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趙鐵的家信
冬天快過去一半的時候，趙鐵收到了一封信。
那天，通訊員冒著大雪送來一批信件，都是從地球輾轉送來的。有的已經走了三四個月，信封皺巴巴的，字跡模糊不清。但收到信的人，還是像得了寶貝一樣，捧在手裡，看了又看。
趙鐵也收到了一封。
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趙鐵收。寄信人地址是地球亞洲區一個他沒聽說過的小縣城。
他拆開信的時候，手都在抖。
信不長，就幾行字：
“鐵兒，媽挺好的，別掛念。今年家裡的收成不錯，賣了錢，夠花一陣子。你爸的身體也好多了，能下地走走了，還唸叨你呢，說你在外麵要好好的。你妹妹上學了，成績很好，老師都誇她聰明。這丫頭，天天唸叨哥哥什麼時候回來，想你了。”
“你在那邊要好好乾，聽長官的話，別給咱家丟人。家裡的事你別操心，媽能應付。等打完仗，早點回來。媽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寫的：
“哥，我想你了。你快回來吧。妹妹。”
趙鐵看著這封信，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李牧雲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他沒說話，隻是看著趙鐵，等著。
趙鐵擦了擦眼淚，把信遞給他。
李牧雲接過來看。看著看著，眼眶也紅了。
他想起自己的母親。那個在紡織廠上班，一個月掙不到兩千星幣的女工。那個每次寫信都報喜不報憂，說自己一切都好的女人。那個說“那盞燈一直亮著”的母親。
“你媽真好。”他說。
趙鐵點頭。
“我想給她回信。”他說，“但不知道寫什麼。”
李牧雲想了想。
“就寫你在這兒挺好的，吃得飽穿得暖，別擔心。寫咱們這兒有戰友，有兄弟，大家都互相照顧。寫等回去，給她做紅燒肉。”
趙鐵笑了。
“我不會做紅燒肉。”
“那就學。”李牧雲說，“你媽做的紅燒肉，你總吃過吧？想想那味道，回去讓她教你。”
趙鐵點點頭，去找紙筆寫信了。
那天晚上，李牧雲也拿出紙筆，給母親寫信。
這是他到敵後以來，第一次給母親寫信。
不是不想寫，是不敢寫。他不知道寫什麼，也不知道寫了能不能寄到。每次拿起筆，腦子裡就一片空白，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但今天，看到趙鐵的信，他突然想寫了。
他寫道：
“媽，我挺好的。這邊很冷，但穿得厚，不冷。吃得也好，有肉有菜，你別擔心。我當官了，現在是隊長，管著三十多個人。他們都挺好，是我的兄弟。我們一起打仗，一起吃飯，一起挨凍。等打完仗，我帶他們回家看您。”
“媽，您身體還好嗎？那盞燈，還亮著嗎？我每天晚上都看那顆最亮的星星，想著您也在看我。您別太省，該吃吃該喝喝。等我回去，給您帶這邊的特產。”
他寫到這兒，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媽，我一定活著回去。”
寫完信，他把信疊好，放進懷裡。
等有機會，就寄出去。
他站起來，走到洞口。外麵還在下雪，雪花無聲地飄落，把整個世界都覆蓋了。
阿香走過來，問：“給阿姨寫信了？”
李牧雲點頭。
阿香也拿出一封信。
“我也寫好了。給我姐。”
李牧雲愣了一下。
“給你姐？”
“嗯。”阿香說，“每年都寫。寫完了，燒給她。”
她走到洞口，把信點燃。火苗在風雪中跳動了幾下，然後化作灰燼，被風吹散。
李牧雲看著她。
“她能看到嗎？”
阿香想了想。
“能。”
她轉過身，沖他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淚光，但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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