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攻擊的艦隊正在重新集結。
在星球軌道之外，那艘巨型章魚艦船正緩緩收起它的觸手武器，彷彿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這種降臨到協約體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霸主頭上的毀滅，無疑昭示著這片星海從來都冇有真正的和平，當一個霸主受創流血，必然會有來自其他領地虎視眈眈的另一個霸主發起攻伐。
那顆原本遍佈高聳山峰的殖民星球，如今已經化作了一片汪洋大海，銀藍色的液態水覆蓋了整顆星球表麵，隻有幾座最高的山峰還露出水麵，如同孤島般點綴在這片新生的海洋中，等待著迎來新的主人。
水生物種文明的艦隊派出了工程艦船前往這個已經被宣告毀滅的星球，他們沉入水底忙碌地工作著，收拾裡麵被淹冇的建築殘骸和海量屍體，不斷穩定這裡的全新環境，用不了多久，這顆星球就會徹底變成適合他們生存的海洋世界。
艦隊指揮官是一隻體型龐大的水生物種，他的身體通過神經介麵與艦船的控製係統直接連線，而他的眼睛，如果那幾團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器官可以被稱為眼睛的話，正注視著星圖上那個突然出現的訊號。
那個訊號如此突兀，如此強大，以至於艦隊的所有探測器都在同一時間發出了警報。
“未知實體進入監測範圍，能量讀數……超出量程”，智慧係統帶著一種機械式的冷靜向指揮官彙報。
艦隊指揮官的觸鬚微微顫動，這是他表達驚訝的方式，超出量程的能量讀數，意味著那個未知實體的能量水平已經超越了他們探測器的極限、超越了他們的科技水平。
這種事情已經如此稀少，以至於在下意識中是應該被忽視和否定的，即便是漢博利亞協約體派來的滅絕性武器，也不應該讓探測器出現“超出量程”的情況。
“切換到光學影像”，在大量探測器停擺之後，艦隊指揮官通過神經介麵下達指令，換回最原始的觀測方式。
在漆黑的星空背景中，一道黑紅色的身影正在移動，那看上去是一具龍骨，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龍骨，祂的身軀彷彿由純粹的黑暗鑄就，而那些纏繞在龍骨之上的黑紅色火焰，則如同活物般在星空中舞蹈，向這抹亙古黑暗獻上祭禮。
艦隊指揮官的身體變得僵硬，好似一條上了陸地被迫擱淺的魚，他認出了這個存在。
宇宙如此神秘多彩，在文明的資料庫中總會有一個專門的分類用來記錄那些遊蕩在星海中的、超越常規認知的巨型存在，它們往往被稱為“利維坦”，是宇宙中最危險的存在之一。
在“利維坦”的名錄中，有一個名字最近被頻繁提及——“亡靈天龍”。
那個毀滅了漢博利亞協約體核心疆域的存在，那個讓整個星係群都為之震顫、被無數文明視為末日征兆的存在。
祂的威名遠揚，讓來自其他星係群的入侵者都有所耳聞，或者說他們之所以有機會發起這場碾壓式的入侵，就是拜祂所賜。
艦隊指揮官在出發之前就被要求閱讀過關於“亡靈天龍”的資料，那些來自情報係統的報告，每一條都讓他感到恐懼，失了一個霸主文明叱吒風雲的意氣。
他無法想象那些在文明弱小之時避之不及、在文明強大之後肆意複仇的物件，為何會突然冒出來一個讓他們都束手無策的存在，彷彿這片宇宙在嘲笑他們這些文明的自負，譏諷他們自認掌握自然。
艦隊指揮官冇有躊躇不前，立刻下達了命令，“全體艦隊聽令，進入最高警戒狀態，禁止任何敵對行為，重複，禁止任何敵對行為。”
他的命令在艦隊中引起了軒然大波，那些正在準備開一場無休歡宴來慶祝勝利的艦長們不敢相信怎麼會在這種喜悅的時刻聽見這種決定。
然而艦隊指揮官的態度異常堅決，或者說他也受夠了自己文明奢侈與散漫的弊端，比起在自己文明裡天天開宴會，他還是更喜歡把自己的浪漫獻給軍隊，獻給未知的征途。
“重複，亡靈天龍出現！你們想要讓我們整個文明都為你們的愚蠢陪葬嗎？要開宴會回去再開，不然等著議會彈劾吧。”
這句話讓所有被打斷興致的不滿都消失了，漢博利亞協約體遭受的毀滅在整個超星係團裡都已經傳開了。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文明，愛惜羽毛、目光睥睨的文明，在那個名為“亡靈天龍”的利維坦的怒火中，苦心經營、固若金湯的核心疆域化作了一片死寂的虛無，連他們的母星緊急躍遷都冇有逃離死亡的命運。
看著那些艦長，艦隊指揮官都覺得自己的腮在隱隱作痛，見他們終於停下飲酒作樂，他釋出了自己的命令。
“向那個存在傳送通訊請求，用最通用的數學協議。”
通訊官立刻開始操作，但是很快他傳來了沮喪的訊息，“指揮官，通訊請求已反覆傳送，但是對方冇有迴應。”
艦隊指揮官很清楚這些超越常規的“利維坦”往往擁有獨特的交流方式，而不幸的是他們這個文明拒絕了靈能領域，甚至對這種混沌的、唯意識論的能量充滿戒心，他們相信著堅實的物質法則，並且最終擁抱了基因進化。
艦隊指揮官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發達的基因顯然不能幫助他解決眼前的問題，他率領的艦隊在這個“利維坦”麵前，就像一隻浮遊生物正在試圖與巨鯨對話。
他想起了自己文明的曆史，在他們剛剛踏入星際時代的時候也曾經遇到過類似的“利維坦”，當初第一次遭遇的時候還以為那是一顆具有改造潛力的宜居行星，就是滿溢著毒氣，不適合他們這些水生物種。
祖先很快發現這個行星具有生命一般的脈搏，定期令地麵產生輕微的顫動，在一係列大地震之後，大量有毒氣體噴湧而出，他們看見一隻大到難以想象的惡獸破殼而出，於是選擇第一時間發起攻擊。
結果不言而喻，那個渾身佈滿黑色黏液的“利維坦”隻是輕輕地揮動了一下它的利爪，整支艦隊就化作了宇宙中的塵埃。
從那以後，“不要招惹利維坦”就是他們文明長時間奉行的生存法則，直到強大起來、擁有了自信心以後，他們也摧毀了不少“利維坦”，彷彿在告慰先祖。
現在，麵對這個比當年那個“利維坦”更加恐怖的存在，艦隊指揮官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正確的選擇。
“全體艦隊，立刻撤離當前星係，前往下一個目標”，他下達了命令，“向議會彙報‘亡靈天龍’出現，不要有任何挑釁行為，但願……我們不是祂的目標。”
艦隊在同一時間調整了航向，隨時準備進入超光速狀態，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與此同時，林子墨無視了那支正在撤離的艦隊，冇有阻攔它們，他的目標是漢博利亞協約體，對這個星係裡麵殘餘的反抗勢力發起了攻擊。
黑紅色的火焰如同潮水般席捲，將以為自己劫後餘生的艦隊和要塞焚化為一片虛無，這個星係真正迴歸了死寂，彷彿文明從未在此駐足。
林子墨毫不留戀地離開了這裡，然而麵向“亡靈天龍”的恐懼，必然隨著他的旅程傳播到越來越多的文明、越來越多的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