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山穀裡的三天
突襲據點之後，敵軍發了瘋一樣地圍剿他們。
偵察機每天在天上轉，地麵巡邏隊一波接一波，有時候甚至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炮聲——那是敵軍在無目的地轟炸，想碰運氣炸出他們。
隊長下令轉移。
獵犬小隊和另外兩個小隊，一共六十多人，帶著傷員和物資，開始向更深處的山區轉移。
走了兩天，到達一處隱蔽的山穀。山穀不大，但位置很好，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壁，隻有一個狹窄的入口。穀裡有水源，有野果，暫時可以落腳。
“在這兒休整幾天。”隊長說，“等風頭過去再說。”
休整的第一天，很平靜。
李牧雲帶著趙鐵和錢旺，爬到穀口旁邊的山上放哨。從山頂往下看，整個山穀盡收眼底，周圍幾十公裡的動靜都能看到。
第二天下午，他看到了不對勁。
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一片塵土。那是大批人馬行進的標誌。
他舉起狙擊鏡。
一支部隊，至少五百人，正在向這個方向前進。
“媽的。”他罵了一聲，跳起來就往山下跑。
跑回山穀，找到隊長。
“來了。”他說，“五百人左右，方向正對咱們。”
隊長臉色一變。
“暴露了？”
李牧雲搖頭：“不確定。但不能再待了。”
隊長看了看四周。六十多號人，有傷員，有物資，一時半會兒根本撤不幹凈。
“來不及全撤了。”他說，“你帶十個人，守住穀口。拖住他們，給大部隊爭取時間。”
李牧雲愣住了。
守住穀口。十個人，拖住五百人。
“隊長……”
“沒時間了。”隊長打斷他，“去挑人。拖多久是多久。”
李牧雲看著他，從他眼裡看到了一種熟悉的東西。
那是老貓犧牲前，眼裡的東西。那是雷公留在山裡時，眼裡的東西。
是放棄。
隊長知道，這十個人，很可能回不來了。
李牧雲沒再說話。他轉身去找人。
他挑了十個人。趙鐵、錢旺、火藥，還有七個老兵。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過的。
阿香也要來，被他拒絕了。
“你是醫護兵，大部隊更需要你。”
阿香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答應過要活著。”
李牧雲沉默了一下。
“我盡量。”
他帶著十個人，走向穀口。
身後，阿香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石後麵。
穀口很窄，兩邊是陡峭的石壁，中間隻有一條兩三米寬的路。李牧雲把十個人分成兩組，一組在穀口正麵，一組在側麵的山壁上。
他找到一塊大石頭，把狙擊槍架好。
然後開始等。
等了兩個小時，敵人出現了。
黑壓壓的一片，從遠處湧過來。不是五百，至少八百。
李牧雲深吸一口氣，瞄準最前麵的那個指揮官。
扣動扳機。
“砰——”
指揮官應聲倒地。敵軍一陣騷亂，但很快重新整隊，向穀口推進。
李牧雲繼續開槍。一槍一個，彈無虛發。但敵人太多了，打死一個，衝上來兩個。
側麵山壁上的戰友也開槍了，打得敵人抬不起頭。但敵人的火力很快壓製過來，子彈像雨點一樣打在石頭上，濺起一片片火星。
“手雷！”趙鐵喊。
幾顆手雷扔出去，在敵群中炸開，倒下了一片。
但後麵的人又衝上來了。
戰鬥持續了三個小時。
李牧雲的子彈打光了，換上老貓留下的那把軍刀。身邊還能動的，隻剩下五個人。
趙鐵的肩膀中了一槍，血把半邊身子都染紅了。錢旺的左臂斷了，隻用右手還在開槍。火藥滿臉是血，不知道是他的還是敵人的。
“還能打嗎？”李牧雲問。
“能！”五個人一起喊。
敵人又衝上來了。
李牧雲站起來，舉起軍刀。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爆炸聲。
他回頭，看到山穀深處升起的火光——那是隊長他們炸毀了帶不走的物資，然後從另一個方向撤退了。
大部隊安全了。
李牧雲笑了。
“兄弟們，”他說，“咱們的任務完成了。”
他轉身，麵對著衝上來的敵人。
六個人，站在穀口。
夕陽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敵人衝到五十米外，突然停下了。
李牧雲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了——敵人後麵，也響起了槍聲。
那是人類的槍聲。
有人在敵人的背後開火。
敵人亂了。前麵的往後跑，後麵的往前沖，自己人打自己人。
李牧雲趁機帶著五個人，衝進旁邊的山林。
跑了一個小時，直到聽不到槍聲，才停下來。
六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怎麼回事？”火藥問，“誰在幫咱們？”
李牧雲也不知道。
但不管是誰，他們得救了。
天亮後，他們找到了隊長和大部隊。
隊長看到他們，愣了很久。
然後走過來，一個一個地看。
趙鐵的肩膀，錢旺的胳膊，火藥的臉，還有另外三個渾身是傷的。
最後看李牧雲。
李牧雲渾身是血，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多少人？”隊長問。
“八百。”
隊長沉默。
“我們拖了四個小時。”李牧雲說。
隊長看著他，眼眶突然紅了。
“好。”他說，“好。”
他轉身走了。
李牧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阿香跑過來，上下打量他。
“傷哪兒了？”
李牧雲搖頭。
阿香不信，非要檢查。檢查完了，確認他真的沒受傷，才鬆了一口氣。
然後她突然抱住他。
李牧雲愣住了。
阿香抱著他，不說話，隻是抱得很緊。
過了很久，她才放開。
“你答應過的。”她說。
李牧雲點頭。
“我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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