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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灌入耳鼻的刹那,蘇輕媛彷彿聽到悠遠的鐘聲。水流不再是刺骨的寒,而是化作千萬條絲綢纏繞周身。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發光的水底——冇有窒息感,冇有掙紮的魚群,隻有無儘碧藍中漂浮的發光微粒。
終於來了,柳氏血脈的繼承者。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蘇輕媛轉身,看到一個由水光凝聚的老者虛影盤坐在蓮花座上。老者麵容模糊,但手中那根碧玉針杖與《天機醫道》扉頁繪製的祖師法像一模一樣!
這是...幻境?她伸手觸碰漂浮的光點,每個光點裡都閃現著記憶碎片:許弦月在藥圃微笑的側臉、柳無涯在月下舞劍的背影、還有她自己第一次撚起銀針時師傅欣慰的目光。
半真半假,半生半死。老者的虛影晃動如燭火,你此刻懸在陰陽交界處。他突然抬手,一道金光刺入蘇輕媛眉心,記住這九鍼口訣,逆死生的關鍵在...
劇痛中,九幅經絡圖如烙鐵般印入腦海。蘇輕媛慘叫出聲,卻見老者身影開始消散:柳無涯那孩子...終究還是用了禁術...虛影指向她緊握的玉佩,血玉合,天門開...
水流突然變得湍急。無數記憶碎片彙聚成漩渦,她看到——
年輕時的許弦月鳳冠霞帔,與柳無涯在紅燭前交拜;趙家黑衣人夜襲醫門,柳無涯渾身是血地將繈褓中的嬰兒交給許弦月;懸崖邊許弦月抱著嬰兒痛哭,而趙家人正往她口中灌入某種紫色藥液...
蘇輕媛在水中掙紮起來。那些畫麵撕扯著她的認知——如果許弦月真有孩子,那孩子現在何處?為何師傅從未提及?
碧藍幻境突然被血色浸染。她感到真實的窒息感襲來,肺部像被烙鐵灼燒。就在意識即將消散時,一束月光刺透水麵,有白影如大魚般遊來......
......
劇咳著醒轉時,蘇輕媛首先聞到沉水香的氣息。她躺在一張竹榻上,身上蓋著素白錦被,被麵用銀線繡著細密的雲紋。石室簡陋,但牆角藥櫃上的紫砂壺正冒著熱氣——有人按天機醫道記載的方子在煎藥!
肺中積水已排出,但寒毒入脈,還需三副藥。
聲音清冷如碎玉。蘇輕媛猛地轉頭,看到石室門口立著個白衣人。逆光中隻見他身量修長,戴著半張銀質麵具,露出的下頜線條與許弦月有七分相似。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玉佩——瑩白中帶著血絲,殘缺的形狀與她手中那塊嚴絲合縫!
你是誰?她掙紮起身,卻發現右臂紮著三根金針,正是幻境中所學的逆死生起手式!
白衣人冇有回答,隻是遞來一麵銅鏡。蘇輕媛驚見自己眉心多了一道硃砂紋——形如新月,與許弦月、柳無涯手臂上的胎記一模一樣!
血脈印記。白衣人開口,隻有柳氏嫡係在生死關頭纔會顯現。他突然解下麵具。
蘇輕媛的驚呼卡在喉嚨裡。麵具下是張二十出頭的年輕麵孔,劍眉下那雙青灰色眼睛——與柳無涯如出一轍!隻是右頰上佈滿蛛網般的黑紋,像是某種毒素侵蝕的痕跡。
你可以叫我柳七。年輕人重新戴上麵具,柳無涯的第七個藥人。
竹榻邊的藥罐突然沸騰,紫紅色藥汁溢位罐口,在火堆裡發出聲響。柳七快步上前撤火,袖口滑落露出手腕——那裡有個猙獰的烙印:三足金蟾!
蘇輕媛瞬間想起柳無涯臨終的警告。她悄悄摸向枕下的銀針,卻聽柳七頭也不回地說:溫庭鶴在我十歲時烙下這個,為了試驗金蟾蠱的耐藥性。
他轉身扔來一個油紙包。展開後是半張發黃的藥方,右上角印著藥王穀的硃砂紋章,而紋章邊緣赫然畫著隻微型金蟾!
謝瑾安留下的。柳七指向石壁某處。蘇輕媛這才注意到上麵有用劍尖刻出的暗記:三個交疊的圓環——他們兒時約定的緊急聯絡符號!
藥王穀已不安全。柳七從藥櫃底層取出一卷畫軸,看看這個。
畫軸展開,是許弦月二十歲左右的肖像。畫中人身著杏黃襦裙,在柳樹下逗弄懷中小兒。畫角題字:妻弦月與麟兒,甲申年桃月,夫無涯繪。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畫中嬰兒的繈褓上,彆著枚眼熟的銀鈴鐺!
蘇輕媛顫抖著從頸間扯出貼身佩戴的銀鈴。這是許弦月在她及笄禮所贈,說是撿到她時就戴在身上的信物。兩個鈴鐺的花紋分毫不差!
看來許弦月把你也當成了替代品。柳七的聲音突然染上寒意,就像溫庭鶴用藥人替代真正的柳氏血脈一樣。
石室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鳥鳴。柳七閃身到門邊,從信鴿腿上取下竹筒。展開的紙條上隻有一行血字:趙家與南疆結盟,已至白鹿崖。
來不及等謝瑾安了。柳七迅速收拾藥囊,趙家要的不是逆死生,而是地宮裡的換魂鼎他拋給蘇輕媛一套男子衣衫,南疆大祭司想用那東西奪取柳氏血脈的天賦。
換衣時蘇輕媛發現,自己腰間不知何時多了條暗袋,裡麵整齊排列著九根造型奇特的金針——針尾都鑄成新月形狀,與眉心印記呼應。觸碰針尖的瞬間,幻境中的九幅經絡圖突然在腦中清晰浮現。
祖師給你的?柳七看到金針後瞳孔驟縮,看來他認定你是下代掌針了。他突然單膝跪地,行了個古怪的禮:柳氏第七代藥人柳七,參見掌針。
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沉悶如巨獸低吼。柳七臉色大變:南疆的屍蠱號!他們找到地宮入口了!
二人從山洞後方的隱秘小徑急行下山。途經一處斷崖時,蘇輕媛無意瞥見穀底景象——數百名黑衣人正圍著崖壁某處挖掘,而幾個披著彩羽鬥篷的南疆人在地上畫著巨大的血符。更駭人的是,血符中央跪著十幾個被鐵鏈鎖住的孩童,每個孩子眉心都點著硃砂!
他們在用童男童女的血破陣...柳七拽著她躲到岩石後,看那個祭壇!
亂石堆砌的祭壇上,擺著個眼熟的青布包袱——是謝瑾安隨身攜帶的!包袱旁躺著個血肉模糊的身影,雖然看不清麵容,但那柄脫手落地的長劍絕對是謝瑾安的!
謝瑾安,小心!蘇輕媛剛要衝出去,柳七突然捂住她的嘴。隻見祭壇後方轉出個華服老者,右手拄著金蟾頭柺杖,左手正把玩著一塊殘缺的銅牌——與柳無涯那塊正好能拚成完整的一塊!
溫庭鶴...柳七的呼吸變得急促,果然是他把地宮位置賣給趙家的。
溫庭鶴似乎感應到什麼,突然抬頭望向斷崖方向。蘇輕媛急忙低頭,卻還是看到老者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更可怕的是,他抬手時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與柳七臉上的如出一轍,隻是更加密集可怖!
他中了金蟾蠱的反噬。柳七低聲道,難怪急需換魂鼎...
一聲尖銳的笛鳴突然劃破夜空。穀底眾人如潮水般分開,八個壯漢抬著頂猩紅轎子緩步而來。轎簾掀開的刹那,蘇輕媛險些驚叫出聲——裡麵坐著個與許弦月容貌酷似的美婦人,隻是眼角眉梢儘是陰鷙。她懷中抱著個白玉匣子,匣蓋上用金線繡著趙家家徽。
趙家主母...柳七聲音發緊,許弦月的雙生姐姐,趙月璃。
彷彿印證他的話,美婦人突然抬頭。月光下她的瞳孔竟是詭異的豎瞳!她懷中的玉匣突然劇烈震動,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趙月璃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找到你了,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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