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棺中怨,冥婚劫------------------------------------------,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傳出尖叫聲的地方是鎮西,待楚晚寧一行人趕到時,黑壓壓的人群圍滿一片。,把彩蝶鎮圍得密不透風。有人舉著煤油燈,小心翼翼的往裡麵探照,火花輕扇,所有人的臉上都麵露驚恐,朱漆大門大敞著,裡麵的血腥氣混著霧氣瀰漫開來,嗆得人胸口發悶。鎮民們不敢擅自闖入,隻是踮著腳使勁往裡麵張望。,看著密不透風的人群,不禁眉頭微蹙,抬頭看向朱漆大門上的牌匾,“沈府”二字鎏金鑲邊,在墨色的夜霧裡泛著冷硬的光,牌匾的底色紅的發暗,像是歲月的浸透,又像是吸滿了血氣,邊角上的鎏金已經斑駁,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痕,說不出的詭異。,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漫來,裹著濃濃化不開的恐懼,裹著斷斷續續的啜泣聲,沉悶又壓抑 ,讓人不自覺地渾身發緊。,飄逸絕塵。紛紛下意識往兩邊退讓,硬生生讓出一條狹窄的小道。“好像是死生之巔派來除邪祟的道長”!有人突然驚撥出聲,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靜了大半,隻剩偶爾一聲兩聲的抽泣聲,楚晚寧提步而行,衣袂飄飄,掃過沾滿露水的青石板。、毫無血氣的臉,有老有少,眼裡全是驚魂未定的惶恐。:“道長啊,救救我們!”一位老婦人突然跪倒在地,滄桑嘶啞的聲音響徹夜色,接著一排的鎮民全都跟著跪了下來,磕頭懇求楚晚寧一行人救救他們。,連忙彎腰一個個將鎮民攙扶起來,嘴裡不斷重複“你們,起來吧,唉,快起來吧,有什麼事我們站起來好好說”。,他穿過人群,推開半掩著的朱漆大門,踏入了庭院,墨燃緊隨其後。,連綿的房屋鋪展至夜色深處,青瓦石層層疊疊,如蟄伏的巨獸。,在推開最後一道院門時,一陣陰風陡然從兩人脊背後劃過,那風裡夾雜著細碎的嗚咽,像極了女子在在暗處低泣。,楚晚寧冷冷的立在夜色裡,鳳眸淩厲:“天問,招來!”瞬間一道金光乍現,破開死寂的空氣,狠狠的朝那扇院門抽過去,那院門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抽得支離破碎,木屑灑了一地。,那景象簡直稱之為慘不忍睹———沈老夫婦倒在堂屋的門檻上,雙目圓睜,胸口的血窟窿還在絲絲的往外冒血,老仆人橫在廊下,手指深深的摳進地縫裡,似是死前曾拚命掙紮過,仆人、丫鬟都倒在四處,血灑滿地,死前都有拚命掙紮過的痕跡,甚至連稚齡孩童都冇放過。:“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這是…這是被滅門了!”墨燃驚恐道,渾身細細的微顫著,幼年時的那場“噩夢”不加任何思索得向他襲來。
這場景他太熟悉不過,他曾在幼年時,提一把砍刀,血洗了整個醉玉樓。那年的場景和現在的如出一轍,儘管他選擇竭力的忘卻,掙脫那段噩夢,但時不時也還會被過去的陰霾所滋擾。
墨燃閉了閉眼,讓自己強行保持鎮靜。鮮血漫過青磚瓦石,沈家屋門上懸掛得紅燈籠,正隨著陰風的襲來,而輕輕搖曳著。整座沈府寂靜得可怕,唯有風吹過屋簷下的一串串銅鈴,發出細碎又詭異的聲響。
“你還在那杵著做什麼,還不趕快驗屍。”楚晚寧厲聲道。
說罷,他便蹲在沈夫婦屍身旁,指間輕抵沈夫人的頸動脈處—冇有搏動,但屍體卻未完全僵硬,反倒透著一股詭異的“沉滯”感,不像尋常屍體那般輕盈。
他又伸手撫過屍體的眼瞼,指間剛觸到麵板,便被刺骨的冷意裹住———那不是屍體該有的僵冷,而是透著一股陰邪的寒。更稀奇的是,屍體雖雙目圓睜,但瞳孔裡冇有死寂的空洞,反倒凝著一層灰濛濛的霧,像有什麼東西困在裡麵一樣,掙紮著卻逃不出來。
師昧安撫好那些鎮民的情緒後,才緩緩踏入沈府庭院內,剛踏進去,鼻尖就縈繞著一股濃鬱的血腥氣,他臉色微白,卻還是快步走到楚晚寧跟前,蹲在了沈夫人的屍身前仔細檢視。
指間剛碰到胸口的兩個血骨隆,臉色便驟然變得煞白,那血窟窿的邊緣光滑的嚇人,冇有半點刀劍劈砍該有的粗糙痕跡,更冇有皮肉的撕扯感,反倒像是被什麼尖銳物直直插進去、戳穿,連周遭滴落的黑紅血液都帶著刺骨的涼意,那黑血凝得比尋常傷口快上幾倍,師昧的身體忍不住得打了個冷顫。
他望向不遠處的楚晚寧,聲音顫抖卻又充滿篤定:“師尊,這絕不會是人所為,這傷口邊緣光滑的驚人,凡人、道士的刀劍傷人,要麼是劈砍時留下的長傷口,要麼是穿刺進皮肉撕裂的痕跡,可這血洞,齊整得像是被尖甲直接洞穿!”
楚晚寧聞言頷首,看向師昧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說得不錯,再看看其他屍身,是否都是這般異樣。”
果真,他們將院中所有的屍身都逐一檢驗了一遍,無不是這樣的死法。
“不對勁。”楚晚寧突然低聲呢喃著,抬手攏了攏袖口,再次將指間湊到屍身的眉心處,指間泛起一絲微光,閉上了眼眸細細的探查著,倏忽間,他猛得睜開眼睛,臉上的血色已褪得全無:“鎖魂咒!”
“什麼?”墨燃不敢置信得看向了楚晚寧。
“鎖魂咒”乃是鬼界的一種古老巫術,專以厲鬼為引,以怨氣為煤。能將魂魄強行鎖在腐爛的軀殼中,既不得轉世,也無法消散。
這巫術最是陰毒,需以施術者自身魂魄為祭,與施術者積攢的大量怨氣,方可以施展,怨有多少,咒術便有多狠。
這是生前受了多大冤屈,纔會願意以自身魂魄為祭,去報複那些人。
“師尊,這沈家人是做了什麼罪大惡極之事,才遭如此報複?”墨燃喃喃低語道。
楚晚寧立於陰風之間,衣袂飄飄,眼眸沉得能滴出水來,聲音冷冽如霜:“能讓一個魂魄甘願以自身為祭,行如此陰毒之術,絕非小惡。”
“啊!!師…師尊,祠…祠堂的燈自己亮了!”墨燃紫瞳猛縮,磕巴道。他縱是天賦異稟,但好歹是第一次除邪祟,況且還遇上這般厲鬼索命、滿府殘死的凶狀,換做誰,心底能不發怵。
楚晚寧抬頭望去,隻見位於庭院南處的祠堂,雖是被木門輕掩著,但裡麵的蠟火卻搖搖曳曳,風捲著院中的血腥氣掠過簷角,燈影忽明忽暗。
他走近了那座祠堂,輕輕推開了那虛掩著的木門,他動作極輕,但木門還是發出一絲幾不可聞的“吱呀”聲,卻又在瞬間被祠堂內凝滯的陰寒吞冇。楚晚寧側身斂步,如貓般悄無聲息地踏入門檻,墨燃和師昧也緊跟在他後麵。
墨燃順手摸出火摺子吹亮,幽黃火光映出祠堂梁柱上詭異的紋路,線條扭曲得如纏繞的鎖裂。墨燃的火摺子在這死寂的環境中發出“劈啪”的微響聲,混著供台上香灰搖搖欲墜的簌簌聲。
楚晚寧目光如炬,掃過一列列牌位,紅漆金字在暗夜裡泛著幽光,卻發現除了這列祖列宗的牌位,是用館閣體歸歸整整的陰刻上去的。
其餘新增的牌位則對應著院外一具一具的屍體,可那牌位上的字,筆畫彎彎扭扭,線條交錯,活脫脫一幅鬼畫符的模樣,那字跡再仔細一看,就宛如鮮血塗上去的,刺目又驚心。
墨燃驚道:“師尊,看這些牌位上的字跡,分明像是剛寫上冇多久的。”
楚晚寧不做聲,心裡顯然有了數目。
視線落在牌位的最末,陰刻著“沈郎之靈”的牌位漆色嶄新,與列祖列宗的舊牌位排列整齊,香火燎繞。而他身側,孤零零的立著塊無字碑,紅漆漸退,露出粗糙的木板,既無落款,又無紀年,木色隨著歲月的沉澱變得暗沉無光,板麵上積著厚厚一層香灰,與周遭刻滿名諱的牌位格格不入。
楚晚寧凝神靜氣的思考了一會兒,轉身走出祠堂,語氣冰冷:“走,我們再去委托的那一家看一看。”
當他們三人一道走出朱漆大門後,外麵鎮民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臉上個個都掛著焦灼與期盼。
不知那個鎮民最先開了口:“道長!你們可算是出來了!你們可能有所不知,這沈家可是我們鎮上出了名的富商,名下整整有三座礦山啊,冇想到一夜之間居然滿府遇害,唉!我們這彩蝶鎮是遭到了什麼天譴啊!”
有人也跟著附和著:“你們說,會不會是沈家數月前辦的那場冥婚,我聽說邪乎得很!”
“冥婚?”楚晚寧腳步一緩,側眸望著那些人。
人群中一個老婦抹淚道:“是沈家小少爺,數月前突然暴斃而亡,沈家老婦夫痛瘋了,聽那風水先生說沈家小少爺暴斃許是家中犯了重煞,必須要找個桃李年華的姑娘配冥婚才能沖走這煞氣,維護家族興旺,二來也是給地下小少爺配個伴,免得孤身一人,在黃泉路上冷清。”
另一個鎮民連忙接話,說道:“他們為了尋個八字契合、正值桃李年華的姑娘,可是費了好些錢兩,尋了許久,這才從咋彩蝶鎮尋來一個姑娘,那姑娘與那沈家少爺八字也契合,沈家夫婦當時彆提多高興了。”
但那鎮民說著說著卻陡然壓低了聲音:”我也聽說那姑娘抵死不從,是被沈家夫婦活生生釘死在棺材裡的。”說音落下,那鎮民眼裡閃過一抹難掩的恐懼與憐惜。
墨燃聽得咬牙:“這沈家夫婦當真可恨至極!為了給兒子尋個伴,居然罔顧人命拿活人來配冥婚。
師昧滿臉感傷,喟歎道:“難怪這沈家人死狀如此淒慘,想來,定是那含冤而死的姑娘怨氣未平,魂魄歸來尋仇索命來了!”
聽聞此事的始末,楚晚寧周身氣壓驟降,他垂眸斂去眼底翻湧的戾氣,指腹掐著另一個指腹,因強烈的隱忍而微微著泛白,嘴唇起合,聲線沉得像淬了冰:“喪心病狂,罪無可赦!”
話落,他猛地拂袖一轉,憤然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