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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暗流交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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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召見蘇輕媛的訊息,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盪開的漣漪雖不明顯,卻足以讓某些敏銳的耳朵捕捉到。當日下午,這個訊息便已呈至鎮北侯謝瑾安與二皇子陸峻的案頭。兩人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鎮北侯府。

謝瑾安聽完趙霆的稟報,沉吟片刻,道:“太子仁厚,關注民生醫藥,不足為奇。召見蘇醫正問策,也合乎情理。”他指尖輕叩桌麵,“隻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難免讓有些人多想。太醫署那邊,護衛不得鬆懈。另外……”他看向趙霆,“太子身體究竟如何?東宮對互市之議,到底持何態度?我需要更確實的訊息。”

趙霆領命:“屬下明白,會設法從東宮外圍及太醫院內部探聽。”

“嗯。”謝瑾安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野狐嶺那邊,王錚將軍可有新訊息?”

“王將軍密信,確認‘一陣風’手下已有數批化整為零,潛入野狐嶺周邊山林,正暗中聚集。預計使團三日後出雁門關,他們動手的時間,應在使團進入野狐嶺後的第二日傍晚,借夜色掩護。”趙霆低聲回答,“我們的人已混入其外圍,掌握了部分賊眾藏匿的具體位置和換防規律。王將軍問,是等他們動手時再行圍捕,還是提前拔除?”

謝瑾安眼神銳利:“等。務必人贓並獲,更要讓使團,尤其是阿史那律兄弟,‘親眼’見到是誰想害他們,又是誰救了他們。記住,我們的目標不僅是擒賊,更是要讓這場戲,演給該看的人看。”

“是!”

——二皇子府,沉香閣。

陸峻的反應則激烈得多。得知太子召見蘇輕媛,他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猛地將手中的玉鎮紙摔在烏木案幾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太子……他這是想乾什麼?!”陸峻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拉攏謝瑾安?還是想借這個女醫官,插手互市之事?或者……是對我有所察覺?”

閻衝垂首立在下首,不敢接話。

陸峻煩躁地在閣內踱步。太子的舉動,打亂了他的某些盤算。他原本以為,太子體弱多病,常年靜養,對朝局,尤其是涉及邊關武將和突厥事務,應當持謹慎乃至迴避態度。此時突然表現出對蘇輕媛的關注,背後含義難以揣測。

“難道,太子與謝瑾安早有默契?”陸峻心中疑竇叢生。他深知自己這位皇兄,看似孱弱,卻並非庸碌之輩。若太子真的站在謝瑾安一邊,甚至得到了父皇某種默許……那自己針對謝瑾安和互市的計劃,風險將成倍增加。

“閻衝,”陸峻停下腳步,眼神陰鷙,“野狐嶺的計劃,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告訴‘一陣風’,得手後,立刻遠遁,絕不能被擒!所有可能指向我們的線索,必須在行動前就徹底清理乾淨!必要時……”他眼中寒光一閃,“可以動用‘那個東西’,確保現場‘乾淨’。”

閻衝心中一凜。“那個東西”是府中秘藏的一種極為霸道的毒藥,見血封喉,且能迅速腐蝕屍體與沾染的器物,毀屍滅跡於無形。殿下這是要下死手,不留任何活口證據了。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閻衝不敢多言,躬身退出。

陸峻獨自留在沉香閣內,濃重的沉香氣息讓他有些胸悶。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境輿圖前,手指用力點著“野狐嶺”三字,彷彿要將那裡的一切,連同可能出現的變數,都徹底碾碎。

“皇兄,這江山,不是光靠仁厚就能坐穩的。”他低聲自語,眼中野心與狠厲交織,“你想要安穩,我想要功業。咱們……各憑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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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阿史那雲居所。

夜色深沉,突厥使團居住的四方館驛內,大部分院落已熄燈。阿史那雲卻並未入睡。他坐在窗前,就著一盞孤燈,重新審視著那塊古皮革,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上麵的符號。

兄長阿史那律今日從鴻臚寺交涉歸來,麵色凝重,顯然互市談判進展並不順利,周朝官員在具體條款上多有刁難與拖延。而他自己這邊,雖然與蘇輕媛的研析頗有進展,但太醫署內的風波,以及今日聽聞的太子召見蘇醫正之事,都讓他隱隱感到,這長安城平靜的水麵下,潛藏著針對他們兄弟,或者說針對此次互市之議的洶湧暗流。

他們此行,帶著草原二十餘部族對和平與通商的期盼,也揹負著部族未來的命運。兄長阿史那律為人剛毅果決,擅長縱橫捭闔,但麵對中原朝廷內部複雜的派係鬥爭,有時也感到力不從心。

正沉思間,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節奏特殊,是他們自己人。

“進來。”阿史那雲收起皮革。

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突厥服飾、麵容精悍的漢子閃身而入,正是阿史那律身邊的親衛隊長忽爾罕。他警惕地掃了一眼門外,迅速關好門,這纔對阿史那雲撫胸行禮:“少主人。”

“忽爾罕,這麼晚過來,可是兄長有事?”阿史那雲問道。

忽爾罕壓低聲音:“主人讓屬下轉告少主人兩件事。其一,鴻臚寺那邊,以‘需覈查邊關榷場舊例’、‘厘定禁運物資清單’為由,將最終議定文書簽署之日,又向後推遲了五日。”

又推遲了。阿史那雲眉頭微蹙。這已經是第三次無實質理由的拖延了。

“其二,”忽爾罕的聲音更低,幾近耳語,“主人今日得到密報,朝中有部分官員,正暗中串聯,準備在使團離京後,上奏彈劾鎮北侯謝瑾安‘私通外藩’、‘養寇自重’,其中或會牽扯到少主人與蘇醫正的往來。此外,主人還得到一些風聲,”忽爾罕眼中閃過銳光,“歸途之上,恐不太平,有人或許不想讓我們平安回到草原。”

阿史那雲心中一沉。果然,明槍暗箭都來了。彈劾謝瑾安是朝堂攻訐,而“歸途不太平”,恐怕就是見不得光的殺招了。這與他近來的直覺和太醫署的遭遇,完全吻合。

“兄長有何安排?”阿史那雲冷靜問道。

“主人已加派了貼身護衛,並秘密聯絡了我們在雁門關外接應的部族勇士,人數增加了一倍。主人讓屬下提醒少主人,在太醫署務必格外小心,儘量減少不必要的外出。另外……”忽爾罕稍作遲疑,“主人問,少主人與那位蘇醫正的研析,是否已有足夠收穫?若事不可為,或風險過大,不妨暫緩或停止。主人的意思是,您的安全最為緊要。”

阿史那雲沉默片刻。他知道兄長是為他好。但看著眼前忽爾罕凝重的神情,想起草原上族人期盼的目光,還有蘇輕媛在集賢軒中那專注而清澈的眼神,他搖了搖頭。

“回覆兄長,研析進展順利,已有初步成果。此時停止,前功儘棄,亦非醫者所為。至於安全,”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草原男兒特有的堅韌與豁達,“長生天庇佑勇者與智者。況且,我相信大周朝廷,相信謝將軍,也相信蘇醫正和她身邊的人。太醫署如今守衛森嚴,我不會有事。”

忽爾罕看著自家少主人堅定的神情,知道勸不動,隻好點頭:“屬下會將少主人的話帶到。請少主人務必多加防備。”

“放心。”阿史那雲道,“你也告訴兄長,朝中雖有宵小,但亦有明理之人。太子今日召見蘇醫正,或許便是一個信號。互市關乎兩國邊民福祉,非一二人可輕易阻斷。我們隻需做好自己的事,靜待時機。”

忽爾罕領命,再次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屋內恢複寂靜。阿史那雲重新點亮燈燭,目光再次落回古皮革上。那些古老的符號,在跳動的火光下,彷彿活了過來,訴說著先人與疾病、與自然抗爭的智慧。

外麵的世界,權力傾軋,陰謀算計,如同草原上變幻莫測的風暴。但這方寸之間的古老智慧,卻跨越了時間與族群的隔閡,指向一個更本質的目標——生存,健康,對生命本身的尊重與救助。

他忽然理解了蘇輕媛那份沉靜的力量從何而來。當一個人內心有足夠堅定的東西可以執著時,外界的風雨,便似乎不再那麼可怕了。

他將皮革小心收好,吹熄了燈燭。窗外,長安城的夜空,依舊深沉。但阿史那雲心中,卻比來時更加明亮。他知道前路艱險,但他已做好了準備,去麵對,去承擔,去完成自己應儘的使命,無論是作為部族的使者,還是作為追尋醫道的行者。

而在皇宮深處,紫宸殿的燈火,依舊長明。

沈濯再次立於禦前,將今日各方動向——太子召見蘇輕媛、二皇子府的異常命令、突厥使團的戒備與擔憂、謝瑾安的按兵不動與暗中佈置——簡明扼要地稟報了一遍。

陸淮之聽完,隻問了兩個問題:“太子與蘇輕媛,具體談了什麼?”

沈濯將探聽到的、關於“藥煙燻燎”防治疫病的對話內容複述了一遍。

陸淮之點了點頭,不再追問太子,轉而問道:“峻兒那邊,要用‘那個東西’了?”

“是。閻衝已密令‘一陣風’攜帶‘腐骨蝕心散’,以備滅口及毀跡之用。”沈濯回答。

陸淮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旋即隱去。“朕知道了。謝瑾安和王錚,應該能應付。你隻需確保,無論野狐嶺發生什麼,訊息都要第一時間、準確無誤地傳到朕這裡,還有……太子那裡。”

“臣遵旨。”

沈濯退下後,陸淮之獨自坐了片刻。他走到殿內那幅巨大的《大周坤輿全圖》前,目光緩緩掃過北境漫長的邊線。

“錦川仁厚,心繫民瘼,是好事。峻兒驍勇,渴望建功,亦非大惡。隻是這路,走岔了。”他低聲自語,手指輕輕拂過地圖上代表雁門關與野狐嶺的標記,“謝瑾安,這把火,就看你怎麼燒了。燒得好,可除痼疾,可定邊陲;燒得不好……”他冇有說下去,隻是深邃的眼眸中,映照著地圖上縱橫交錯的山川城池,彷彿已將這盤棋的無數種可能,儘數推演於心。

夜色,愈發深濃。長安城內的暗流,也隨著這場風暴的臨近,愈發湍急難測。

野狐嶺計劃執行的日期,在各方勢力的暗中角力與緊張籌備中,悄然逼近。

——太醫署,集賢軒。

或許是意識到了風雨欲來,或許是受到了太子召見後某種無形氛圍的影響,蘇輕媛與阿史那雲這幾日的研析工作,進入了一種更為專注、也更為默契的狀態。

他們減少了關於古方背景與意義的探討,將更多精力集中於對已破解部分進行嚴謹的、可重複的驗證,以及嘗試推演鄰近符號群可能代表的方向。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緊迫感。陳景雲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不僅注意著軒外的風吹草動,連軒內一應器具、茶水的安全,都親自反覆查驗。周大人也來得更勤,時常以送些時新瓜果、瞭解進展為名,實則關注著二人的安全與狀態。

這日午後,阿史那雲在反覆比照皮革上兩組符號後,忽然指著一處之前被忽略的、形似曲折閃電的細小標記,對蘇輕媛道:“蘇醫正,你看此處。我之前以為這隻是裝飾或表示‘急症’。但結合它旁邊這個代表‘水’或‘液體’的三道波紋符號,以及更遠處這個類似心臟的簡圖……是否有可能,這個‘閃電’標記,並非指病情急驟,而是指治療時需要用到的某種‘迅捷之力’?比如……放血?或者某種快速導引藥力的方法?”

蘇輕媛聞言,湊近細看。那“閃電”符號刻痕極細,位置隱蔽,若不特意關聯上下文,確實容易忽略。“醫官的意思是,這或許是一種配合內服藥劑的……外治導引之法?”她沉吟道,“中原亦有‘鍼砭導氣’、‘刺絡泄邪’之說,用於急症熱閉。若此方真是治療某種突發心疾或熱毒壅塞之症,輔以適當的放血或針刺特定穴位以泄熱導滯,加速藥力通達,確有可能。”

她立刻從藥櫃中取出數卷鍼灸典籍,與阿史那雲一同查閱比對。兩人發現,皮革上“心臟”簡圖旁,有幾個極小的點狀凹陷,排列位置,竟與中原醫書記載的“心俞”、“厥陰俞”等穴位有模糊的對應關係。

這個發現讓兩人精神一振。這意味著古方的記載可能比他們想象的更為立體和精細,不僅包含了內服藥物,還可能涉及了外治手法。雖然具體穴位、針刺深淺、放血量等關鍵資訊依然缺失,但無疑提供了一個極具價值的研究方向。

“若能結合草原薩滿可能使用的祝由、按摩等手法,或許能拚湊出更完整的治療圖景。”阿史那雲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我部族中尚有老人依稀記得一些古老的‘驅痛按撫’手法,或許與此有關。”

“待此件事了,若有機會,定要向醫官請教。”蘇輕媛也深感收穫,但隨即,一絲陰影掠過心頭。此件事了……何時能了?以何種方式了結?

就在這時,陳景雲從外麵快步進來,手中拿著一封冇有署名的素色信箋,神色凝重地遞給蘇輕媛:“師父,有人將此信丟在太醫署角門處,指名要交予您。”

蘇輕媛接過,拆開一看,裡麵隻有寥寥數語,字跡刻意扭曲:“三日後,野狐嶺風急,勿涉險地,靜待京中。”冇有落款,但字裡行間透出的警告意味,以及“野狐嶺”這個地名,讓她心頭一緊。

她立刻意識到,這很可能是謝瑾安以這種方式在提醒她——或者說,提醒與阿史那雲關係密切的她——一場風暴即將在使團歸途的野狐嶺爆發。讓她“勿涉險地”,是保護;讓她“靜待京中”,則是暗示京城之內,亦有結果待分曉。

她將信箋就著燈燭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然後對阿史那雲平靜道:“醫官,關於這‘導引’之法,我們需尋找更多佐證。我記得《肘後備急方》中似有類似記載,可否勞煩醫官與我同去藏書閣查閱?”

阿史那雲何等機敏,見她燒信、轉移話題,便知必有緣故,從善如流道:“自當從命。”

兩人在陳景雲陪同下,前往太醫署藏書閣。一路上,蘇輕媛看似專注於思考醫理,實則心中波瀾起伏。謝瑾安已將網撒開,收網之時,必是雷霆一擊。她隻盼一切順利,莫要橫生太多枝節,也莫要有太多無辜之人被捲入這權力的絞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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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館驛,阿史那律居所。

同樣的警告,以更直接的方式,也擺在了阿史那律的麵前。一枚來自不明身份的“好心人”射入驛館院中的箭矢,上麵綁著的紙條寫著:“野狐嶺有伏,目標使團。慎行,或改道。”

阿史那律拿著這張紙條,麵沉如水。他看向身邊的謀士兼通譯(一位在長安生活多年的突厥人):“你怎麼看?”

謀士仔細檢查了箭矢和紙條,沉吟道:“大人,箭是常見的獵箭,無標識。字跡刻意掩飾。送信者不願暴露身份,但訊息應非空穴來風。近來鴻臚寺拖延,朝中彈劾風聲,加上二公子在太醫署的遭遇,都說明有人不欲互市成功,甚至可能想對您不利。野狐嶺地勢險要,確是伏擊良地。”

“改道?”阿史那律冷笑一聲,“使團行程早已通告周朝,無故改道,豈不示弱?且若真有人慾對我不利,改道他處,他們便不會另行佈置嗎?”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送信之人,倒也有趣。既知有伏,卻不言明何人主使,隻勸我慎行或改道……是怕擔乾係?還是另有所圖?”

他走到窗邊,望著長安城的方向:“謝瑾安……這位鎮北侯,想必也收到風聲了吧?他若是真心維護互市,維護邊關安寧,此時該當如何?”

謀士低聲道:“大人,是否要聯絡謝將軍?或向周朝皇帝申訴,請求加派護衛?”

阿史那律搖了搖頭:“不必。此時聯絡謝瑾安,若他被監視,反落人口實。向周帝申訴?無憑無據,隻會被敷衍了事。”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傳令下去,使團一切照舊,三日後按計劃啟程。但護衛力量,暗地裡增加一倍。所有車馬、貨物,出發前重新徹底檢查。命忽爾罕挑選二十名最精銳的勇士,扮作普通隨從,時刻不離我與你二公子左右。另外,”他壓低聲音,“將我們準備的‘那份厚禮’,提前準備好,隨時可以啟用。”

謀士一驚:“大人,那份禮……是否太冒險?萬一……”

“以防萬一而已。”阿史那律打斷他,神色冷峻,“草原上的狼,從不會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獵人的仁慈上。我們帶著誠意而來,但也要有保護自己的爪牙。若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襲擊堂堂突厥使團正使……”他眼中寒光一閃,“那就讓他們知道,草原的雄鷹,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謀士見他心意已決,不敢再勸,躬身領命:“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阿史那律獨自留在房中,手指摩挲著那枚象征著部族首領權威的狼頭戒指。長安城的水,比他預想的更深,更渾。但開弓冇有回頭箭,既然來了,就必須帶著成果回去,無論前方是錦繡通途,還是荊棘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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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侯府,夜。

謝瑾安的書房內,燭火通明。王錚從朔州派來的心腹信使剛剛抵達,帶來了最新的、也是最終的行動計劃細節。

“將軍,王將軍已將所有伏兵部署到位,分為明暗三線。明線為朔州折衝府‘恰好’在野狐嶺附近演練的一隊騎兵,約百人,由王將軍親自率領,駐紮在距預定伏擊點五裡的廢棄烽燧堡,一旦收到信號,半炷香內可趕到。暗線一為混入賊眾外圍的十名好手,負責在賊人發動時製造混亂、保護使團核心、以及防止賊首逃脫。暗線二為埋伏在伏擊點兩側山林高處的三十名神射手,配備強弓勁弩,負責狙殺賊人中的頭目和弓手,控製戰場。”信使條理清晰地彙報,“王將軍問,對賊人,是儘量生擒,還是……”

謝瑾安看著鋪在桌上的野狐嶺詳細地形圖,上麵已經用硃筆標註了各支力量的位置。他沉吟道:“儘量生擒,尤其是賊首‘一陣風’及其身邊親信。但若賊人負隅頑抗,或意圖傷害使團成員,格殺勿論。我們的首要目標是確保阿史那律、阿史那雲兄弟絕對安全,其次是拿到活口和指向二皇子府的鐵證。”他指向地圖上一個山穀出口,“此處地勢狹窄,是賊人計劃得手後的撤離路線之一。王將軍在此處可有安排?”

“有。王將軍已秘密調遣一隊善於山地攀援的斥候,攜帶絆馬索、鐵蒺藜等物,預先埋伏於此,截斷賊人退路。”

“很好。”謝瑾安點了點頭,“告訴王將軍,一切按計劃進行。陛下那邊,我已通過沈濯大人稟明情況,陛下隻囑咐‘證據紮實,分寸得當’。至於二皇子府……”他眼中冷光一閃,“他們若真敢動用‘腐骨蝕心散’那種陰毒之物,那就讓他們自食惡果。讓我們的人提前準備好應對之策,務必避免使團人員接觸。”

“是!”

信使領命退下後,謝瑾安獨自站在地圖前,久久不語。趙霆在一旁低聲道:“將軍,一切安排就緒,您也早些歇息吧。”

謝瑾安搖了搖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地圖,看到了那險峻的山嶺,以及即將在那裡上演的生死較量。“我在想,阿史那律接到警告後,會如何應對。此人並非庸碌之輩,必有後手。還有……”他頓了頓,“太醫署那邊,蘇醫正應該也收到提醒了。她……會明白的。”

“蘇醫正聰慧,定能體會將軍苦心。”趙霆道。

“但願如此。”謝瑾安輕輕吐出一口氣。這場博弈,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牽一髮而動全身,容不得半點差錯。

他不僅要贏得野狐嶺的勝利,更要贏得後續朝堂上的主動權,更要確保那個在太醫署中執著於古老智慧的女子,不會受到這場風暴的波及。

窗外,夜風漸起,吹動庭院中的石榴枝葉,沙沙作響。那累累的果實,在月光下泛著沉靜的微光,彷彿在默默積蓄著成熟前最後的力量。距離使團離京,還有三日。距離野狐嶺的風起,也隻有三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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