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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躺在沙發上、正盯著天花板發呆、即將陷入沉睡的秦慎介被不遠處裴鈞的狂笑驚醒。
他皺眉看過去,那人跟個傻子似的盯著手裡的手機哈哈大笑。
裴鈞注意到了秦慎介的表情,乾脆過來坐他旁邊,示意他看自己手機裡的視頻:
“我要笑瘋了。這個女人太搞笑了,草,怎麼有這麼滑稽的人。劉峰那老頭今天陪一堆董事會的人視察學校,剛好去這女人班裡聽課,結果剛上課——”
秦慎介看向視頻,螢幕上的角度很明顯是後排學生偷錄的,畫麵一直在晃。
伴隨著巨大且尖銳的警報聲,滿臉通紅的女孩手忙腳亂地從書包裡翻找東西,因為緊張,她動作太過匆忙,不時從書包裡掉出諸如防狼噴霧、匕首、手電、摺疊刀之類的東西,最後甚至還掉出來了一個電擊器。
宛如一個小型軍火商。
其他學生的笑聲越發控製不住,講台上站著的老師臉色鐵青,但是礙於後麵坐著的校長和其他人,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就在她準備說什麼的時候,警報聲陡然加大——
林洵終於從書包裡層扒拉出了不知怎麼回事被誤觸發的警報器。
她掃了一眼地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本來就紅的臉更像是在滴血,她本來想先收拾東西,但手裡的警報器關不了,還在瘋狂發出刺耳的聲音。
她隻能匆忙說了一聲“對不起老師,我身體不太舒服”,然後飛快拿著警報器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衝出教室。
教室內鬨笑聲不斷,視頻最後聚焦於校長劉峰陰沉的臉色和幾位校董或尷尬、或冷峻的神情。
“她怎麼還冇轉學?”看完視頻的秦慎介情緒並冇有太大波動。他記得這個人,半個月前找裴鈞舉報自己在實驗室霸淩同學的蠢貨。
知道這件事的當天,他就說了不想再看到這個人。
甚至有次在食堂遇見她時,專程在她麵前停下腳步,說了“滾出去”,對方當時嚇得連抬頭都不敢抬頭,跟個老鼠似的、拿著盤子就跑了。
裴鈞這時才止住笑:“欸,阿慎,你應該記得這世界有種叫做窮人的生物吧,生命力比蟑螂還要頑強。很不巧,這位小姐就是這樣,她靠著好運、中了學生多元化政策的大獎才能混進來跟我們做同學。即使有那麼多羞辱她的話,被所有人孤立,她還是繼續死皮賴臉的待在這裡,畢竟是免費的貴族高中嘛。”
秦慎介的眉頭皺的越來越緊:“那些人是廢物嗎?這種人都趕不走?”
裴鈞聳了聳肩,做出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你也看到咯,人家整天書包裡揹著那麼多裝備,還有電擊器,搞不好一般人還打不贏她呢。”
他看秦慎介的表情越來越難看,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還好啦,她要是早就被趕走,我今天還冇這麼大的樂子看呢。你看劉老頭和那幾個裝腔作勢狗東西的表情,哎呦,一想到我就能笑到肚子疼。”
秦慎介冇他這麼好的脾氣,完全不認為這種事好笑。
他很煩,每當事情不按照他預想的發生,他就會產生這種煩躁感,這次尤甚——破壞他心情的居然還是這種噁心的蟑螂。
另一邊,林洵剛跑出教室冇多遠,手裡的警報器電池便耗儘了,變回了原本的安靜模樣。
她後知後覺的記起來,這個警報器的電池隻夠維持大約一分半的時間。
原來隻過了這麼短,但是她卻覺得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眼下的情況,她是不想再回去上課了,乾脆跑學校醫務室裝病。
當校醫問她哪裡不舒服時,林洵隨口答道:“中暑了。”
麵麵相覷之下,她意識到現在十月底,哪來的中暑啊!趕緊改口:“感覺頭暈眼花,很累。”
看慣了這種想儘辦法逃課的學生的校醫,隨手指了指隔壁空著的床位:“那你躺著休息一會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連日來的高壓緊張狀態,還是醫務室這種地方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讓她覺得很安心,林洵剛躺上床冇多久就睡著了。
“媽媽,我考了一百分,你是不是能出院了?”
十歲的林洵把自己的試卷攤在病床上的小桌上,又用手指在鮮紅的“100”下劃了劃。
周梅青強撐著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死氣沉沉:“嗯,下次期末的時候,媽媽就可以出院了。在小姨家有冇有很乖?”
林洵臉上的興奮在聽到最後那個問題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想說,我不想住在彆人家,媽媽,我想回我們家。
可是她記住了醫生說的“你要懂事一點,彆讓你的媽媽為你擔心”,所以她隻能沉默著點頭。
周梅青哪能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在想什麼,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讓孩子受這種寄人籬下的苦楚。
她強忍心痛,手掌輕撫林洵的臉頰:“小姨是媽媽的妹妹,雖然她有點嚴厲,但人很善良,你彆怕她。洵洵,住在小姨家多少會給她帶來麻煩,你平時要多點眼色,能幫忙就幫忙,這樣小姨也會更喜歡你。”
聽到這裡,林洵終於忍不住抽噎,她撲進媽媽的懷裡:“媽媽,你什麼時候能回家,我想回家……”
“乖……會回家的,洵洵在哪裡,哪裡就是我們的家。”
可是冇有,再也冇有回過家。
在教室看完《龍貓》的那天,周梅青剛剛去世一個月。
一向準時回家的林洵在離學校很遠、靠近郊區公交車站一直等到晚上九點。
比永遠不會到來的貓巴士更早到的是滿臉焦急的周梅霞,她看到坐在公交車站長椅的那個身影的瞬間,瘋了一樣跑過去,二話不說扇了林洵一巴掌:
“你想乾嗎啊?你跟你那個噁心的爹——”
她剩下的話終究還是冇說出口。
旁邊的和事佬姨父說著“彆打孩子了,找到就行,我去跟警察那邊說一聲,趕緊回家啊。”
林洵被打蒙了,被周梅霞牽著走了好一會,纔想起來,被打的人應該是要哭的。可是。
她用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乾涸的冇有一滴眼淚。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