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寥深空之中,龍影肆意翱翔,無盡死亡之後,便是新生之時。
三雙屬於天龍的眼睛已經消亡,空洞的眼眶裡隻有死亡燃燒出的熊熊火焰,林子墨用靈能注入其中,如一位藝術家雕刻自己的肖像,他對火焰精雕細琢,使之化作虛幻的眼瞳,同他生前一樣。
儘管已經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實,林子墨依然希望自己不僅僅是一具會移動的枯骨。
他想要活著的感覺,靈能便是他手中的畫筆和刻刀,他雕琢自己的眼睛,塑造出完整的膜翼,哪怕這些都是虛幻的泡影,也能告訴自己仍在生活。
林子墨沒有忘記那顆陪伴了他無數年的星球,他在恆星係裡遨遊一圈以後就回到了這裡,並且不敢直接降落在地表。
他的身體實在過於龐大,在沒有合適參照物的情況下,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體型在這些無法計數的歲月裡增長了多少。
林子墨一度都是兄弟姐妹中最年幼的那一個,如今他可以和父母比肩了嗎?如果他的天龍父母看到已經長大到這個體型的子嗣,會不會為他感到高興?
林子墨最終選擇來到了月球之上,他的體型之龐大,都不能忽視星球曲率,使得平臥也變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這顆曾經承載過人類足跡的衛星依舊一片死寂,灰白色的背景上,漆黑的龍骨投下狹長的陰影,身處行星夜晚的人們不需要天文望遠鏡,他們抬頭便能望見月亮暗了下去。
以林子墨的質量,他的存在就像一顆全新的衛星加入了這個二人舞會,一舉一動都會動搖地月平衡,所以在熟悉運用靈能以後,他便將自己真實的身形藏匿於亞空間,在外界留下一個投影,以免影響現實宇宙。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俯瞰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彷彿凝望著自己的故鄉。
相比林子墨以亞空間穿梭離開之初的樣貌,原本覆蓋地表的澄澈藍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波動,那是地核失去大量質量而引發的連鎖反應。
從太空都能清晰看見的海浪,反映到地表就是滔天海嘯,震顫從海溝的最深處傳導到海水之中,如同有巨手在海底攪動,海水突然以直角姿態隆起,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高牆,這種程度的波動,甚至使得海床暴露在空氣中,無數海洋生物盡皆喪命,成為災難的第一批祭品。
海濱城市首當其衝,所有辛苦重建的家園在濤聲中如同積木般坍塌,在風聲中宛如飛向天際的紙張,人們的驚呼被瞬間吞沒。
高緯度地區的凍原出現巨大裂縫,在太空之中就像行星上劃出一道黑線,古老冰川崩解,產生的冰山在海嘯之中如同憑空漂浮的島嶼,跌宕起伏。
漁船被海浪撞得粉碎,在極地生存的本地漁民們在生命最後一刻隻能蜷縮在脆弱的船艙裡,聽著冰層破裂的巨響,口中唸叨著最後的遺言,那是極地傳說之中末日降臨的禱文。
然而更深層的災難正在海洋深處醞釀,大洋之底的裂縫持續擴張,灼熱的岩漿與冰冷的海水相遇,產生的蒸汽直衝雲霄,進一步加劇了大氣擾動。
風暴急速孵化,白色的漩渦覆蓋大地與海洋,這是史無前例的風力等級,在這樣強大的風暴之中,海水不再是水手們觸控過的溫暖,而是幾近沸騰,蒸騰的水汽被龍捲裹挾,同海嘯碰撞在一起。
風眼在短短時間內就登陸大地,掠過沿海,將所經過之物皆捲上天空,甚至密集到在天空中碰撞,如此一來,大地之上清掃得一片白茫茫,乾淨得無可挑剔。
然而,真正致命的是第二次全球地震,橫貫大陸的連綿山脈開始崩裂,山峰傾倒,如酥糖上剝落的碎屑,巨石滾滾如雪崩,大地之上一時被籠罩在岩石的慘叫之中,被瀰漫的煙塵所遮蔽。
「所有人,跟我沖!」霍華德吼道,他拉起虛弱無力的泰倫斯,帶領著死亡派存活的同行者逃離。
泰倫斯的半邊臉仍在燃燒,黑紅色的火焰舔舐著他的衣角,卻沒有灼傷布料,屬於死亡的靈能正在與他的軀體徹底融合,因此這位死亡派的首領人物,現在比一個嬰兒還要脆弱。
這時候一看,不少人已經在那場死亡祭典中犧牲,他們用生命承接火焰,用燃燒的靈魂去傾力吶喊,而隨著地震愈演愈烈,他們腳下的黑石金字塔正在發出陣陣波紋。
在地震發生以後,聯通底層金字塔和礦洞的升降梯已經不能正常工作,霍華德直接砍斷了鋼纜,讓升降機平台帶著他們一飛沖天,就像被彈弓發射出去的石子。
泰倫斯顯然早有預料,遠在地底深處的黑石金字塔不僅是用於死亡祭典的增幅器,也是釘在大地之中的錨,藉由主降下的浩瀚靈能,穩固不斷動搖的大陸,使得地表承受的地震遠比計算之中弱小,他們還有時間在地穴坍塌之前逃離。
在大地之上,無論是尊死騎兵建立的據點,還是公司投資重建的城市,街道都如同被揉皺的紙頁般起伏,荷槍實彈的士兵亦或是手無寸鐵的平民,他們的尖叫與大地的轟鳴交織成絕望的迴響。
原本矗立的超級摩天樓正在緩慢傾斜,地震烈度遠遠超越了設計極限,水泥碎片墜落,彷彿城裡下了一場暴雨。
據點裡麵,費盡人力重建的工廠都在地震之中倒塌,墓地的寂靜與安寧被打破,就像被犁過的田地,土壤翻卷如麥浪,生者與死者一同埋葬。
人類的掙紮在天災麵前顯得格外渺小,在古老的教堂和廟宇中,災前最後一刻的人們在這裡為生活幸福而祈禱,卻在驚慌之中被突然開裂的地縫吞噬,隻留下半截斷裂的神像。
這一切都已經是分佈在全球各地的黑石金字塔鎮撫了大地以後的結果,正如泰倫斯所言,他們竭盡全力將災難降低到最低的限度,至於人類文明的未來如何,皆看天命。
在此時此刻,天命確實有著具體的顯化,林子墨在月球上注視著人類,他的靈能朝著正在支離破碎的行星湧去,猶如一道宏偉的瀑布,覆蓋了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
他能看見每一個人體內陰燃的靈能火種,聽見每一聲絕望的哭嚎與不屈的吶喊,他見證了人類文明在絕境之中的苦難,並且果斷施以援手。
災難由他而起,也將由他而終,林子墨使用靈能重塑大地,在無形之中,撕裂的地層被強行縫合,洶湧的地核熔流被強行鎮壓,回歸正常的迴圈,在地表失控的大氣與海洋,就像骨牌倒塌的中途被按下了時間的暫停鍵,然後被一隻大手逐一撥回立正。
林子墨必須精細控製自己的力量,如同一位工程師親手除錯機器,他並不熟悉這種工程,對他而言,毀滅遠比救世更簡單。
「是主的恩賜!讚美吾主!讚美天父!」,在大地穩定下來的第一時間,死亡派的倖存教士們高呼著,他們的聲音成為人類災後的第一縷曙光。
在此之後,人類文明開始展現頑強的生命力,哪怕人口數量肉眼可見地出現一次跳崖,依然有人在掙紮求生,依然有人不願放棄。
尊死騎兵們比公司反應更快,行動更為高效,霍華德將隊伍完全散開,再也不顧遊擊戰術,而是在全球範圍內執行救援任務。
人類不會在這場災難中徹底消亡,霍華德和泰倫斯都堅信著這一點,並且為之付出切實的努力。
「願人類永存」,這便是災後時代流傳最廣的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