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係外圍一片被甩出去的恆星係,吸積盤如同巨大的黑色漩渦,圍繞著中心緩慢旋轉。
無數細小的岩石碎片和冰晶顆粒在引力的作用下相互碰撞,這裡是星圖上的空白區域,離河係邊緣都有相當的距離,沒有任何文明標註過航線,也沒有任何艦船敢輕易涉足。
這裡是海盜聯盟的老巢,一片被恐懼籠罩之地,一艘飛船正在緩緩穿越,船體表麵布滿了偽裝用的隕石痕跡,使其如同一個活動的石質生命。
船艙內,一名使者正端坐在座椅上,漫不經心地梳理著身上的羽毛,目光透過舷窗,落在前方那片看似空曠的星域中,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雖然肉眼無法看見,但是飛船的探測儀上,無數個紅色的光點正在閃爍,如同黑暗中蟄伏的毒蟲,那是海盜聯盟的太空地雷場,一片由未知文明失落於此的納米技術締造的死亡區域。
這些太空地雷的體積並不大,卻擁有自我複製的能力,能不斷吸收吸積盤中的物質壯大自身,達到限度便分裂出新的個體。
「原始且低效」,使者並不喜歡這種設計,這種依靠數量和蠻力的雷區完全沒有美學可言,在他眼中與野蠻的、未開智的土著種族捕捉獵物的陷阱無異。
當年海盜王找到這片特殊的星係,裡麵的雷場在持續增殖,如同漂流在吸積盤上的螞蟻團,從而將這裡選為老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如今看來,這種粗暴且原始的防禦確實有效,漫長時間積累下來,這裡的雷區已經使得艦隊難以突破。
位於雷區中央的空間站如同一隻盤踞在星空中的巨型章魚,外表看去完全沒有任何設計可言,彷彿是由無數艘廢棄的艦船、空間站模組和金屬殘骸拚接而成,表麵布滿了雜亂無章的管道和天線,顯得臃腫而醜陋。
飛船在雷區中緩慢穿過,進入空間站裡麵,數百艘海盜船正在停泊區裡隨意停靠,船身布滿爆炸痕跡和貫穿傷。
粗糙的改裝痕跡隨處可見,地麵散落著廢棄零件與乾涸的血跡,氣體環境中瀰漫著機油和臭氧的惡臭。
海盜們種族各異,揮舞著武器爭吵著討價還價,如同一個坐落在貧民窟裡的夜市,牆壁上的塗鴉與針對巨企的紅色詛咒標語,在使者眼中顯得有些粗鄙可笑。
「這批奴隸的價格太高了!你當我是傻子嗎?」一個身材高大的、形似鱷魚的生物在咆哮著,揮舞著手中轟然作響的鏈鋸斧,「上次你賣給我的都是什麼貨色,這次再敢糊弄我,我就把你剁成碎塊餵魚!」
「嘿,別激動!」對麵的矮個子生物嬉皮笑臉地說道,他的手中把玩著一枚閃爍著寒光的收藏品匕首,「這次的貨保證優質,都是從波羅斯基金會那邊搶來的,買回去絕對不吃虧!我保證!」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原本嘈雜的停泊區瞬間死寂,海盜們臉上的囂張與貪婪被恐懼取代,紛紛俯首摘帽,將帽子按在胸前,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使者循聲望去,一隊身著鮮紅色動力甲的士兵正大步走來,甲冑顏色如同凝固的血液,肩甲隆起,上麵的骷髏標誌格外醒目,手臂裝有鋒利的爪刃,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肅殺之氣。
這是海盜王的近衛行刑隊,一群雙手沾滿鮮血的屠夫,隻要海盜王一聲令下,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屠殺任何生物,包括其他海盜,乃至於自己的戰友。
海盜們不敢與行刑隊的成員對視,彷彿滅頂之災就在眼前,而有一個海盜背對著大門,注意力都在行刑隊身上,他略微擋著了使者一行的路。
一名行刑隊士兵瞬間出現在他麵前,動力甲手臂上的刃爪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海盜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就倒在了血泊中,而其他海盜對此視而不見,彷彿隻是發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閣下,王已在等候」,行刑隊隊長走到使者麵前,聲音像是機械一般死板。
使者微微頷首,未曾抬眼看向隊長,徑直邁步前行,護衛與行刑隊緊隨其後,像是大海分流一般,穿過混亂的停泊區。
如果說外圍區域是一座混亂不堪的貧民窟,那麼內部區域就是秩序井然的軍事基地,通道乾淨整潔,一塵不染,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名身著黑色製服的海盜站崗,訓練有素,身姿挺拔,和外圍那些野蠻的海盜判若兩類。
監控台上不斷重新整理著雷區狀態、艦隊的補給情況與巨企的貿易航線圖,海盜們沉默穿行,各司其職,這種秩序讓使者終於少了些許厭惡,願意讓自己的視線蔓延出去。
最終他們抵達了一座大廳,中央高台上一把冷硬風格的黑色金屬座椅上端坐著海盜王,骨瘦如柴的軀體覆蓋著薄薄的灰色麵板,如同一具風乾的屍體。
頭部沒有毛髮,眼眶凹陷,僅存兩顆閃爍著幽藍光的電子眼,全身布滿義體改造的痕跡,機械臂閃著寒光,表麵複雜的電路與磨損的金屬外殼相互交疊。
歲月與戰鬥在海盜王身上刻下了無數傷痕,卻從未磨滅眼中的銳利,那股彷彿要燃盡一切的意誌依然如使者當初見到的模樣。
海盜王的視線落在使者身上,沙啞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熟稔,卻無半點諂媚:「你的到來,總與『機會』有關。」
使者終於抬眼,目光如同審視一件物品般掃過海盜王,語氣平淡,內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我們對『亡靈天龍』的力量極為感興趣,你們要對祂發起攻擊,無論結果如何,都算作完成了任務。」
「如果你們能造成實質性的創傷,並且帶回祂的身體碎片,那麼我們就履行新的承諾,支援你肅清河係裡所有競爭對手,讓你成為唯一的霸主。」
使者將這次空前的任務目標傳達,沒有什麼多餘的解釋,彷彿隻是撚起簍子裡的一枚棋子,將它下到棋手想要落下的位置。
棋子當然有自己的想法,它被棋手捏著落下的地方未必不是它自己想要去的位置,海盜王沉默片刻,似乎在快速地權衡利弊。
他很清楚自己與使者背後文明的關係,是相互利用,也是他朝著目標接近的機會,這場利用從使者第一次遇到他,願意扶持他成為一方勢力開始,就一直延續至今。
「我接受這個任務,過段時間,你就會看見結果。」
「當然」,使者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話,轉身便離開這裡,而行刑隊都已經習慣如此,他們護送使者離開,大廳中隻剩下海盜王一位。
他坐在高台上,機械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節奏緩慢而規律,他不害怕麵對「利維坦」,支撐他活下來的目標從未改變,而這次意外的任務,或許將成為他撬動全域性的關鍵一步。
那股心中燃燒的意誌,就像一座被點燃的煤礦,不是燒死所有敵人,就是燒死自己。
「傳我命令」,海盜王開啟通訊通道,聲音冰冷而決絕,「所有艦隊即刻返航,開始備戰,未按時抵達者,以叛逆論處,餘者皆可將其討伐。」
這座空間站開始運轉起來,海盜們臉上露出狂熱的表情,他們或許並不知曉這次大規模出動的真正意義,但是海盜王願意如此大動乾戈,必然帶著潑天的利益。
一場新的風暴正在這片河係之中醞釀,這裡從未安寧過,紛爭便是永遠的主題、驅動世界運轉的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