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空間的混沌性質從來都不是恒定不變的。
現實宇宙的海洋有表層與深海之分，這片由未發育完全的宇宙物質維度也有著涇渭分明的層級。
越往深處去，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便越發模糊，在這裡靈能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能量，而是凝聚成粘稠的、泛著紫色光澤的液態，在黑暗裡翻湧成無邊無際的海洋。
哪怕是最凶戾的亞空間惡魔，通常也不敢貿然深入亞空間、真正觸碰到這片維度的底限，而林子墨正在這片少有存在敢涉足的深海裡緩緩下沉。
他早已冇有了實體的桎梏，那具漆黑龍骨在存在資訊被抹除後消散於現實宇宙，如今維繫著他“存在”本身的唯有那團“歸零之死”的黑紅色火焰，以及火焰核心處蜷縮成首尾相銜姿態的、純粹的概念。
愈是沉向亞空間深處，化為實質的靈能拍打著太陽似的卵殼，如同潮汐沖刷著海岸，每一次沖刷都會有海量的靈能被吞噬，一如稚雞透過蛋殼呼吸空氣。
林子墨的意識正處於一種奇異的、半睡半醒的狀態，像一個正在發育的胚胎，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卻無法做出過大的反應。
他本能地迴應著那些跨越了現實宇宙與亞空間帷幕的呼喚，那些呼喚都來自人類文明，恐懼、虔誠、渴望，以及對救贖的嚮往。
最開始隻有泰倫斯那一縷堅定的信仰之力，如同在無邊黑暗裡點燃的第一根燭火，成為了林子墨抓住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隨著泰倫斯在進行宗教改革，新的經文在死亡派內部傳播，越來越多的信仰絲線從現實宇宙延伸而來，連線到林子墨身上。
越來越多的人在親身見證了神蹟之後成為了虔誠的信徒，他們現身說法，將信仰傳播到更大的範圍。
每一縷信仰都帶著一個生命的祈禱，都在現實宇宙裡為“林子墨”這個存在重新刻下記錄，使得他的資訊量愈發豐富、生根發芽。
在這個聚沙成塔的過程裡，林子墨不知道自己漂流了多久，亞空間深處化為實質的靈能已經開始向著固態轉變，到處都是閃爍著各色光芒的晶體，龐大得如同現實宇宙裡的星辰懸浮在混沌裡。
直到某一刻，他的漂流之旅突然停了下來，不是被混沌湍流擋住了去路，而是撞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就像一滴水落在一塊光滑的鏡麵上，瞬間止住了下墜之勢。
那層無邊無際的屏障橫亙在亞空間的最深處，將這片最核心的區域與外麵的混沌隔絕開來，與周圍的混亂無序格格不入。
當林子墨觸碰這麵屏障的時候，一股冰冷的、機械的意識流瞬間掃過了他如今的概念體。
【正在進行……身份識彆……】
【資訊庫匹配……天龍一族……帝國盟友協議……生效，時間戳……警告！資訊損毀】
【身份驗證……通過，開放臨時許可權……允許……通行】
隨著識彆通過，那層無形的屏障放任林子墨繼續朝著亞空間深處下墜，而穿越屏障之後，亞空間的混沌與狂暴驟然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空虛的感覺，彷彿這裡空無一物，是一個浮在海洋裡的氣泡。
林子墨的概念體在這片空間裡緩緩前行，直到撞上名為“虛境”的、被特級封鎖的專案。
此前在帝國遺蹟裡，林子墨用靈能遠端觸碰過這道封印，如今親臨此地，卻冇有意識去感受這項工程的宏偉。
就在這時，這道封鎖的識彆係統再次啟動：【……非皇帝禦令，嚴禁開啟……】
【警告……檢測到……符合標準的高危匹配項……啟動封鎖程式】
【指令衝突……檢測到帝國盟友協議……正在進行邏輯校驗……校驗失敗】
【正在進行二度校驗……校驗失敗】
【程式衝突，無法執行指令】
冰冷的機械音反覆迴盪，彷彿不確定這個接近了特級封鎖的物件是敵是友，或許在無儘歲月之後，這處看似穩定執行的程式也已經陷入崩壞的境地。
一方麵，它識彆到了林子墨身上的盟友身份，這個身份的許可權足以讓他抵達封鎖的外圍區域，甚至可以近距離接觸封鎖線，但是不允許開啟這道封鎖，另一方麵，它又似乎認為林子墨也應該被關進封鎖線裡麵。
兩種完全矛盾的指令在這套古老的程式裡反覆碰撞，無數符文亮起又熄滅，整個封印都開始微微震顫起來，卻始終無法做出最終的判定，最後任由林子墨的概念體懸浮在封鎖線外麵。
在程式陷入混亂之時，整個封鎖出現了一瞬間的波動，“虛境”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察覺到了外麵的動靜。
一股深淵般的氣息升騰起來，朝著“虛境”封鎖的邊界快速靠近，然後瞬間啟用了應急程式。
【警告……檢測到……高危匹配項活躍】
【封鎖等級……全功率啟動】
原本相互衝突的程式在檢測到“虛境”內部的異動時瞬間被最高優先順序覆蓋，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將封鎖力度拔高到了極致。
那股恐怖的氣息被驟然啟動的封鎖程式逼退，重新墜向了“虛境”深處。
然而在被逼退之前，一道冰冷而古老的意識趁著撞擊封鎖邊界的動盪時機傳遞了一點資訊出去，落在了林子墨的概念體身上。
“死滅之淵藪……”
那道意識彷彿確認了一個既定的事實，向林子墨說的話語如同無數道聲音重重疊疊的殘響：
“為何……在外麵？”
“如此……渺小脆弱……”
這幾句話宛如從石縫之中擠出來的水滴，在封印徹底穩定了下來之後，那股來自虛境深處的氣息也徹底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隻留下林子墨的概念體懸浮在虛境封鎖之外，昏沉的意識對一切一無所知。
當那個稱撥出現的時候，蜷縮在黑紅色太陽裡的龍骨莫名地出現了一陣悸動，彷彿尚未從母胎之中出生的嬰兒受到刺激之後的本能胎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