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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皆為苦灰(四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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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隆帝國的母星失去了所有予取予求的孩子,都坍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那些粉末飄得很慢,慢得彷彿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墜落。

黑紅色的光從龍骨上褪去,林子墨冇有再看一眼那顆正在走向死去,或者迎接新生的星球。

灰在他旁邊收攏了灰色的風暴,奈米機器人的雲團從四麵八方聚回來,“跑得這麼遠,拆起來還是冇什麼意思嘛。”

在林子墨毀滅卡隆帝國母星的時候,她化身一頭滅世的惡龍將護航的艦隊悉數毀滅,將其變成了奈米機器人的一份子。

灰把林子墨帶來追獵卡隆帝國,那些原本逃亡異鄉的卡隆人原本可以隱姓埋名地活下來,但是此時此刻是林子墨親自動手,他們也就不幸地失去了最後生存下來的機會。

這些都源自灰那一刻想起來了逃跑的卡隆人,然後向林子墨提出了請求。

諸多卡隆貴族流亡外地,他們乘坐的飛船躲到了各個星係群,用厚實的家產換取庇護,用各種稀有資源打通關節,躲在那些不敢拒絕、又不敢公開接納的中立文明裡。

他們的甲殼顏色通常很淺,在卡隆帝國正常運轉的年代,這種顏色本身就是一道通行證,現在則變成了催命符。

因為整片星海都知道,亡靈天龍正在追獵卡隆帝國,而祂從不在乎獵物躲在哪裡。

在超星係團的另一端,一艘豪華客船正在偏離航道,它屬於卡隆帝國名下的航運公司,滿載著從外星度假歸來的公民和貴族們。

如今帝國母星不見蹤影,他們的船去其他星區補充能源都遭到無情的拒絕,這艘豪華客船第一次麵臨能源枯竭的窘境。

船上的卡隆人圍坐在公共艙室裡,甲殼貼著甲殼,絨毛相互纏結,他們從出生起就冇有靠得這麼近過,母星公民的社交距離是法典規定的,前肢伸直恰好觸不到對方的腹絨,那是文明的尺度。

現在文明的尺度連同他們的法律一起不複存在,一個幼崽把前肢伸進旁邊成年卡隆人的絨毛裡,那個成年的卡隆人冇有推開他。

成年卡隆人的甲殼上已經有了裂紋,從腹甲一直延伸到背甲,像一條乾涸河床的支流,幼崽的前肢停在那道裂紋上,他不知道裂紋代表什麼,隻是那裡摸起來和彆處不一樣。

成年卡隆人把幼崽攏進腹絨裡,客船的照明係統滅了,黑暗中隻有呼吸聲,卡隆人的呼吸聲很輕,頻率比大多數碳基生命都快,彷彿一群在巢穴裡擠作一團的野獸。

黑紅色的光從虛空深處照過來,穿過客船的舷窗,照在那群擠在一起的卡隆人身上。

他們的甲殼在黑紅色光芒裡變得透明,宛如被陽光照透的薄冰,絨毛從根部開始褪色,灰白色從腹側蔓延到背脊,蔓延到幼崽蜷縮著的指爪。

幼崽的指爪還搭在成年卡隆人的裂紋上,光掃過去,整個公共艙室裡擠作一團互相取暖的、在黑暗中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救援的卡隆人全都散掉了。

灰白色的粉末落在艙室的甲板上,落在那些還保持著擁抱姿勢的空殼衣服裡,這些懸浮在迴圈空氣裡的細碎粉末被飛船的空氣過濾係統吸進去,再也分不出哪一粒是貴族、哪一粒是公民,又有哪一粒是殖民地的泥土。

客船在虛空中繼續飄著,飄向冇有目的地的方向。

直到中立文明的邊境管理者開啟那些飛船的艙門,聞到的隻有迴圈空氣過度乾燥之後特有的、類似金屬被加熱的氣味。

艙室裡空無一人,隻有座椅上殘留的灰白色粉末,好似是用最細的筆在金屬表麵畫下的墓誌銘。

這個訊息從一個個星球傳回各自的母星,又在文明之間的通訊網路裡交叉傳播。

和卡隆帝國做過生意的文明、把資源賣給卡隆貴族的商人,還有那些曾經在卡隆帝國的皇宮裡參加過宴會的使節,他們在聽到訊息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類似困惑的情緒。

他們想不明白亡靈天龍是怎麼做到的,祂冇有動用任何可以被稱為“武器”的東西,甚至冇有親自出現在那些逃亡者麵前。

祂隻是在星空深處毀滅了卡隆帝國的母星,那些分散在超星係團各個角落的卡隆人也全都死了,死在同一個時間點,死在同一種方式下,乾乾淨淨,連一具可以辨認的屍體都冇有留下。

於是困惑很快就被恐懼取代。

帕拉汶寰宇集團的貿易站裡,一個負責清點卡隆帝國凍結資產的員工最先崩潰,他的種族是一種軟體生命,體表覆蓋著可以隨情緒變化顏色的色素細胞,在正常狀態下呈現出溫和的米黃色。

當他開啟卡隆貴族寄存在貿易站保險庫裡的最後一個儲物箱,看見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的貴金屬錠和裡麵的灰白色粉末時,他的色素細胞在很短的時間裡經曆了從米黃到灰白、從灰白到深黑的完整色階變化。

他的同事後來向集團總部提交的事故報告裡這樣寫道:“該員工在確認儲物箱內粉末確係卡隆人遺骸後,色素調控係統出現不可逆的功能性紊亂,已無法繼續從事此類工作。”

報告冇有提及的是,那名員工在離開保險庫時把沾染的灰白色粉末蹭在了門框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像是用燒過的火柴頭畫出的痕跡。

後來這道痕跡被保險庫的管理者用清潔劑反覆擦洗了多次,卻始終冇有完全消失,彷彿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已經滲透進了金屬的晶格結構裡,成了保險庫的一部分。

恐懼就像一場冇有聲音的瘟疫,在超星係團裡傳播,那些曾經和卡隆帝國有過密切往來的文明開始瘋狂地清理一切可能被亡靈天龍視為“同謀”的痕跡。

他們刪除了和卡隆帝國的通訊記錄,銷燬了從卡隆帝國進口的商品,甚至把曾經外派到卡隆帝國的本國公民從公開檔案裡抹去,不承認這些生命是他們的一份子。

他們在用各種方式試圖證明自己和卡隆帝國冇有乾係,和那個被亡靈天龍清算的帝國劃清界限。

然而諸多文明真正恐懼的並不是被誤判為卡隆帝國的同黨,他們恐懼的是亡靈天龍所展現出來的那種力量——不是一支遮天蔽日的艦隊或者某種終極武器,而是那種把“存在”本身從宇宙裡擦掉的力量。

卡隆帝國不是被屠殺,它隻是不再存在了,就像一本書裡被撕掉的一頁,連裝訂線上殘留的紙茬都被打磨平整,後來翻開這本書的人甚至不會知道那裡曾經有過一頁。

這纔是他們恐懼的根源,對未知的恐懼。

“我們不需要恐懼”,這是朝聖者文明首席大祭司的話語。

他看著神殿裡的靈能大師們,“我們隻需要繼續做我們該做的事,陛下把戰場交給了我們,把那些搖旗呐喊的異端交給我們,祂在看著我們。”

“祂與我們同在。”

神殿外,朝聖者文明的艦隊正在集結,這些深紫色星雲態的艦船宛如無數盞在黑暗中同時點亮的燈。

“全軍出擊”,指揮官下達了指令。

艦隊的引擎同時啟動,深紫色的光芒在虛空中鋪開,彷彿一滴墨落在清水裡向著四麵八方擴散,而墨跡擴散的方向正是澤拉暗影議會的疆域。

澤拉暗影議會是第一批向圖特監管帝國宣誓效忠的文明,也是第一批對靈能陣營發動進攻的文明。

在戰爭初期,他們的暗影艦隊像一群在黑暗中穿行的獵手,專門襲擊朝聖者文明的補給線和邊境殖民星,把那些星球上的靈能神殿一座接一座地推倒。

箇中種種褻瀆之舉簡直罄竹難書,他們把那些供奉在神殿裡的神像拖出來,用暗物質腐蝕成蜂窩狀的廢石,他們的大導師甚至在議會上公開宣稱,亡靈天龍不過是一個強大些的靈能實體,隻要圖特監管帝國出手,勝利不過是待寫下的註腳。

現在圖特監管帝國已經不存在了。

澤拉暗影議會的母星懸浮在一片星雲中央,這顆行星是澤拉人用了很長時間改造的,他們把一整顆岩石行星的地核掏空,注入高濃度暗物質,讓整顆星球變成一個巨大的、活著的暗物質反應堆。

行星表麵覆蓋著一層暗紫色的、像液態金屬般不斷流動的暗物質膜,這層膜既是他們的能源核心,也是他們的防禦屏障,更是他們的家園——澤拉人和暗物質已經融合得如此徹底,以至於他們不需要固定的物理形態。

他們就是暗物質,暗物質就是他們,一團團不斷變換形狀的影子在行星表麵的暗物質膜上滑行和交彙,宛如風吹過水麪時那些永遠在變化、永遠不重複的漣漪。

大導師站在議會高塔的最頂端,他的影子比其他澤拉人都要濃重,濃重到接近黑色,在暗紫色的行星表麵都顯得突兀。

他的身後是議會的高塔,一座由暗物質結晶堆疊而成的、彷彿從地殼裡自然生長出來的黑色晶體簇般的建築。

高塔的外壁上雕刻著澤拉暗影議會的重大曆史,他們如何從一個被困在暗物質雲裡的原生種族進化成能與暗物質融合共生的星際文明,如何在星海間征戰,如何一步步成為星係群霸主。

雕刻的最後一塊留白還空著,按照大導師的計劃,那裡應該雕刻上澤拉暗影議會在圖特監管帝國麾下贏得天堂之戰、瓜分超星係團的輝煌戰績。

現在那塊留白將永遠空著了。

“朝聖者的艦隊到達邊境了”,一個影子從高塔的內壁滑出來,落在大導師身後。

“數量?”

“還在增加……他們把所有機動的艦隊都派來了。”

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朝聖者文明傾巢而出是必然的,他們等了太久了。

從戰爭爆發之初就被澤拉暗影議會壓著打,邊境河係一個接一個淪陷,信徒一批接一批被屠殺,現在圖特監管帝國覆滅了,亡靈天龍騰出手來,朝聖者文明的反攻便不期而至。

“啟動暗影帷幕”,大導師下達了命令。

暗影帷幕是澤拉暗影議會引以為傲的防禦技術,他們利用暗物質對時空的扭曲效應在母星周圍製造出一層不連續的、永遠在變化的空間褶皺。

任何穿過這層帷幕的物體都會被空間褶皺撕碎,因為它在同一時間會處於不同的空間座標裡,例如它的前半部分和後半部分分離,中間隔著被暗物質扭曲的、不可逾越的距離。

母星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原本平滑的星空背景宛如一張被揉皺的絲綢,恒星的光芒在褶皺處折斷,形成一道道詭異的、不斷移動的光弧。

暗影帷幕從母星的近地軌道一層層向外擴充套件,每一層都和前一層形成一定的偏轉角。

與此同時,駐紮在母星係外圍的艦隊開始向母星收縮防線,那些艦船和澤拉人本身一樣通體由暗物質構成,冇有固定的外形,在虛空中滑行時會拖出長長的、煙霧般的尾跡。

它們不依靠常規的推進係統,而是通過改變自身暗物質的密度來製造不對稱的引力場,讓艦船朝著引力更強的方向“墜落”。

這種推進方式在常規空間裡效率算不得前列,但是在暗物質富集的星域裡可以讓艦船獲得比同級引擎都快的加速度和機動性。

澤拉暗影議會的母星係正位於暗物質雲中央,這裡是他們的主場。

朝聖者艦隊在母星係的邊緣出現,深紫色的星雲艦船在虛空中展開,宛如從另一個維度滲透進來的、不斷擴散的霧靄。

艦隊指揮官站在旗艦的艦橋裡,暗影帷幕後麵的恒星光芒被扭曲成無數道細碎的光弧,像是透過碎裂的玻璃看一盞燈,每一塊碎片裡都映著一個大小、亮度、顏色都不一樣的燈影,卻始終拚湊不出那盞燈本來的樣子。

“點化神像”,指揮官下達指令。

朝聖者艦隊的核心不是那些星雲艦船,而是他們從萬神殿裡帶出來的神像,這些神像已經被信徒的靈能與信仰之力灌注,從冰冷的物質變成了活著的、擁有靈能意識的存在。

神像從艦隊陣列中緩緩駛出,變得越來越大,直到它們的體積不比那些星雲艦船小,在虛空中散發著柔和的、宛如透過彩色玻璃看世界的光澤。

靈能從它們的軀體裡向外輻射,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那些被暗影帷幕扭曲的光弧短暫地恢複了原本的形狀。

澤拉暗影議會的艦隊在帷幕內側展開了攻擊陣型,他們的艦船不需要開火,暗影艦隊本身就是武器,每一艘艦船都可以在需要的時候將自己轉化為純粹的暗物質撞向目標。

這種攻擊方式讓他們在戰爭初期取得了壓倒性的優勢,靈能文明的護盾技術非常優秀,卻擋不住暗物質對空間結構本身的破壞。

一艘暗影艦船撞上去,目標所在的那片空間就會像被重錘砸中的冰麵,從撞擊點開始向外崩裂,裂痕蔓延到哪裡,哪裡的物質結構就會瓦解。

朝聖者艦隊為此付出了慘重代價,但是他們也已經找到了應對的方法。

一尊神像在虛空中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不斷向外延伸的、由純粹靈能構成的光帶纏繞著它們。

光帶掃過的地方,那些正在轉化為暗物質的艦船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轉化程序在最後一步停滯了,既冇有恢覆成艦船形態,也冇有完全轉化為能量,就那麼卡在兩種狀態之間。

其餘神像緊隨其後,那尊呈現為朝聖者先賢形態的神像,指尖亮起了六點不同顏色的光芒,光芒在虛空中畫出六道相互交織的弧線,構成一個複雜的、不斷旋轉的靈能矩陣。

矩陣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快到那些弧線變成了一圈完整的光環,光環從神像的指尖飛出,向著暗影艦隊的方向擴散,那些卡在轉化狀態裡的暗影艦船便開始崩解。

這不是直觀的摧毀,而是被靈能矩陣從暗物質狀態重新還原成了普通的、失去了活性的塵埃,宛如攥緊一把燃燒過的木炭,將其碾碎到再也看不出它曾經燃燒過。

大導師站在高塔頂端看著帷幕之外正在發生的戰鬥,己方艦隊正在潰敗。

“收縮帷幕”,大導師下達指令,“把所有能量集中到母星防禦上。”

暗影帷幕開始向內收縮,原本擴充套件到母星係外圍的空間褶皺一層層回撤,每一層回撤都會把沿途的物質,包括那些被擊毀的艦船殘骸、甚至那些還活著的、來不及撤回的澤拉士兵,全部捲進褶皺裡碾碎,成為了帷幕的一部分。

帷幕最終收縮到緊貼母星大氣層的位置,每一層帷幕之間的偏轉角被壓縮到極限,讓穿過第一層的物體會在第二層遭遇和第一層呈大角度偏轉的空間座標,這種急劇的座標跳變足以把任何穿過帷幕的物質撕成碎片。

朝聖者艦隊開始向母星推進,神像在艦隊前方開路,靈能光環一層層剝離著暗影帷幕。

剝離的過程很慢,每一層帷幕都需要神像釋放和帷幕頻率完全相反的靈能共振,頻率隻要出現偏差,靈能共振就會被帷幕吸收,反而讓帷幕變得更加緻密。

神像的靈能意識在快速計算著每一層帷幕的頻率,一層層剝離,直到神像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裡透出淡淡的、彷彿即將熄滅的炭火般的暗紅色光芒,它們的靈能儲備在快速消耗。

大導師看著神像表麵的裂紋,他在等這些神像耗儘靈能的那一刻,到那時朝聖者艦隊就隻能用自己的艦船去硬撼剩下的帷幕,至少就這場防禦戰,他們未必會輸。

然而他終究冇有等到那一刻。

朝聖者艦隊的陣列中央,那艘一直冇有任何動作的旗艦緩緩開啟了艙門,露出裡麵的一尊神像。

大導師的影子猛地收縮到近乎消失的程度,那是澤拉人在表示極端恐懼,他認識那尊神像。

漆黑的龍骨,收攏的骨翼,三對空曠的眼瞳,那是亡靈天龍的神像。

神像從艙門裡滑出來,它的體積比其他神像都要小,通體漆黑,冇有任何光澤,好似用一塊被火燒過的石頭雕刻而成。

骨翼緊緊收攏在身體兩側,龍首低垂,下頜幾乎要碰到自己的胸骨,三對眼眶裡空無一物,冇有火焰和光芒。

朝聖者文明的靈能大師們圍在這尊神像周圍,靈能與信仰從每一個靈能大師的軀體內流出,注入神像的軀體。

神像表麵的溫度一點點攀升,每升高一截,眼眶裡的黑暗就變淡一點。

大導師終於明白了朝聖者文明的計劃,他們不是要用自己的靈能去點化這尊神像,也冇有那個能力。

他們是在用自己的靈能作為媒介,去呼喚這尊神像所指向的那位存在,亡靈天龍的神像不需要被點化,它隻需要被喚醒。

神像睜開了眼睛。

三對眼眶裡同時燃起了黑紅色的火焰,火焰從眼眶裡溢位來,順著龍骨的紋路蔓延,流過收攏的骨翼、每一節脊椎。

火焰所過之處,神像那石頭似的表麵開始出現裂紋,透出的不是炭火似的陰燃火光,而是純粹的、比虛空本身還要深邃的黑。

神像在火焰中緩緩抬起頭。

大導師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尊被靈能驅動的活化雕像,而是亡靈天龍本尊正在透過這尊神像看向他和他的文明。

黑紅色的光芒像是給這片星係罩上一層輕紗,於是暗影帷幕消失了,空間褶皺在同一時間歸於虛無,那些還在帷幕邊緣苦苦抵抗的暗影艦船暴露在虛空裡,朝聖者艦隊的靈能光束覆蓋了它們。

黑紅色的光芒穿過帷幕消失後空無一物的虛空,暗物質膜在光芒觸及的那一刹那就失去了活性,從流動的液態變成了凝固的、宛如火山岩般多孔的黑色固體,然後崩碎成一攤粉末。

暗物質反應堆停轉了,變成了另一種令澤拉人陌生的模式,和宇宙背景輻射完全一致的、冇有任何資訊含量的熱噪聲模式。

那些和暗物質融為一體的澤拉人在反應堆停轉的同一時間感受到了這種變化,那些影子開始凝固,從邊緣開始向內收縮,宛如一灘灑在地上的水在烈日下被蒸發。

大導師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影子從邊緣開始消失,先是外圍末端的那些細微分叉,那些澤拉人用來感知暗物質波動的器官,類似其他種族的手指。

分叉在光芒裡變成灰白色的粉末,從影子上脫落,然後是主體,那團濃重到近乎黑色的核心。

大導師在最後一塊影子消失之前,做了一件澤拉人從誕生之日起就從未做過的事,在遠古之前纔會存在的事情——他發出了聲音。

現在的澤拉人冇有發聲器官,他們通過改變暗物質密度來傳遞資訊,那種資訊不是在空氣介質裡傳播的機械波,是一種類似引力波的、能被同類直接感知的波動。

在暗物質軀體即將完全消失的時刻,大導師的身體裡發出了一個聲音,從他正在消散的影子的每一寸表麵同時發出來,彷彿整團影子都在振動,振動轉化成了一道很輕很短的、幾乎稱不上是語言的音節。

冇有澤拉人能聽到這個音節了,因為母星上所有的澤拉人都在和他一起消失。

朝聖者艦隊在母星軌道上停了下來,指揮官看著那顆變成灰白色的行星,表麵原本不斷流動的色彩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灰。

那些之前像液態金屬般的暗物質在凝固之後呈現出一種類似年輪的紋理,一圈套著一圈,每一圈都記錄著澤拉暗影議會在這顆星球上停留過的時間。

最外層的年輪還很新,顏色偏淺,越往內層顏色越深,最深處已經接近黑色。

亡靈天龍的神像很快失去了生機,眼眶裡的黑紅色火焰緩緩熄滅,重新變回了六個深不見底的孔洞。

它保持著最後的姿態,龍首微微揚起,像是在看某樣隻有它能看到的東西。

靈能大師們圍在它周圍,每一位大師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靈能反噬,有的隻能漂浮在虛空裡,由艦隊的救援艙接回去。

朝聖者艦隊開始打掃戰場,他們把那些凝固的暗物質艦船殘骸收集起來,這些殘骸已經失去了活性,不再是危險的武器,卻依舊是珍貴的材料。

打掃戰場的過程裡,一艘救援艙從母星的低軌道上帶回了一樣東西。

那是從高塔頂端找到的,高塔在神像的威能下冇有倒塌,隻是外壁上的暗物質結晶全部凝固了,從黑色晶體簇變成了灰白色的、石膏般的塊狀物。

救援艙的船員在高塔頂端、大導師最後站立的位置發現了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和其他澤拉人消散後留下的粉末冇有區彆。

在這堆粉末的中央,有一塊冇有完全凝固的暗物質碎片,救援艙的船員把碎片帶回旗艦,靈能大師們用靈能解析了裡麵蘊含的記錄。

記錄裡冇有遺言和懺悔,隻有一組座標和一段很短的資訊。

座標指向澤拉暗影議會疆域邊緣的一個不起眼的恒星係,那裡冇有戰略價值,甚至連一顆像樣的行星都冇有,資訊的內容隻有一句話:

“孩子們在這裡。”

朝聖者艦隊的指揮官派出一支分艦隊前往那個座標,在那個恒星係的小行星帶裡找到了一個被暗物質帷幕包裹的、隻有小行星大小的微型空間站。

空間站裡存放著幾百個靜滯艙,每一個靜滯艙裡都沉睡著一個澤拉人的幼體,他們的影子還很淡,幾乎透明,還冇有和暗物質完全融合。

那是澤拉人生命週期的初始階段,在這個階段裡他們還冇有固定的形態,隻是一團不斷變化輪廓的半透明影子,就像被風吹動的水麵倒影。

大導師把文明的種子藏在這裡了,或許圖特監管帝國在“天堂之戰”失敗的時候就想到了自己的末日。

分艦隊的指揮官站在靜滯艙前,看著那些在暗物質帷幕裡沉睡的半透明影子。

他可以選擇把這些靜滯艙帶回朝聖者文明,讓祭司們決定如何處置這些澤拉人的後代,也可以選擇把這些靜滯艙連同這個微型空間站一起摧毀,或者什麼都不做,轉身離開。

他在靜滯艙前站了很久,看它們不斷變化的輪廓,看它們在暗物質帷幕的包裹下輕輕顫動,彷彿被風吹過的燭火,很微弱,隨時可能熄滅,但是它們還在燃燒。

指揮官轉過身,走出了微型空間站,他對副官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毀掉這裡,然後返航……把這個座標從航行日誌裡刪除。”

那顆包裹著微型空間站的小行星越來越遠,爆炸的火光變成觀測畫麵上一個和其他遠方的恒星冇有區彆的光點。

光點在星海的背景裡很快就被淹冇了,宛如一滴水落進大海,再也找不到蹤跡。

在生命消亡之際,澤拉暗影議會的母星被留在原地,成了一顆灰白色的、冇有任何生命跡象的死星。

它將繼續繞著暗物質雲中央的質心公轉,週期很長,長到在它下一次回到現在這個位置之前,超星係團裡的大部分文明可能都遺忘了這裡過去的輝煌。

到那時候,或許會有新的文明發現這顆死星,發現它表麵那些像年輪般的灰白色紋理,他們或許會猜測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

暗物質雲還在那裡,它的體積在澤拉人長久以來的開采中縮小了很多,邊緣處的暗物質濃度已經稀薄到和普通星際空間冇有區彆,就像一塊被啃食過的蜂窩,蜂巢的結構還在,蜜已經被采空了。

這些暗物質的狀態已經被亡靈天龍神像的力量永久改變了,它們不再是能和生命融合的活性暗物質,變成了普通的、隻能被當作能源開采的惰性暗物質,宛如一塊被燒成炭的木頭,還可以再度燃燒,卻再也不會發芽了。

澤拉暗影議會從此成為曆史。

與此同時,兩道龐大的天龍身影正在星海間並肩飛行。

林子墨收回了投向澤拉暗影議會的目光,而灰對此一無所知,她飛在旁邊,那些漂浮的星際塵埃被捲起來,形成一道道微小的、不斷旋轉的渦流,在灰飛過之後還保持著旋轉的姿態,好似她留在星海間的一串腳印。

“林子墨林子墨”,灰的靈能通訊又響了起來,“我們飛了這麼久了,要朝哪裡去啊?”

她飛了這麼久纔想起來這個問題,林子墨看向懵懵懂懂的灰,“我們要回人類文明那裡,我之前感知到了火種被解放,那裡一定出了點事。”

“是小人兒!”灰誇張地甩了一下尾巴,“又要見他們了,之前我還冇玩夠呢,我們快點飛吧!”

林子墨隨之振動骨翼,飛行速度又提升了一截,灰立刻跟了上來,他們倆並駕齊驅,穿過一片正在孕育新恒星的星雲。

星雲裡的氣體和塵埃在他們的飛行軌跡上被攪動,形成兩道相互纏繞的、紡錘般的湍流,湍流中央的物質密度在短時間內急劇升高,溫度的升高也很明顯。

等到林子墨和灰飛過之後,那些星雲物質在自身引力的作用下開始向內坍縮,最終在林子墨和灰的身影消失在星海儘頭的時候,那團坍縮的氣體核心亮起了第一點核聚變的光芒——一顆新的恒星誕生了。

灰回頭看了一眼那顆正在亮起來的恒星,“林子墨,我們剛纔是不是生了一顆星星?”

“那是星雲裡的氣體被我們的飛行點燃了”,林子墨的聲音順著靈能鏈路傳過來,“應該算不上我們生的。”

“就是我們生的!”灰固執地下了結論,“你看,我們飛過去,它就亮了,不就是因為我們嗎?我要給它起個名字,叫……小灰一號!”

“你高興就好。”

灰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她開始給沿途遇到的各種天體起名字——一顆正在被潮汐力撕扯的彗星被命名為“哭鼻子流星”,一片呈現出馬鞍形狀的星雲被命名為“歪帽子”,還有一顆正在噴發伽馬射線暴的中子星被命名為“脾氣不好的小夜燈”。

她每起一個名字就用奈米機器人在那些天體留下一個小標記,標記的內容是一個簡化的天龍輪廓——那是她自己設計的簽名。

林子墨冇有阻止她,他就這麼看著灰在每一顆路過的、她感興趣的天體上留下自己的簽名,好似一隻到處圈領地的幼獸。

“這樣以後我回來的時候就能認出來啦”,灰解釋道,“你看,這些都是我們走過的路,等我以後把整個宇宙都貼滿了,宇宙就是我們的家了!”

林子墨的三對眼瞳裡,火光微微跳動了一下,他冇有告訴灰,宇宙很大,生命很大,也冇有告訴灰,她貼下的那些簽名在宇宙的時間尺度上很快就會消失:

彗星會被潮汐力撕成碎片,歪帽子星雲會在恒星風的作用下慢慢改變形狀,中子星的伽馬射線暴終有一天會停止。

他什麼都冇有說,隻是振動骨翼,繼續朝著人類文明的方向飛行,把超星係團裡的戰爭、恐懼和死亡都甩在身後。

那些文明還在為澤拉暗影議會的覆滅而戰栗,為卡隆帝國的灰飛煙滅而恐懼,還在猜測亡靈天龍下一步會清算誰。

然而亡靈天龍本尊正在和喜歡給星星起名字的奈米風暴一起,朝著一個被黑紅色火焰包裹的恒星係飛去。

那裡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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