更深,像是乾涸的血痂,邊緣泛著汙濁的紫黑。光線很暗,但還冇到需要火把的程度——那種無處不在的暗紅本身似乎在發光,讓一切輪廓都模糊地浮現出來。,用爛木板、鏽鐵皮、破布和泥巴胡亂搭建,擠擠挨挨地堆在一起。窩棚之間是泥濘的小路,被踩得稀爛,混合著不明來源的汙水和垃圾。空氣裡飄著柴火煙、煮糊的東西、還有排泄物的氣味。。很多。窩棚門口蹲著目光呆滯的人,裹著破布蜷在角落的陰影裡,拖著東西緩慢移動的背影。他們大多瘦得厲害,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偶爾有人抬頭看向林燼——穿著守衛皮甲的陌生麵孔——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又迅速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或者乾脆移開視線。。他走路的姿勢調整過,肩膀微微聳起,腳步沉了些,模仿著守衛那種帶著點懶散和蠻橫的姿態。手搭在腰間的刀柄附近。眼睛掃視四周,但不長時間停留。。甚至冇有人多看他幾眼。在這裡,一個守衛的出現似乎並不特彆。,窩棚也越來越稀疏。前麵出現了一道溝,很寬,像是人工挖出來的,但邊緣已經坍塌。溝裡堆滿了東西:爛掉的菜葉、破碎的瓦罐、看不出原形的碎布、動物骨頭、爐灰,還有其他難以辨彆的垃圾。氣味濃烈得讓人想屏住呼吸。
溝渠邊緣,有幾個人影在緩慢移動,低著頭,在垃圾堆裡翻撿。
林燼停下腳步,靠在一截半埋進土裡的石柱旁,觀察。
離他最近的是個乾瘦老頭。背佝僂著,身上裹著幾層不同顏色的破布,用草繩胡亂捆著。頭髮灰白,亂得像鳥窩,臉上皺紋深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他手裡拿著一根前端分叉的木棍,在垃圾裡扒拉著,動作很慢,但很穩。每次木棍戳到什麼東西,他就停下來,彎腰,用另一隻枯瘦的手去摸,撿起來,湊到眼前看,然後要麼塞進身後揹著的破麻袋,要麼扔回垃圾堆。
老頭的眼睛不時瞟向四周。不是看林燼的方向,是看溝渠上下遊,看遠處窩棚的陰影,看天空。那眼神裡有種習慣性的警惕,像長期在野外覓食的小獸。
林燼看了他大概五分鐘。老頭撿到了兩塊還算完整的碎瓦片,幾根相對直溜的木棍,還有一團黑乎乎、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聞了聞,塞進了麻袋。
他離開石柱,朝溝渠走去。踩在鬆軟的垃圾邊緣,腳下有些打滑。老頭聽到了聲音,動作頓住,慢慢直起一點腰,看向他。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打量林燼身上的皮甲,又看了看他的臉,然後重新低下頭,繼續扒拉垃圾,但動作更慢了。
林燼走到距離老頭三步左右的地方停下。他冇說話,從懷裡掏出油紙包,開啟,掰了半塊硬餅,拿在手裡。
老頭扒拉垃圾的動作徹底停了。他冇抬頭,但林燼能看見他吞嚥口水的動作,喉結在滿是皺紋的脖子上滑動了一下。
“問個路。”林燼說。聲音不高,和平常說話一樣。
老頭終於抬起頭,看著他,又盯著他手裡的半塊餅。餅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褐色,但確實是食物。
“問什麼路?”老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冇喝水,或者說了太多話。
“這是哪兒?”
老頭咧了咧嘴,露出所剩無幾的黃牙。“黑石營地。罪奴坑。流放墳場。看你怎麼叫。”
“誰管這兒?”
“柳管事。”老頭說,眼睛還盯著餅,“煉氣三層的大人物。這片窩棚,那邊的礦洞,還有你們罪奴住的石屋,都歸他管。”
“剛纔有個守衛,”林燼頓了頓,“滿臉橫肉,腰上掛串鑰匙。他叫什麼?”
老頭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再次打量林燼,這次看得更仔細,從皮甲到臉,再到握著餅的手。“王屠夫。他管你們那排石屋。”
“他上麵是誰?”
“柳管事。”老頭重複道,語氣裡多了點彆的東西,“王屠夫是柳管事的人。專門替他乾臟活的。”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你……新來的?穿著他的皮甲?”
林燼冇回答,把手裡的半塊餅往前遞了遞。
老頭盯著餅,又看看林燼的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掙紮。最後,饑餓贏了。他飛快地伸手抓過餅,塞進懷裡破布的深處,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然後他壓低聲音,語速加快:“你殺了王屠夫?”
“他死了。”林燼說。
老頭倒抽一口涼氣,雖然聲音很輕。他左右看了看,往林燼這邊湊近一小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氣音:“你麻煩大了。小子,你麻煩大了。”
“為什麼?”
“王屠夫是柳管事養的狗,最凶的那條。他每天都要去柳管事那兒報備,領牌子,交牌子。今天午時過後,他就該去交你們那排屋子的號牌。”老頭說,“現在天快黑了。他還冇去。柳管事會派人找。找到石屋,看到屍體,看到你的囚衣,看到你不見了——”他搖搖頭,“他們會搜。整個營地搜。你穿著這身皮也躲不了多久,麵生。王屠夫那隊人都互相認得。”
“柳管事在哪兒?”
“營地西頭,有個像樣點的石頭院子,門口有旗杆,掛個黑底紅字的旗子。”老頭說,手指往西邊指了指,“離這兒大概二裡地。但你去不了。院子外麵隨時有人守著,都是煉氣一二層的,比王屠夫厲害。你……”他又打量了一下林燼,“你身上冇靈氣。你是罪奴,還是新送來的那批吧?連引氣入體都冇摸到門。”
林燼沉默了幾秒。“煉氣三層,有多厲害?”
老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但冇笑出來,隻是扯了扯嘴角。“多厲害?看見那邊那堆石頭冇?”他指了指溝渠對麵一堆半人高的亂石。
林燼看過去。
“煉氣一層的,運氣好能打裂一塊。煉氣三層的,”老頭說,“柳管事用他的黑煞掌,隔著一丈遠,能把這堆石頭拍成粉末。你的脖子,比石頭硬?”
溝渠裡吹來一陣風,帶著垃圾堆的腐臭。遠處窩棚區傳來隱約的叫罵聲,接著是孩子的哭喊,很快又低下去。
老頭把背上的破麻袋往上拎了拎,準備離開的樣子。“半塊餅,就值這麼多話。聽我一句,小子,把皮甲脫了扔溝裡,找個最臟最臭的角落窩著,也許能多活兩天。彆往西去,那是送死。”
他轉過身,佝僂著背,沿著溝渠邊緣慢慢往前走,木棍在垃圾裡拖出沙沙的聲響。
林燼站在原地,看著老頭乾瘦的背影融進昏暗的暮色裡。他摸了摸懷裡的木牌,又按了按皮甲下藏著的短刀。
西邊,暗紅的天幕下,營地的窩棚逐漸稀疏,更遠處能看到一些低矮山丘的輪廓。山丘之間,似乎確實有一片相對規整的建築陰影,比周圍的窩棚高出一些。
他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東邊,窩棚更密集、更雜亂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手依然搭在腰間的刀柄附近。暗紅的天光落在他身上,把皮甲染成了更深的顏色,像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