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歸途
運輸船在太空中航行了八天。
這八天裡，李牧雲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船艙裡，偶爾去餐廳吃點東西，偶爾去觀察艙看看星空。船艙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櫃子，但比敵後基地的岩洞舒服多了。
同艙的是個三十來歲的老兵，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一直劃到下巴，看起來凶神惡煞的。但一開口，畫風就不對了。
“兄弟，你這槍不錯啊。”老兵盯著老貓留下的狙擊槍，“能讓我摸摸不？”
李牧雲遞給他。
老兵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嘖嘖稱奇：“好槍，好槍。我在前線打了五年，用的都是製式貨，沒見過這種定製的。”
他指著狙擊鏡上的裂紋：“這裂紋怎麼回事？”
“我戰友留下的。”李牧雲說。
老兵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把槍還給他。
“節哀。”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突然說：“我也有個戰友，死的時候留給我一雙襪子。我穿了三年，破得不能再破了，還留著。”
李牧雲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兵自顧自地說下去：“後來讓後勤的老孃們兒給扔了，我差點跟她打起來。她說，一雙破襪子，你至於嗎？我說至於，那是我兄弟的。”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李牧雲。
“睡吧，還有七天呢。”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慢慢熟了。
老兵叫胡大勇，是運輸兵，專門往前線送物資。他說這工作聽著安全，其實最危險——敵軍最喜歡打運輸船，一打一個準，物資沒了，人也死了。
“我已經被打下來三次了。”他說，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第一次掉海裡，泡了兩天被撈起來。第二次掉森林裡，被遊擊隊救了。第三次最慘，掉敵占區，跑了半個月才跑回來。”
李牧雲問：“那你為什麼不換個工作？”
胡大勇看著他，像看傻子。
“換個工作？換什麼？去後勤坐辦公室？天天對著報表發獃？”他搖搖頭，“那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
他拍了拍李牧雲的肩。
“兄弟，咱們這種人，天生就適合打仗。不打仗，渾身不舒服。”
李牧雲想了想。
“我倒是想不打仗。”
胡大勇愣了一下。
“為什麼？”
李牧雲沒回答。
胡大勇看著他，突然笑了。
“行，你牛。我是真沒想到還有這種人。”
他躺回床上，翹起二郎腿。
“等打完仗，你想幹什麼？”
李牧雲想了想。
“回家。陪我媽。”
胡大勇點點頭。
“我呢，想去開個飯館。炒菜的那種。我老家那口子做飯可好吃了，我要跟她學。”
他嘿嘿笑起來。
“到時候你來，免費吃。”
李牧雲也笑了。
“好。”
第八天早上，廣播響起：“即將抵達目的地，請做好著陸準備。”
李牧雲收拾好行裝，準備下船。
胡大勇伸出手。
“兄弟，保重。”
李牧雲握住他的手。
“你也是。”
走出艙門，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是那顆星球的氣息——乾燥的，帶著一絲金屬味的，敵後的氣息。
李牧雲深吸一口氣。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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