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阿香的第二封信
五月底，李牧雲收到了阿香的第二封信。
這封信彷彿穿越了時空，從敵後艱難跋涉而來，歷經將近三個月的漫長旅程。
信封比上次更破舊了，邊角都磨損得像狗啃過似的，露出了毛茸茸的邊兒，但字跡卻依然清晰，宛如夜空中閃爍的星星。
李牧雲拆信的時候，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彷彿那封信有著千斤之重。阿香的字還是歪歪扭扭的，猶如風中搖曳的小草，但這一次，信卻比以前長得多，就像一條蜿蜒的小路，伸向遠方。
“李牧雲：
你走了快半年了。這邊還是老樣子，打仗，巡邏，餓肚子。物資越來越少，冬天又囤的不夠，現在隻能一天吃兩頓。老許瘦得皮包骨頭，趙鐵也是，大家都瘦。
但仗還得打。
上個月，我們又打了一場大仗。敵人不知道從哪得到訊息，派了五百人來圍剿。趙鐵帶著咱們的人，在山裡和他們周旋了七天七夜。最後，敵人退了，咱們也死了十二個。
十二個人的名字，我給你記下來了。都是跟咱們一起打過仗的老兵。那個新來的小周，你記得嗎？就是總跟在你屁股後麵問東問西的那個。他也死了。死之前還唸叨，說李隊長什麼時候回來。
我把他們埋在老貓旁邊。那塊地方，現在有二十多個墳了。
我沒事。受了點小傷，但好了。你別擔心。
你上次的信，我收到了。趙鐵看了，哭了半天，說哥還惦記著他。老許也看了，沒說話，但那幾天幹活特別賣力。
那顆最亮的星星，我還是每天晚上看。你也在看嗎？
那盞燈，還亮著嗎？
阿香”
信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趙鐵寫的：
“哥，我是趙鐵。我會帶好隊伍的，你放心。等你回來，我給你做紅燒肉。”
李牧雲看著這封信，眼眶紅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校園裡人來人往，笑聲不斷。
但他看到的是那座山裡，那二十多個墳，那些瘦得皮包骨頭的戰友。
他摸了摸懷裡的日記本，摸了摸那枚戒指。
然後他坐下來，開始寫回信。
“阿香：
信收到了。知道你們還在，我就放心了。
物資不夠，我會想辦法。我在這裡認識了一些人，也許能幫上忙。你們再堅持一下。
趙鐵，你小子帶得好。那十二個兄弟，我記住了。小周的事，我也記住了。等我回去，去看他們。
我在這邊挺好的。學了新東西，認識新朋友，還有個老師對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那顆最亮的星星，我每天晚上都看。你看著它的時候，我也在看著你。
那盞燈，一直亮著。
等我回去。
李牧雲”
他寫完信，封好，交給通訊處。
然後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那顆看不見的星星。
那顆星星的方向，是敵後，是戰場，是阿香他們戰鬥的地方。
他摸了摸懷裡的日記本。
一百三十九個人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書桌前，翻開課本。
他答應過他們，要學本事回去。
他不能辜負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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