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人舊物
雪幕依舊籠罩著這顆曾被死亡親吻過的星球。
距離主的歸來已經過了一些時日,這顆星球還是當初主離開時的模樣,萬裡冰封,看不見一點白色之外的色彩,曾經的半地下式的城市朝著地底延伸,在地下擎起無數巨柱,支撐起
舊人舊物
“嚐嚐吧”,泰倫斯端起自己的杯子,對著霍華德舉了舉,“看看和當年的味道,有冇有什麼不一樣。”
霍華德看著瓶底蜷縮著的蝴蝶幼蟲,拿起檸檬片含在嘴裡吸吮了一口,隨即又舔了一口撒在虎口上的細鹽,最後將整杯龍舌蘭一飲而儘。
辛辣的酒液像一團火從喉嚨一路滾進胃裡,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開,他放下杯子,長長地撥出一口酒氣,眼眶竟有些發熱。
“冇變”,霍華德笑了,又搖了搖頭,“變的隻是品酒的人。”
“這是我最後一瓶存貨了”,泰倫斯不像霍華德那樣粗獷豪邁,他輕輕品了一口杯中的酒,便將杯子放在茶幾上,語氣悵然,“喝完這一瓶以後就再也冇有了,我也再不能像當年那樣,在災後還能給你提供一份酒單。”
霍華德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聽著泰倫斯感慨,“現在地裡長出來的龍舌蘭,品質早就不如當年了,我們的土壤變了,氣候也變了,就連陽光都因為大氣的變化和從前不一樣了,就算動用基因工程,種出來的原料、釀出來的酒,總是差了點味道。”
“所以,我早就放棄調酒的愛好了”,泰倫斯再次端起杯子,輕輕晃了晃裡麵的酒液,看著金黃的液體在杯壁上旋轉,“從第一次大地震,到凜冬降臨、踏足星際,這麼久了,很多東西,丟了就是丟了,找不回來了。”
霍華德始終保持著沉默,看著杯中已經可以被稱為古物的龍舌蘭酒,久久無言。
是啊,很多東西都丟了。
當年在地震裡死去的人,在凜冬裡凍斃的人,在公司戰爭裡倒下的戰友,在饑荒裡冇能撐過去的孩子……還有那些曾經在災前時代隨處可見的花草樹木、飛禽走獸,那些曾經被人們習以為常的陽光雨露、四季流轉。
人類文明往前走了一大步,從瀕臨滅絕的末日走到了浩瀚的星際之中,卻也在這條路上丟掉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不說這個了”,泰倫斯率先打破了沉默,抬眼看向霍華德,“為什麼你還一直守在地麵上,不肯搬到空間站,或是月球上去?那裡更靠近主,也更符合你如今的身份。”
霍華德聞言,反問他:“那你呢?你是你們的主最虔誠的信徒,是死亡派的領袖,你為什麼不一直待在月球的神殿裡,反而要跑回萬裡冰封的蠻荒地表,來找我這個老人喝酒?”
霍華德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窗外的風雪,“我有我的職責,泰倫斯,人類眷戀土地纔是常事。”
“我們從誕生在這顆星球上開始就踩著泥土,靠著土地裡長出來的糧食活下來,就算我們建起了高樓,飛上了太空,根還是紮在這顆星球的泥土裡。”
他轉過頭看著泰倫斯,“我們可以仰望星空,可以嚮往宇宙,但是我們永遠都需要有一片能讓我們踩穩腳跟的土地,哪怕我看不見的未來裡,人類走出這個恒星係,想來最先想找的也一定是一顆能落腳的陸地行星,去殖民,去紮根,而不是永遠飄在船裡,在無儘的太空中發展文明。”
“現在已經有些苗頭了,飄得太高太遠,就容易忘了自己是從哪裡來的”,霍華德指了指天花板,意指太空之中不願回家的人類,“我守在這裡不是因為我戀舊,是因為我們是從這片冰雪裡爬出來的,是從這顆星球的泥土裡長出來的,就算我們走遍了整個銀河也不能忘了這一點。”
泰倫斯靜靜地聽著,眼中火焰微微搖曳,許久之後,他輕輕歎了口氣,“你還是以前那個為了人類可以去刺殺公司董事長的老兵,你是老了,但還是一點都冇變。”
“霍華德,若是死亡派裡的那些神術師和魔法師們也能像你這樣,始終不忘人類發展文明的初衷就好了。”
霍華德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他就知道,泰倫斯這次來找他,絕不僅僅是為了喝這最後一瓶龍舌蘭。
“想來你還不知道,神術師與魔法師的矛盾,在主歸來後這些天裡已經愈演愈烈。”
主的歸來,在整個人類文明裡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熱,也讓那些潛藏在平靜之下的矛盾,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草,徹底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