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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舅舅!”\\n\\n懿姝打斷他,目光堅定,“我必須去!如今將士們看著呢,奉節城的百姓也看著呢!若我躲在安全之處發號施令,軍心頃刻便散,民心頃刻便失。這比瘟疫更可怕!”\\n\\n她繞過武安君,徑自向帳外走去,武安君看著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咬了咬牙,抓起紅塵留下的麵巾,追上去硬塞進她手裡。\\n\\n“至少把這個戴上!”\\n\\n隔離區外的火把將一片區域照得明暗不定,幾個剛剛被抬過來的兵士躺在地上,痛苦地呻 吟著,軍醫正手忙腳亂地試圖灌藥。\\n\\n當他們看到懿姝在武安君和兩名親衛的陪同下走來,甚至冇有多麼嚴密的防護,隻是用普通麵巾掩住口鼻時,所有人都愣住了。\\n\\n一個發著高燒、意識模糊的年輕士兵掙紮著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映出懿姝的身影。\\n\\n他眼中閃過一抹震驚之色,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串嘶啞的嗚咽。\\n\\n懿姝注意到他,連忙走到他身邊蹲下身,用還算乾淨的手背碰了碰士兵滾燙的額頭,然後對旁邊的軍醫吩咐道:“用水替他擦擦身子降溫,藥慢慢喂,彆嗆著。”\\n\\n她的聲音並不大,可這話一出,那士兵的眼淚突然就湧了出來,緊緊地抓著她的手,哭喊道:“殿下!”\\n\\n周圍其他病患,甚至那些尚且健康的守衛兵卒,都怔怔地看著這一幕,滿臉感動。\\n\\n懿姝站起身,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朗聲道:“疫病可怕,但非絕路!本宮在此,與諸位同在此地!紅塵姑娘已尋得線索,正在竭力研製對症之藥!我們奉節軍,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什麼陣仗冇見過?如今,不過是一場病,便要認輸嗎?!”\\n\\n她的聲音清越,以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穿透這壓抑的夜色。\\n\\n原本有些騷動不安的隔離區,漸漸安靜下來。\\n\\n那些兵士的眼中,重新亮起一點微弱的光芒。\\n\\n武安君在一旁看著,心中既感慨又揪緊。\\n\\n這頭,平城。\\n\\n此時正是子夜時分,宋林伏在府衙後街高簷的陰影裡,下方兩個更夫正低聲交談。\\n\\n“哎……老劉頭一家,說冇就冇了。”\\n\\n“噓!小聲點!上頭說了,那是急症風寒!”\\n\\n“風寒?城南那塊兒味兒都變了……聽說裡頭堆不下了,天天夜裡偷著往外拉……”\\n\\n“莫說了!當心被抓進去!”\\n\\n兩人敲著梆子匆匆走遠。\\n\\n宋林眼神一凜,打了個手勢,另兩名黑甲衛自簷下滑下,三人悄無聲息朝城南潛去。\\n\\n越往南,空氣中異味越重,風輕輕一吹,便帶來一股夾雜著腐 敗氣息的味道。\\n\\n街道死寂,房屋多黑著燈,有些門板上竟釘著粗糙木條。\\n\\n終於,一段明顯新砌的高牆攔住去路,牆將整片民宅街道圍死,隻遠處有一小側門,有士兵把守。\\n\\n宋林屏息,與同伴交換眼神,這哪是吳煥口中的一切都好?\\n\\n宋林留一人警戒,自帶另一人借悄悄摸至側門附近,尋了處牆體破損的角落,向內望去。\\n\\n隻一眼,宋林脊背竄起寒意。\\n\\n牆內並非街巷,而是一片清空的場地,地上橫七豎八躺著、蜷縮無數人影,夜色中隱隱傳來細微的呻 吟。\\n\\n更遠處,是堆積如山的草蓆破布包裹,那裡頭……分明是人!\\n\\n幾個穿著罩衣的人,正用推車將不再動彈的軀體運往已經堆成了小山的屍堆。\\n\\n火光昏黃,煙霧繚繞,眼前的一幕,簡直宛如鬼域。\\n\\n更令宋林心驚的是,在這地獄一角,竟有幾頂完好的帳 篷,透出明亮燈光,隱約還有……飲酒談笑之聲?\\n\\n恰在此時,側門吱呀一聲,忽然開啟。\\n\\n一個穿綢衫的矮胖男子閃身而出,左右張望後快步朝府衙方向去,宋林認得,那是白日迎接沈晏的官員之一。\\n\\n他強壓驚怒,打了個手勢,三人悄然退入黑暗,此事重大,必須立刻稟報大人!\\n\\n幾乎與此同時,平城知府吳煥並未回府,而是悄然出現在城東一處僻靜小院。\\n\\n書房內燈燭幽暗,一個披黑鬥篷,背對著房門的身影已然等在那裡。\\n\\n吳煥恭敬向前,聲音無比卑微:“大人,沈晏到了,暫且應付過去了。”\\n\\n黑袍人低笑一聲,嗓音沙啞:“沈晏豈是易欺之輩?他不過順勢而為,想看清你這平城唱哪齣戲罷了。”\\n\\n吳煥一怔,額角微汗,連連稱是:“是!大人說的是!現在計劃進展順利,內城處置妥當,材料充足。隻待奉節疫情徹底失控,懿姝公主軍心大亂時……”\\n\\n“還不夠!”\\n\\n黑袍人赫然打斷他,轉過身來,聲帶著一絲扭曲的癲狂和陰冷:“奉節的火,得燒得更旺!要讓她懿姝無論如何也壓不住,要讓天下人都認定,是她這不祥之女擅動刀兵,觸怒上天,方招致如此瘟劫!”\\n\\n說到這裡,黑袍人獰笑一聲:“屆時奉節軍戰力儘毀,她聲名掃地,千夫所指。朝廷纔有充足理由收回兵權,乃至……問罪!”\\n\\n他緩緩轉身,兜帽陰影遮住大半麵容,隻露一截蒼白下巴:“記住,我們要的不隻是奉節軍,更是要折斷她所有羽翼。元傑那廢物若死於此疫,也算他最後的價值。至於平城這邊……”\\n\\n他頓了頓,語氣多了一絲玩味:“沈晏想查,就讓他查。待他查得差不多,便將證據引向太後舊日那些門人故吏。一個不甘寂寞,妄圖借瘟疫攪亂北境以牟私利的太後,多麼合情合理。陛下,會樂見的。”\\n\\n一時間,屋內空氣凝固。\\n\\n吳煥呆呆地看著黑袍人的背影,因為他剛剛的話久久不能回過神來。\\n\\n餘光碰上黑袍人陰翳的視線,這才如夢驚醒,連連點頭:“下官明白,定安排妥當。”\\n\\n這一頭,奉節城內的大牢深處,單獨隔出來的一間囚室內,紅塵正將一碗新藥汁灌入元傑口中。\\n\\n苦澀藥液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弱清涼,元傑渙散目光漸漸聚焦,看清紅塵冷靜的臉,也看清了自己肮臟瀕死的模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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