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策劃的刺殺行動震撼了世界,死亡派公開宣佈對此事負責,並且把這個訊息撒得滿天飛。
盡管當時處於大地震帶來的劇烈動蕩之下,這個事件仍然引發了廣泛熱議。
任何有能力接觸到重建網路的人都在討論巴澤爾的身死,這位光輝重工董事長已經使用延壽技術存活於世太多年,幾乎成為了一種抽象化的符號,讓人以為他還會永遠地活下去。
傳奇隕落似乎進一步證實了舊秩序的消亡,世界需要迎來新的秩序,新的統治方式。
大地震摧毀了舊秩序,就像孩童推倒一座沙堡一樣輕鬆,但是倒塌以後的沙子依然在麵前,等待著下一次重塑成新的模樣。
盛極一時的網際網路確實不複存在,世界被迫倒退迴區域網時代,但是技術並沒有憑空消失。
網路是一麵鏡子,反映著所有上網衝浪的人的思維和生活,如今它被摔碎在地,每一麵碎片依然在反射著凝望網路之人的倒影。
現在每一家巨頭公司,乃至於每一個各懷鬼胎的大小組織,都在製造自己的區域網,這些網路之間相互獨立,再也不受任何約束與監管,遲早如同蜘蛛織網,重新束縛住落在網路上的每一個人。
支配世界的依然是那一群人,並且這種統治和監控隨著網際網路消失、區域網建立而愈發嚴苛,彷彿新秩序嘲笑著舊秩序的膽小,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在這個時代發展的岔路口,臭名昭著的死亡派製造了爆炸新聞,一家巨頭公司的掌舵人被刺身亡。
沒有人在意刺客是誰,也沒有人在意死亡派這個組織的膽大妄為,所有目光都被光輝重工吸引了過去,就像一群鬣狗嗅到了獅子流下的血,急切地想要判斷這隻巨獸的傷勢有多嚴重。
然而光輝重工公關部門遲遲沒有發布正式宣告,一種微妙的氛圍開始在世界上悄然蔓延。
搶險救災和恢複生產的口號聲逐漸衰弱下去,一度被大地震壓製的仇恨呼聲再次興起,大家似乎都意識到了此刻正處於第二次世界大戰,並且還沒有分出勝負。
最初大家都比較克製,仍然在宣傳聯合和平宣告,畢竟在交通受限、區域網方興未艾的情況下大規模動員是很困難的事情。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無聲的較量,大地震受災的嚴重程度並不均勻,勢力之間的實力對比已經失衡,在傷口自愈之前,傷的更輕的一方想要把傷重的一方置之死地。
於是破壞和滲透行動發生得愈發頻繁,製造混亂,收集情報,乃至於阻撓救災,引發更強烈的動蕩,這場較量的力度和規模正在逐漸升級。
世界態勢變得越來越緊張,在軍事行為被端上台麵之前,網路上早已暗流洶湧。
區域網之間的相互傾軋極具破壞力,不需要像網際網路時代那時考慮波及自身,巨頭公司的黑客們無所不用其極,曾經困在實驗階段的網路病毒全都毫無顧忌地投放到彼此建立的網路堡壘裏。
在霍華德和泰倫斯的通話裏,死亡派的首領將這個階段稱為幕後戰爭,並且感慨壓力和限製一向是迸射靈感火花的兩塊燧石,人類創造出了越來越多的攻擊手段,甚至在網路技術上更進一步。
人工智慧程式迅速越過了資料中心這類民用領域,走向軍用的範疇,一個個蟄伏在網路深處的程式等待著在最合適的時機發起打擊。
至於如此放鬆束縛人工智慧這隻野獸的鐐銬,在後果真正發生之前,沒有人會為了風險而止步不前。
以大地震為分界點,以巴澤爾遇刺身亡為導火索,第二次世界大戰正式轉向公司戰爭,發展得如火如荼,烈度遠勝往昔。
衝突很快就從虛擬網路延展到了滿目瘡痍的現實,並且愈演愈烈,巨頭公司們投入了所有資源和手段,聯合和平宣告淪為一張廢紙,熱戰爭就此拉開帷幕。
尖端武器技術迅速走入實戰,公司戰爭在極短的時間內發展到了大規模廝殺的程度,在大地震造成的廢墟遠沒有被清理幹淨的時候,地表增添了更多的廢墟,而原本的廢墟變成了平地。
人們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中失去了家人,在大地震之中失去了家園,如今又要在公司戰爭失去更多,他們似乎已經無可失去,除了脆弱無比的生命。
水源汙染,鮮血比淨水更加常見,食物越來越短缺,恢複生產似乎已經成了一種幻想,從原材料到加工廠,沒有一個環節被重建,唯有一家又一家的軍工廠在日夜不休地生產武器裝備,彷彿要把人類僅存的生產力全部消耗殆盡。
文明所在的城市最為困苦,反而是原始部落的人們生活沒有大的變動,他們沒有資源需要被掠奪,他們隻需要狩獵和采集,就能滿足最單純的生存需求,並且不用考慮升華到精神需要。
普通人不會知曉公司戰爭為何發生,哪怕在此之前他們都被鼓動出的仇恨支配,或是主動,或是被裹挾,一起開啟了第二次世界大戰。
他們隻會在地震廢墟之間徘徊求生,在大大小小新興的組織、結社與幫派的日常衝突之中突然迎來了公司戰爭,過往那份虛假的仇恨早被拋之腦後。
公司戰爭占據了所有生活,而在無人注意的陰影裏,點燃戰爭導火索的死亡派依然在為自己的事業默默奮鬥。
霍華德坐在坦克上麵,在顛簸之中開過廣闊平原,這裏曾經種滿了穀物,本來該是大豐收時節一副金黃麥浪的景象,如今在他眼裏是一片荒蕪,灌木和雜草占據了這片土地。
這是一支不屬於任何一家巨頭公司的軍隊,它打著緊握火種之手的旗幟,坦克和武裝直升機組成編隊,儼然是一道鋼鐵洪流。
“尊死騎兵”,這是泰倫斯定下的名字,如今在霍華德領導下逐漸變成為人熟知的名號,在混亂的公司戰爭之中愈發顯眼。
泰倫斯和霍華德正式走到了幕布前麵,起初無人在意這群神神叨叨的有信者,他們一向在名聲不溫不火的死亡派中都默默無聞,如今卻刺殺了巨頭公司的掌舵人,並且公開宣告從死亡派這個統稱中獨立,建立起自己的武裝,投身於公司戰爭之中。
死亡派中更加激進的野心家反而沒有任何建樹,他們隻能挑起一場場內亂,在公司戰爭的忘我廝殺積攢起的死亡人數麵前,野心家們攪動的內亂掀不起一點波瀾。
死亡派這個名稱在民眾和公司眼中,愈發與泰倫斯這一派劃作等號,而後者趁著戰爭大肆屠殺異端,甚至沒有放過那些企圖攀爬混亂階梯的野心家們。
霍華德隻能在通話的隻言片語中瞭解到這場信仰之爭的殘酷,但是他無意摻合進裏麵,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他的軍隊走過的路上,大逃荒正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