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認為隻有五丈之內纔有必勝把握。陶大偉說的不行,十丈太遠。”
說話的是金相士,一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看起來像個小老頭,此刻卻伸直了脖子大吼,手也握拳握的青筋暴露,消瘦的身材蜷在寬大椅圈像極了一隻憤怒的猴子。不過他口雖稱“屬下”,他瞪眼大叫的物件卻是旁邊的同事,而不是對麵的長官。
旁邊被他吼的是個麵板白皙很富態的圓臉漢子,身著錦袍在椅子裡坐的筆直的他不像是武林中人,倒像一個富商,麵對“猴子”的火星般飛來的唾沫星子,他用來迴應的是平靜舒緩綿軟的語調,甚至帶點女氣:“金猴子,你不要急嘛。你難道不要考慮弩手前麵排上的刀劍手嗎?這次的對手非同小可,而且不是完整任務,卻是最難辦的待命隨時攻擊。統領,我們大概有多少時間準備?”
“叫我司禮。最近不抹人了,專門搞紅白事了。”對麵的王天逸不緊不慢的說道,這冷笑話讓剛纔的兩人同時笑了起來。“你們兩個剛來我這裡領職,現在不是在暗組了,任務不同了,你們也不是蒙麵飛鷹而是錦袍隊輔司禮了,這些變動你們還要惦記著些了。”
金陶二人一起垂首行禮,表示謹記在心。
接著王天逸說道:“剛纔老陶說的很對,這任務異常棘手,冇有時間,可能隨時發動,甚至可能根本不發動,一切都要看幫主們在桌上談判的情況。現在也冇有固定的下手地點,怕是得我們自己著手從頭開始乾,另外主要操縱‘外人’主刀,事後還要清場滅口,這萬般事端都要很快準備妥當,咱們三個這幾天內擬個行動綱領出來……”
就在這時,三人一起停口。
王天逸長身而起,開門出去,走廊上上來的卻是一個教官:“司禮,俞世北統領來了,急著要見你。”
“知道了。”王天逸轉身回屋,說道:“你們兩個趕緊商量方案,我有事去去就回。”
“俞世北?小俞?那個光嘴皮上會說,在暗組冇呆幾天就嚇得要滾蛋的花架子?你要見他啊?”金相士不屑的哼了一聲。
王天逸和陶大偉同時把食指豎在口上,對著金相士做了閉嘴的動作。
“這裡是錦袍隊。給我記著。”王天逸看了金猴子一眼,閉門出去隨等候的教官離開後院。
“暗器高手金統領和刀鬼陶統領一起都來咱們這裡了,”那教官嘻嘻笑著道:“還以為暗組搬到建康來了呢,在暗組的時候就對您幾位景仰的緊呢,有空得向他們討教幾手。”
王天逸嗯了一聲,問道:“錦袍隊的新手最近訓練如何?”
“我正打算報告呢,”那教官趕緊側身回道:“最近好像起了內訌…….”
“劉定強不服秦盾?”王天逸眼皮都不眨的反問道。
“您真是明察秋毫,劉定強是不服秦盾,不過他是誰都不服,反秦盾的是另外一撥人,劉定強自己是獨來獨往的……”
“獨來獨往?他以為他是大俠啊。”王天逸一聲嗤笑:“我有空好好點撥點撥他,講千遍理不如一條刀疤記得深,這些小崽子。”
說到這的時候,已經行入了大廳,王天逸這錦袍司禮臉上陡然換了一副笑容,一路笑著朝廳裡踱步的那人快步走去:“俞大哥。”
俞世北一副有心事的樣子,見了王天逸倒是一愣,也不給王天逸回禮,直直就問道:“你怎麼回事?錦袍隊怎麼搞來了單列預算?!難不成要成另外一隻戰力不成?!”
王天逸在俞世北麵前站定,眨了眨眼,一臉微笑的攙著俞世北胳膊往椅上讓:“大哥,先坐。”
“你為什麼不給我說?”俞世北一把把王天逸的手掙開,看起來就像腰包被偷了的苦主。
他這邊有點惱怒的意思,那邊的王天逸愣了片刻,滿臉笑容變成了一臉苦笑,無奈的攤開手說道:“大哥,你應該比我知道的更早啊。”
“你彆這打馬虎眼。”俞世北怒視著王天逸說道:“明明是你瞞著我亂搞。我可是把今年的新入精銳全部調給了你。要是知道你要獨立建製,我怎麼可能把我的人充給你?!你知道這些人花了多少銀子和心血嗎?!今天我去問林謙我借人的補貼,他竟然說現在你從商會獨立分出來了。我今天才知道這事啊。你竟然耍我?!”
“大哥,絕對冇有。”王天逸惶恐的搖著手:“我隻是聽命令調遣而已,至於錦袍隊獨立建製獨立預算,這事有一個人肯定比我知道的早,那就是建康主管少幫主啊,相關命令必然直通到他那裡,按理說,大哥你怎麼也比我先知道啊,你可是少幫主的心腹愛將啊。”
“你?少幫主?”俞世北頓時語塞,原來張牙舞爪的火氣頃刻間變成了從頭到尾的晦氣。
王天逸看見他這模樣,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錯:少幫主要不冇看命令光忙著構思自己的大作了,要不就是看了也和冇看一樣,銀兩、人員這些字眼以及背後隱藏的力量消長在他眼裡應該和天書一樣難懂。
“大哥啊,你說我耍你,我配嗎?我敢嗎?”王天逸拱起腰,,擺出一副可憐相,從下往上看著俞世北唸叨起來:“你又不是不知道兄弟的底細,兄弟到現在脖子上那根絞索還冇鬆呢,所有發給我的命令包括情報,上麵都有‘破格’二字,我還是一個長樂幫的罪人啊。說不定哪天某個幫主一不高興,‘破格’二字一抹,我就順格被絞死了。我費了多大的氣力才暫且脫個這劫,靠命換來的家財一夜之間全部散儘,在青樓看門看了半年,咱們切不說你我的交情,你說我有什麼資格耍你呢?我一切都是聽令行事啊,現在幫主發令而來,我能怎麼辦?”
俞世北皺眉看了王天逸好久,纔有氣無力的問道:“那為什麼錦袍隊要獨立建製,不就是迎送賓客的人嗎?這怎麼回事?你們以後任務是什麼?”
看俞世北話頭軟了,王天逸兔子一樣的彈直身子,賠笑不已的把氣呼呼的俞世北請到椅上,這才說道:“俞大哥,我給你說個機密吧,我的人發現有人要在建康搞事。”
看著王天逸用手狠狠做了個下劈的手勢,俞世北一驚:“什麼人,要做什麼?”
王天逸苦笑的一搖頭,用手指畫了個“絕密”的符號,接著說道:“也許少幫主被通知了,你可以問他。不過可能因為這樣,幫裡要在這個時間加強建康的護衛兵力,另外幫主也許想,以前暗組都是統領級的人物才能洗白,因為這樣纔有職位給他,現在擴充一個錦袍隊,也許連暗組的中級人員也有藉口有地方直接洗白,這樣豈不是……嘿嘿。”
看著和易月有“深仇大恨”的王天逸那一臉壞笑,冇說的後半句話俞世北也聽得明白:“….豈不是可以消減暗組的實力……”
王天逸接著說道:“不過大哥你放心,錦袍隊不管如何,武林大會一過,八成會劃給少幫主統領,那個時候,說不定小弟又要在你的麾下混口飯吃……”
“我現在還敢信你嗎?”俞世北氣消了,但狠話還是照撂。
王天逸豈不知道這話已經不是剛來時候問罪的意思了,趕緊圍著俞世北上下賠罪,最後好歹讓俞世北悻悻而不是勃然大怒的走了。
不過最後俞世北還是不放心,他給王天逸說道:“這次我信你,不過那些人都是我精心挑選的,我會去給現在管你的黃山石幫主說,讓你給我還回幾個來,比如少林劉定強那幾個。”
“冇問題。大哥你要誰我給誰。”王天逸拍胸脯拍的震天響。
“司禮,看俞統領剛纔很生氣的樣子啊。”俞世北一走,張教官馬上就進來了。
“冇什麼。”看著俞世北繞過照壁的背影,王天逸大大咧咧的坐到了椅子上,扭了扭剛纔一直窩著的脖子,發出一串“喀吧”的脆響後,這才冷笑著回答下屬道:“唐僧肉有數,誰多吃不得罪人?!”
“不過既然已經吃到了嘴裡,我一塊都不打算吐出來。”王天逸悶下一口茶,朝張教官說道:“叫教官們都來見我,我要聽聽錦袍隊廢物們最近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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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多仆役和守衛的躬身行禮中,王天逸再也不像在俞世北麵前那樣窩著脖子,相反他漠然的仰著頭在一眾彪悍的武士簇擁下隻朝錦袍隊操練的練武場走去。但還冇進後院偏門,王天逸立住腳步,抽出了一條手帕堵住了鼻子,皺眉道:“我說這幾天風裡老有腥氣,害我做噩夢,原來你們現在在做這個。”
一個教官立刻越前躬身道:“屬下不知,馬上結束此項操練。”
“不。做的很好,繼續操練。這是公事。”王天逸搖搖頭,“這是現在錦袍隊總部狹小的緣故,隻有我一個宅子和這宅子後麵的荒地改作了練武場,不過很快銀兩就過來了,到時候把我家周圍的所有院子荒地都收購過來,那時候地方就寬敞了。”王天逸說著收了手帕進了偏門。
錦袍隊的十幾個青年人正圍在一個二層小樓周圍進進出出,一股巨大的腥氣就從這小樓裡瀰漫出來,彷彿這原來用於存放雜物的孤零零的樓有了生命,化成了一頭怪獸,錦袍隊的人正分隊攻殺,手裡握著的不是致命兵器,卻是纏了重物的竹製兵刃,從樓裡殺進殺出的他們人人都是渾身浴血。
不過冇人受傷。
這血跡來自於樓本身。
樓裡麵被佈置成居家模樣,一樓有床有梳妝檯是臥房,二樓佈置的卻是客廳。
唯一而最詭異的地方則是地麵上滿是碎肉,漫淌的血和腸子以及成塊的豬屍體鋪滿了地麵。
甚至還有兩頭豬直接被捅死扔在了那裡,此刻已經被踩得滿是凹痕,豬頭幾乎被髮力的腳踩成了兩半,看上去好像用下巴壓著地麵可笑的看著自己身邊發生的這可笑又詭異的景象。
錦袍隊就踩著這油滑血腥的地麵,呼喝著互相用竹武器攻殺,不時有人滑倒或被打倒乃至被絆倒在這血漿碎肉中,爬起來後就成了一個血人,地板上半凝固的血層中除了身體的擦痕外,還有到處都是的腳打滑拉出來的大道子。
這種血腥得讓人聞之慾嘔的訓練正是為了模擬最慘烈的殺場,讓新手熟悉在將來可能麵對的環境。
有備無患。
“廢物們表現怎麼樣?”王天逸問道。
“剛開始,五個人嘔吐,在屋裡訓練的時候,所有人動作全部變形。但今天冇人嘔吐,動作基本到位,冇有變形。”
“很好。晚上也要練。”王天逸看了一會,扭頭對身後的教官說道:“一是練習黑暗盲戰,二是練習戰鬥靜默,不過你防護要做好,小心傷到眼睛。”
“是,晚上已經訓練過了。”
“你們要抓緊,不要顧惜他們,如不出意外,很快就有戰鬥任務派下來,一來幫主期望很高,二來我不想開頭新人們傷亡過高。”王天逸說道:“現在把劉定強叫過來,我和他單獨談談。“
教官大聲叫著“休息”,十幾個武林才俊就帶著滿身的豬血狼狽不堪的從樓裡撤出來,還有一個居然是爬出來的——居然從樓梯上滑倒滾下來,兩隻腳同時崴了。
教官就從這群看起來難民一般筋疲力儘的血人中一把拉出了劉定強,他格外顯眼,他的衣服最乾淨。
劉定強就在幾十隻眼睛或疑惑或羨慕的注視下,穿過團團汗臭和血腥,來到了遠處負手而立的王天逸麵前,神態卻有點膽怯,冇敢看人直接就行禮。
王天逸今天破例對自己的手下微笑了:“定強啊,免禮吧。轉個身。”
驚疑不定的劉定強第一冇想到這個傢夥會笑,第二冇想到他會親切的叫自己名字,第三冇想到居然讓自己轉身。
愣了一下後,又看了王天逸一眼後,才心驚膽顫的在王天逸麵前轉個身,冇等轉過來,身後已經響起了極其罕見的笑聲。
“我說定強啊,你看你的同袍們都是渾身被豬血打透,你這倒好,隻是褲子後麵全是豬血,胸口還有個血腳印,想必是被人踹倒了吧?怎麼?寧可拚著毫無防範的坐倒,也不想在血泊裡打個滾卸力再戰?還是你們少林有坐地戰法?”
王天逸是行家,一個問題讓劉定強又羞又躁:因為他武藝好,不像其他人摔倒無數次,在對戰中,隻有一次被人一腳撐在胸口上踹倒。
在對戰中,坐在地上任你武藝通天,你也冇法打出像樣的攻防,腿腳不能用,無法發力無法挪移——坐下基本上是屬於任人宰割的姿勢,所以冇有武士會讓自己主動坐倒,遇到劉定強這種情況都是就地打滾或者手足並用爬起來,甚至不惜就地跪下,用最快的速度讓腿腳再次有力的撐在地麵上。
這是格鬥常識。
但劉定強違背了這常識。
不是他不知道坐下的後果,隻是他可不願意像彆人那樣滾個滿身豬血肉片,他有高手的自尊,尤其是鶴立雞群的時候,更何況這不過是操練不是真正的沙場格殺,他是這麼想的。
所以他傲慢的無視常識,但是他的運氣實在差到極點,恰好這次大忙人王天逸親自過來視察了,還一來就挑上了他。
“這…這…這..”劉定強看著王天逸瞠目結舌的想不出好理由來。
“這什麼?”王天逸微笑著眯著眼,歪著頭湊近尷尬之極的年輕人,不依不饒的問道。
劉定強答不出來了,頭上全是汗水,青年被抓住通腳的羞愧和苛刻上司羞辱以讓自己在同僚麵前丟人的恐懼。
但是這都冇發生。
王天逸拉住了劉定強的胳膊,朝離人群更遠的地方走去。
他一直在笑:“嗬嗬,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畢竟是這批新人中武藝最好的一個,就算是在少林,你也一直是最好的學徒,你有資格有傲氣….哦嗬嗬,我說錯了,你有理由有傲氣。”
王天逸今天表情非常和藹可親,彷佛麵對的不是自己當牛做馬的手下,而是長樂幫的一個貴客。
但劉定強卻隻能更心驚肉跳:王天逸他根本摸不透也不瞭解,他知道的隻有麵前這個傢夥可以隨時翻臉讓人累的連床都爬不上去,更有甚者一揮手叫個黑臉教官,抽得人皮開肉綻,第二天還得揹著傷強笑著去迎接貴客。
“司禮,是我錯了……下次我一定按實戰格殺來…”劉定強囁嚅的說道,聲音卻小的像蚊子,他即使再傲氣也知道現在的處境,不是能拿雞蛋碰石頭的。
“很好。”王天逸一笑,而後卻收了笑容,一手拍上了劉定強的肩膀,用極真誠極認真的語調說道:“定強,你知道嗎?我其實非常器重你,我一直在暗中觀察你。”
“什麼?”劉定強難以置信的抬起頭。
他對麵那臉上展現出從未出現過的表情,王天逸再一次說道:“我非常器重你,我對你寄予厚望。”
一瞬間,劉定強覺得這個深不可測的傢夥竟然發出一股祥和溫暖的氣息,那叫做慈祥。
劉定強自從出了師門投身江湖後久違的慈祥。
“但是我現在覺得你出了一點問題,你自己知道是什麼嗎?”王天逸問道。
“什麼?….我現在挺好的。”劉定強愣怔了半天又扭頭看了看遠處那群伸直了脖子恨不得變成蒼蠅飛過來的同僚,最後憋出這句話。
“哈。”王天逸笑了一聲,問道:“我知道錦袍隊現在相處了這麼久,都有綽號了,比如第一次行動砸到自己人的那小子叫‘盲俠’,誤傷自己人的叫‘瘟雞(戟)’,被用尿壺砸下來的秦盾直接就叫‘夜壺’,但是唯獨一個人冇有外號,那就是你,彆說綽號,聽教官說其他人喊你都是用全名的。為什麼這樣?”
綽號?這也是司禮來找我的原因嗎?
要是彆人這麼問,劉定強心情好會不屑的嗯一聲,心情不好則冷哼一聲,不過肚裡都肯定認為這傢夥不是瘋了就是吃飽了撐的。
但來問這個莫名其妙問題的不是“彆人”,而是可怕的司禮,更兼一臉的認真,就好像殿試中被問雞蛋為什麼是圓的考生,劉定強在思考了一會後,徹底暈了。
看劉定強那種模樣,王天逸歎了口氣:“我來告訴你,為什麼綽號有無我會關心。身為剛入江湖的新人,同僚不給取綽號,也許你認為這是你武藝好,他們尊重你,景仰你,但是這可能嗎?每個人都是武藝一流的新人,就算你武藝比他們強一些,但你武藝帶來過相應的戰功嗎?更何況江湖沙場瞬息萬變,武藝好並不等於一定能勝,一定能活下來。你的武藝不足於成為你冇有綽號的理由,理由隻有一個,你根本不合群。”
“我冇有不合群,我隻是平日醉心於鑽研武藝,疏於同僚交往而已。”劉定強馬上反駁。
“你是不屑吧?聽說你還把同屋的賭局給踢了?”王天逸噗嗤一笑:“你夠膽啊,玩的加上圍觀的,你一腳得罪多少人?”
“他們…他們…我要養氣…他們…”
“不要說了。”王天逸一擺手:“你太傲氣。太不合群。你可曾想過現在這群你不屑同流合汙的人,日後就是你並肩血戰的同袍,必將生死彼此托付的殺場兄弟,你平日裡瑣事都不見容,怎能指望在生死賭局上與他們剖心融血生死相依?一群二流戰士如果眾誌成城也可以撼動武林,而一個孤身武士哪怕武藝再高也不過是頭流浪狗一般的東西,是我眼裡一根指頭就可以捏死的小蟲子。一個武藝卓絕的戰士,如果用在刀刃上將是柄無堅不摧的神兵,但如果冇有刀背刀柄庸鐵的輔襯,你不過是條出頭椽子,不要刀砍斧劈,隻需微雨細風就可以讓你爛在武林這個泥潭裡。”
看劉定強低頭不語,王天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不要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我需要的是把無堅不摧的好刀,這指望你們每個人呢。”
但劉定強臉紅的更狠了,不過不是心中有感,而是有所牴觸,此刻他卻是下了藉此機會向王天逸吐露心中所想的決心:“司禮,我確實不合群,是因為我覺得這並不是我想要的位置,我希望可以和敵人公平的硬碰硬,單槍匹馬的奪敵人首級,像章高蟬那樣千裡奇襲,全身而退,我認為憑我的天賦我能做到….起碼能做到他的八成武藝,又或者像丁三少爺那樣,無論任何情況總是孤身出現,他身行最難的俠義之事,卻可以解決任何難題。像現在這樣每天都是訓練組隊戰鬥……”
“丁三傳這麼神嗎?還解決任何難題?不知有多少人像我這樣給他擦過屁股。”王天逸想著,嘴角抽搐了一下,直接打斷了劉定強的抱怨:“如果你父親是七雄中的任何一個掌門,你可以像丁三這樣,否則你三天之內就可以變成一堆肉醬。”
“至於章高蟬,我和他交過手。”王天逸這句話打消了劉定強的反抗心情,一下子讓他的頭抬了起來,眼光中驚訝混著崇拜——如果是真的,他和章高蟬交過手,而還活著站在自己麵前,這個冇顯過身手的司禮武功也可以想像了。
“不過,我說實話,他的武功真的不是人可以練出來的,你的師傅應該告訴過你吧?”這句話讓劉定強又低下了頭,“誰說可以教出章高蟬那種武功,那肯定是騙子。”這是少林達摩堂首座的親口話。
“另外我告訴你,”王天逸說道:“章高蟬絕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如果你有章高蟬的武功,我現在請你乾掉慕容龍淵,那麼關鍵點隻是選擇下手時機了,對吧?請問你如何知道慕容龍淵的起居行動情報?你需要調集多少人力財力能做到這點?不要告訴我你可以提著一把刀從慕容家正門殺進去從後門殺出來,就算你能,但是冇有地圖的話,你也會迷路的。”
“你所見的武林中的任何輝煌一刻,任何光彩奪目的一人,背後都有無數人費儘無數心血讓這一刻成真,讓這個人站在巔峰。決冇有單憑一個人的力量就可以爬到這個位置的。不過你既然加入了武林戰鬥最強的長樂幫,就應該這是天大的機會,隻要你努力,那讓武林萬眾矚目的輝煌之光說不定會照在你身上。”王天逸笑的狡獪。
劉定強歎出一口熱氣,再歎出一口涼氣,卻說道:“司禮,你說的都對,但是我天生不喜恃強淩弱。比如你那天讓我做的任務,我非常難受,我為什麼要去對付一個連路都走不穩的殘廢?我寧願去做格殺高手的任務。“
“命令就是命令。”王天逸突然大吼起來,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恨不得一把把這個小子摁進假山池子裡淹死,心裡想是不是遇到“氣死牛”這種情況了,對方不管你說的對不對,也不管自己想什麼,就是跟你擰著說,王天逸在暗組的臥底訓練中曾經聽過這種事情,但冇想到居然今天遇上了,更可氣的是自己手下,而且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用內力調勻了呼吸,王天逸強迫自己把想伸向劉定強脖子的手臂順著身體靠住,臉上繼續掛上笑,十分耐心的繼續開導:“定強啊,先撇開那次任務不談。你這是大錯特錯了。任何門派乃至任何人追求的都是恃強淩弱,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什麼?”
“你看,獵人打獵用箭用刀,刀箭總比爪牙鋒利吧?為什麼不赤手空拳和野獸來個公平較量呢? 再說幫派做生意,任何幫派都想壟斷一門生意,你願意請慕容開店開作坊開到我們地盤上來嗎?就是任何人也追求恃強淩弱,你為什麼要苦練武藝?為什麼要練這麼好?如果我們遇見街上地痞,是不是你會綁著手腳和他打?你為什麼要追求比彆人更強?”
“您說的不對,這這和…我說的…”
王天逸冷笑一聲:“為何原來野獸橫行的森林建起了城池?為何原本隻是揮舞棒子的武林會演化出如此多如此強悍的武藝?為何商人要冒著天大風險從海外運來中土商人冇有的珍寶?為何你追求比彆人武藝更高?為何你絞儘腦汁想賺更多的銀子買比彆人更多的東西?甚至為何大家把傳宗接代綿延久遠認為光榮,把香火絕滅視為奇恥大辱,不如彆人?你討厭恃強淩弱的話,為何你們這些學徒出山時候都以加入江湖豪強為榮?都以腰包裡賺的銀子互相攀比?你怎麼不去像你景仰的丁三那樣不加入門派而孤身浪跡江湖?在你乞討吃飽或者搶劫後還能行俠仗義呢。哈哈。你看,人殫精竭慮求的不就是恃強淩弱嘛?”
“這…”
“不過正因為人人都追求恃強淩弱,所以恃強淩弱並不容易。”王天逸歎了口氣:“比如我手裡有三個二流高手,你手裡有一個一流高手,我會一個一個派出去和你單打獨鬥嗎?除非我瘋了。三個一起上,直接滅了你一個。
但是你會這麼站著讓我恃強淩弱嗎?除非你瘋了。
你也會讓一流高手或遊戰或偷襲,力爭每次隻對一個二流高手下手,這不也是恃強淩弱嗎?
我也算身經百戰了,為了能在每一場死戰中得勝,戰前我想破腦袋判斷情勢,戰中我浴血苦戰或指揮同僚,力爭在某個時機某個地點形成恃強淩弱的態勢,你以為我不想喝著茶扔個令牌就拿到敵人首級?可能嗎?誰想弱?誰想被淩?誰是傻子?江湖中誰家不是紅了眼的狼? 但是贏家是強的,輸家是弱的。如果我知道我打一場要兩敗俱傷,大家都死光光,這公平吧,但誰會去發動這樣的戰鬥?!“
“…..我是說…”劉定強嘴裡好像含了一顆滾燙的炭球:“我是說,比如武當收服華山….武當強,華山弱…”
王天逸冷笑三聲,他定定的看著自己的手下說道:“首先,你有一個致命的錯誤,江湖中冇有完全的弱者,如果你認為誰弱,你很可能犯輕敵的錯誤,這會要了你的小命。”
接著王天逸說道:“不說彆人,就說我們長樂幫,當年慕容獨占江南武林,我們五個…..錯了,我們四個幫主以鹽販起家,奮不顧命的起身反抗,現在看看,我們和慕容世家比肩而坐。每個門派都是一個個的人組成,人之間絕無大區彆,為何我們能挫敗強橫的慕容世家,而遠比早年長樂幫實力大百倍的百年華山為什麼就被收服了呢?”
劉定強不語。
“我們比華山更危險,我們比華山更眾誌成城,我們比華山更嗜血,一句話我們就是年輕無畏的強者,一刀就捅進了看似強大無匹而實際老朽的慕容世家軟肋,在那一刻,江湖裁定我們長樂幫是強者,因為我們更高效更嗜血更無畏。”
“現在我告訴你,錦袍隊就要獨立成為一隻力量,它絕對不是用來迎送賓客的,它是長樂幫用來江湖爭鋒的一把新刃,你們這群最先加入的小夥子將成為這把刀的中堅,定強,堅定的留下來,把你自己融入這把刀,你成為我鋒利的刀刃,我就還給你一個讓你大展身手的江湖,一個讓你縱橫捭闔的江湖,一個成就你所有願望的江湖。”
最後王天逸在一堆空話後加上了真正的籌碼:“錦袍隊建立後,將很快補充高手吸收新人,幫裡異常重視我們,在我手下,你將和最有經驗的同袍作戰,隻有戰功,而危險比起在其他地方少很多,你聽說過壽州大敗吧?而且俸祿獎賞十足豐厚,不出多長時間,你就可以當上建康的富翁。更何況我們是在陽光下作戰,直接聽從幫主統領,無論是升職還是轉職都比彆人手下快很多。很快,你就會成為名利雙收的武林驕子。”
王天逸一直在觀察劉定強的表情,此刻他終於滿意了,因為劉定強的目光開始迷離了,好像在看很遠的東西。
“看吧,金光璀璨的夢。“王天逸心裡鬆了一口氣,他什麼都說了,就是不說“富貴險中求”這個金科玉律。
“我該怎麼做?司禮,請你指點。”劉定強終於不再“氣死牛”了,他躬身行禮。
“需要你用心做事。真正的用心來做事。”王天逸緩緩的講道。
“我很用心啊。”劉定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每次訓練都用心去做了,也冇有怠慢了,比如在江裡穿著衣服遊泳,彆人都偷偷脫了靴子掛在脖子上,我卻是穿著靴子拚了命遊。”
“很好。”王天逸語重心長的說道:“但這是小事,現在談那次讓你不舒服的任務吧。你已經死了,知道嗎?”
“什麼?”劉定強一個激靈:“我已經死了?”
王天逸揮起了手:“你不夠用心。你冇注意到嗎,譚劍…那個目標曾經和你們搶劍,他割傷了自己的右手。而他上吊用來踮腳的石頭上卻乾乾淨淨的冇有一點血跡。你想想,他孤身一人,上吊的石頭難道自己就跑到樹下讓他上去吊死?肯定他自己搬來,怎麼可能不在右側染上血跡?!”
劉定強瞬間就麵如土色。
冷笑聲中,王天逸說道:“這就是你的用心?真正用心的人看到的是和彆人不同的東西,任何微不足道的細節都要拚命考慮到。這次目標隻是個微不足道的人,出次紕漏還不至於釀成致命傷。要是換了大人物,你佈置的局一眼就可以看穿。你早就死掉了。也許被對方報複,也許是被我們滅口,即便你還活著,你認為你還能得到上司的信任而被賦以重任嗎?這麼點小事,對不對?你的前途完蛋了。”
“不過那次我原諒你,你是新手嘛。不過我不會反覆原諒你,在江湖上,一道刀疤比一千遍叮囑都更有用,但你能保證這道疤不在你脖子上嗎?”王天逸再次拍了拍對方肩膀,但這次劉定強這好手的肩膀垮的如同破敗的泥土,王天逸每拍一下,就塌下去一分。
“你的同袍有不少人都請教官和我管家吃飯,力圖打聽我和錦袍隊的事情,這種事情在你看來也許很不屑,但是你的情報絕對不如他們這些讓你不屑的人多。在蒐集情報上,你再次不如彆人,你連你處的環境都冇表現出興趣,這是你的家也是你的堡壘啊,你連自己的家都不熟悉,怎麼出去曆受江湖風雨?嗬嗬,你連自己的事都不用心,卻把心思花在不切心思的幻想上。我想這是你的傲氣的直接表現。這很危險,誰在江湖中得意,不是武功說了算,更不是傲氣說了算,那些是傻子。真正說了算的是江湖。而江湖無處不在。”
“如果我光給你這麼說,你恐怕還是雲山霧罩般的不清楚方向,要做到用心,你要有用心的理由。”
“理由?”劉定強問道。
“你為什麼用心?”
劉定強搖了搖頭。
“忠心。纔是幫派一切美德的基礎。忠和孝很像,隻是孝是忠於父母而已,假想一下你給你重病的老父熬藥,隻要是孝順的兒子都會想到在喂父親喝藥之前,一定會自己先嚐嘗藥燙不燙。這細心不細心?這用心不用心?為何孝子能用心?因為他孝順才感同身受,能設身處地的為父親著想,把所有事情都辦的讓父母滿意。”
“忠也一樣,不過是要替自己效忠的物件著想,讓自己的效忠的物件滿意。江湖裡最強大的不是人而是門派,在門派中的強大的人纔是笑傲江湖的人,要在門派裡出人頭地靠的兩種事情:一個是看你老子是誰,有人生來就是幫主,這是冇法子的事情,他們上輩子修來的;另一種就是自己對幫派的功勞,這是靠你忠心殫精竭慮為幫派做事以門派為家換來的。“
“我一定忠於長樂幫的,加入長樂幫的時候就已經發過誓了……”劉定強當然知道這是大是大非的問題,絲毫馬虎不得,立刻回答。
但王天逸輕蔑的一揮手:“什麼效忠長樂幫?大家都是長樂幫的,幫派雖然強大,但它是人嗎?它會說話嗎?它會誇獎你嗎?它會給你發銀子派宅子傭人嗎?它不會。效忠幫派這種漂亮話隻會讓你摸不清東西,成了扯談的話了。”
王天逸拉住了少年的前襟,凝視著對方森然的說道:“幫派是由人組成的,你要效忠的隻能是人。效忠你的上司,現在這個人是我。你為我做事,我給你一切。逆我者亡,順我者昌。明白嗎?你效忠的人是我。是我。”
劉定強隻能頻頻點頭,他還能說什麼。
“當然還有幫主,哈哈。好吧,今天這些話我隻對你說,你不要告知其他人,這是訓練你保守秘密的本事。我希望你很快就能有綽號。哈哈。”
送走了灰頭土臉的劉定強,王天逸張著嘴,隻感到口乾舌燥,他平日裡還真難得說這麼多自己平日認為的廢話。
因為他和劉定強最大不同之處就在於:劉定強並不知道自己要乾什麼,身為少林今年學徒第一高手,長樂幫不過是他手裡無數選擇中的一個而已;而王天逸,一個曾經走投無路在江湖絕無半分立錐之地的“死”人,從入長樂幫那一刻開始,就決定了效忠的物件,而這種連性命都可以捨棄的忠誠,隻有具有知恩圖報罕見美德的好人纔可能擁有。
隻感到煩的要死的王天逸解決了劉定強,轉身就走,並無心看新手的訓練,因為他入長樂幫的時候,根本就不是江湖新手。
一眾教官追上了他,有人十分討厭劉定強,此刻在王天逸耳邊直接說道:“司禮不要對那傢夥如此關切了,就他的能力來看,我看他就是個馬糞蛋子。”
“要不你給找幾個身世師門卓越適合結交江湖豪傑的好手來?再說就算是個馬糞蛋子,還能生火取暖不是。”王天逸目不斜視,但身邊的幾個教官都笑了起來。
“對了,一會出去我批一筆銀子過來,給他們發第一筆賞金。“王天逸邊走邊說。
“咦?您這是?”
“唉,怕人鬨著跑,撐過這一段。”王天逸一聲歎息:“什麼東西都是白給的不香,一有來搶的就變香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弱弱的一聲叫喚:“司禮…”
一眾人同時扭頭,卻是秦盾跑了上來,他身上可不像劉定強那麼乾淨,好像剛從屠戶的放豬血的桶裡撈上來的,渾身泡透了豬血了,一片豬皮在髮髻上顫巍巍的搖曳。
“怎麼不訓練?!滾回來。”秦盾身後負責訓練的教官大吼起來。
王天逸衝那教官一揮手,分開眾人,走到麵色窘迫的秦盾麵前問道:“什麼事?”
“我有些話想給司禮說。”秦盾有些膽怯看著那群橫眉立目的教官,氣勢上新手不可能超過老手。
“說吧。”王天逸冷冷的說道,秦盾無論出身門派還是武藝以及傲氣都和劉定強差老遠一大截子,王天逸知道他隨手指派給秦盾的隊長一職已經讓這個傢夥在隊裡吃儘了苦頭,他無法服眾,因為錦袍隊任何一個新手怕都比他優秀,所以並不擔心他會在跑去俞世北大喊大鬨堅決要離開錦袍隊,所以也冇想再擺出一副慈祥的麵孔。
在王天逸的威嚴下,秦盾使勁搓著手,手心裡的豬血發出啪啪的聲音:“我…我…我…司禮,我不想當隊長了…”
王天逸一愣,冇有說話,一時間的靜默和對方的威壓,讓秦盾受到了宛如靜默審問般的壓力,他抬起頭卻閃爍著目光躲避著王天逸的眼睛自顧自的說道:“我不夠…唉…大家都很強…我覺得…我…還是讓彆人來做吧…”
他冇說完,王天逸已經過來,勾肩把渾身豬血汙穢的他攬到了身側,像老朋友一樣摟著秦盾的肩,耳邊隻聽司禮笑道:“怎麼?我指定的夜壺隊長覺得自己不行了?是說我選人錯誤咯?”
“冇有。冇有。”秦盾大叫起來,一邊躲避著王天逸身側袍袖,但還是讓傳聞有潔癖的司禮身上汙了一大塊血跡:“我隻是自己覺得比我強的人大有人在,唉,司禮,您也知道了,他們叫我夜壺,您想想就知道了,我還平常還要呼號命令他們,我實在…實在冇臉了。”
“不就是個夜壺嗎?”王天逸冷笑一聲,轉頭對秦盾說道:“你可知我剛入長樂幫的時候,加入的是什麼產業?”
“嗯…嗯…雖然他們都說您是做鹽生意的,但我也聽有人說您是暗組的。”秦盾驚疑不定回道。
“‘但’個屁,在我麵前還敢打馬虎眼?我就是暗組的。”王天逸問道:“你知道我剛入暗組的時候,綽號是什麼?”
“不…不知道…”
“僧尾(yi)巴。僧人的僧,僧人的尾巴。因為我和一個和尚一起加入暗組,戰鬥時候總在一起,我那時武藝低微,時常要靠隊友和尚擺脫危機,兩場戰鬥後,就有人叫我僧尾巴了。你覺得對一個武人來說,僧尾巴和夜壺哪個好聽?哪個讓人舒服點?”
王天逸語氣有些調侃,但絕對聽不出好惡來,秦盾隻覺得自己要嚇尿了。
“差不多吧?”王天逸突然回頭朝教官們大笑起來。
背後一直在聽的教官有兩個臉色倒都不好看起來,和秦盾差不多。
“小子,聽好。”王天逸一把把秦盾拉得更近了,胳膊好像鐵箍一樣勒緊了秦盾肩膀:“綽號是變的。‘僧尾巴’隻叫了我兩個月,很快我的綽號就變成了‘疤臉狼’,因為我一仗從屋頂突入敵人巢穴,殺得目標保鏢隊血流成河。我就值一條狼嗎?這不夠啊,我後來又有了新外號,和原來那個僧人一起,他是‘瘋虎’,我是‘插翅虎’,我倆並稱“雙虎”;再後來是‘冰將’,不過這個外號很少有人當麵講,也就是說,那時候的我已經冇有綽號了。”
“明白了嗎?綽號就是你在彆人心目中的形象,這不錯,但這綽號是在不斷變化的,彆人說你是夜壺你就當一輩子夜壺?難道你真這麼廢物嗎?我不信,能被邀請加入長樂幫的人最起碼是個漢子。”王天逸嘿嘿冷笑著。
胳膊下的秦盾牙齒已經咬到了一起,他答道:“我明白了,司禮。我絕不是個廢物。但是…但是您不是一上來就做暗組指揮官的啊,我現在很尷尬…怕辜負您對我的信任。”
“信任你?嘿嘿。”王天逸眯起眼睛說道:“告訴你,小子,你是我隨手指定的,就你們這群新手,在我眼裡一樣的廢物,指定誰當隊長都無所謂的事。”
秦盾頓時麵如土色,他以前倒冇想到自己竟然是王天逸隨手指定的,那天還以為王天逸是喜歡或者看重自己呢,畢竟任何一個年輕人都以為自己比彆人強那麼一點。
“隊長是我能指定的嗎?這種領袖都是在組織裡自己長出來的。我們要乾的可是刀頭上舔血的買賣啊,可不是我能點石成金,說你行你就行,真正信任的人要用刀和血來證明。這種事不是挑武功最好的,不是挑出身門派最好的,更不是看誰外號最響亮,我需要的錦袍隊隊長是用於承擔自己職責的人,他麵對什麼困境,他麵對什麼棘手任務,他麵對多少壓力,這我一概不管,我要的是隻要是我下達任務,他就能凝聚激發所有同僚的力量,漂漂亮亮的替我完成!這纔是我心目中的隊長,這也是人才,任何幫派都求之若渴的最寶貴財寶。現在你們根本還冇乾過正事,指定誰不一樣?很快,一旦真正開始在江湖廝殺起來,用於承擔自己職責的有心人我會馬上看到。”
“我希望這個人是你,或者你是這種人中的一個。”王天逸捏著秦盾的肩膀:“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既然我隨手點了你,這就是你的運氣。你不是辜負我,你是不要辜負自己,江湖男兒有什麼做不到的?!把你所有力量都拿出來吧,讓我看見你的能力你的忠誠,你不辜負自己,我就不辜負你!”
秦盾渾身顫抖,長長出了一口氣,他陡地轉身立於王天逸對麵,“啪”的一聲,秦盾單膝跪地,對王天逸行了個最正式的跪禮:“多謝司禮!屬下明白!”
看著秦盾朝小樓有力狂奔而去的身影,旁邊的教官對王天逸恭維道:“司禮,您真好利口,說句讓您見笑的話,以前我在暗組也曾跟隨您鞍馬前後,但是真不知道您說話如此厲害…..”
王天逸還冇回話,另外一個也是出身暗組的教官已經插嘴了:“老張,那時候司禮用的著廢話嗎?他隻要出馬,辦什麼事情不利利索索的,看見是他指揮,心就踏實了。”
“不要拍馬屁了。”王天逸嗓子乾的冒煙,他乾咳了兩聲:“你們以為我想這麼多廢話嗎?唉,這群廢物不騙騙,萬一跑了怎麼辦,有人要來給我搶啊。”
說到這裡,王天逸歎了口厭倦的氣:“以前在暗組,江湖規矩簡單的很,用刀給對方講理就可以了。腦子裡盤算的全是如何直接從江湖裡抹掉對方,晚上出動,蒙上臉,帶上好刀,把一切逆我們意的渣滓全屠掉,何等簡潔?我們就是暗夜江湖的主宰。那時候,我卻羨慕可以錦袍出冇的白日江湖,覺得那種風光無限威風八麵的生活比暗夜飛鷹要更舒服。誰料想,我真的脫下夜行衣,來到這到處是錦袍華蓋的白日之下,卻發現這裡不比暗夜中的江湖輕鬆啊?相反,個個都穿的人模狗樣,人人笑麵如花,個個舌綻蓮花,肚裡卻和暗夜江湖一模一樣。卻是把臉皮當成了蒙麵巾,把利劍藏在了腹中,逼得我也不得不放手了雙劍,操著虛情假意坑蒙拐騙一起上了。真他媽的!“
這邊王天逸抱怨自己放脫了雙劍,那邊秦盾和劉定強卻握緊了手裡的竹刀,他們冇有虛情假意的資格,有的隻有握緊兵刃的職責。
在旁邊四個立定觀戰的隊友注視下,劉定強一腳踹在秦盾肩頭,秦盾斜著倒滑出去,在血泊裡打了個滾,摁著豬頭又跳了起來,握著竹刀又朝劉定強衝了過去。
雙竹猛烈撞擊發出的悶響中,秦盾又被劉定強踢飛了。
“‘夜壺‘,行了。兩個隊,我們四人都‘陣亡’,你彆硬撐和他一對一了,這局劉定強他們贏了。”旁觀者笑道
“住口!”秦盾一聲大吼,他已經渾身濕透,眼睛通紅的他就像一頭野狗那樣猛烈搖晃了一下身子,豬血和肉屑從身上四散飛濺,他怒視著麵前的劉定強咬牙切齒的說道:“任務:格殺勿論!目標:少林第一高手!”
劉定強彷彿也被麵前這個紅眼對手的氣息感染,他微微眨了下眼睛,緩緩的說道:“剛纔我手下留情了,那麼現在,我就恃強淩弱吧!”
“殺!”兩個殺字卻宛如一口所發,兩人同時朝對方疾衝,竹刀劃破腥臭的對斫中,竟斬出了兩條騰騰殺氣一般的氣弧。
“戰鬥靜默啊!你們兩個混蛋!”門口觀戰的教官破口大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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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份送到俞世北府上,說給他賠罪;這一份送給黃老,給他的李管家說是孝敬,這份最多的送給蘇曉蘇爺,今晚我親自送去,要求他幫忙,你順路去他管家說聲今晚我過去。另外你出去的時候叫老張給我拿件袍子送到書房來,我這袍子汙了血跡。”
王天逸站在三口箱子麵前,一邊喝茶潤口,一邊仔細的給管家說明。
就在這時,一個仆役急匆匆的進來稟告:“商會的顏凱老爺過來了。”
“他來乾什麼?!”王天逸一哆嗦,差點把手裡的茶杯摔了,慌不迭的接住,一杯茶全潑在了袍子上。
“是奉了林謙會長的命令,據說是覈查和商會相關的賬目,以便和商會賬目分離。”
“他媽的!說不定又要被這瘋狗纏上。林….唉!”王天逸大罵起來。
建康這邊的掌櫃統領冇有不怕顏凱的,因為冇人在賬目上是絕對乾淨利落的。
“現在把庫房裡值錢的東西都搬出來,快點!我怕他封了我庫房點我的家底。晦氣,我這幾天就要給我弟弟花大錢呢!”王天逸語氣都急得冒火:“你,不要讓他進來,他什麼都乾的出來,就說我在洗澡。”
一眾人忙的四腳朝天,王天逸看著麵前的禮物,心裡歎道:“看來林謙也要打點下,這麼一來,給蘇曉的東西要加半了。今天不僅要求他拒絕俞世北,還得求他在黃老耳邊吹風,千萬不要讓顏凱這種人負責錦袍隊覈算。唉,求人就得出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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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天逸回到金相士和陶大偉那邊,已經是中午了。
“司禮,你說去去就回啊。從早上到飯點了。”金猴子瞪著眼睛叫道。
王天逸坐下第一件事就擦汗,擦了又擦,好久才說:“冇法子,錦袍隊剛要建製,這邊瑣事太多了,馬上給你們接風洗塵,東西有進展嗎?”
“司禮請看。”陶大偉遞過來一疊紙:“因為冇有詳細情報冇有時間冇有地點甚至冇有我們參戰人員的充分資訊,我們隻能照經驗擬定了五種刺殺情況,每種在時間上都分了日夜,主要從下手地點上區分可能情況……如果目標確實保鏢不多的話…..”
“絕對不會超過四個人,而且不會是專職保鏢。”王天逸看著下屬畫的示意圖,頭也不抬的說道。
陶大偉嗬嗬一笑:“這樣的話,對江湖上任何一個一流高手的情況下,我們都應該有八成把握吧。唉,不過他要是個一流高手的話,就不用這麼興師動眾了,問題是他的武功實在太高了。武神啊。”
“彆說他是個人,就算真是個神,也肯定有辦法弄死他!”王天逸冷冷的說出這句話。
語調裡絕無半分懷疑也無半分猶豫,聽上去就算要他王天逸摘星星下來,他也能辦到。
絕對能辦到。
金猴子和陶大偉同時報以敬意,金猴子更是說道:“司禮,我真佩服您這種人。來之前,易老特彆誇獎您是他真正的忠犬,絕無畏懼,一旦咬住獵物絕不會鬆口,是真正可以托付重任的心腹。”
王天逸放下草圖,抬起頭來,對著揚州方向深深一拱拳:“身荷大恩,無以為報,不敢有懈,恩師放心。”
陶大偉說道:“易老讓你放手去乾,崑崙武當聯手畢竟對長樂幫利益有損,而且秦明月這傢夥越來越奸,很難利用。但霍長風這命令太不好辦。我們現在需要章高蟬的武功情報。”
“很難辦,我和他交過手,但那時候是我被圍攻,差點就死了。而且水平差距太大,在殺場上,二流高手摸不準一流高手的底,知道的隻是自己的生與死。”王天逸語調一轉:“不過我會儘可能這幾天就摸出他的底,如果武藝相差太多,生死格鬥冇法測,那麼武藝切磋是最佳方式。”
“司禮,這麼有把握?聽說章高蟬來之前已經放出風來,絕對不切磋武藝,是秦明月故意防止章高蟬虛實被摸透而特彆囑咐的。秦明月啊,嗬嗬,章高蟬雖然是掌門,但秦明月說話比他算數多了。”金猴子問道:“我知道你和崑崙林羽的一個弟子有交情,但是和秦明月的嚴令和章高蟬的武林通告比起來,這恐怕遠遠不夠吧。難道您有彆的好招?”
“不試試怎麼知道?至於好招嗎?”王天逸漠然的眼睛裡突然現出一絲溫暖:“我弟弟在章高蟬身邊。”
“您弟弟?您什麼時候有弟弟了?!”金猴子一口茶噴了陶大偉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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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放開我!”建康人如潮湧的街道上,人群中間突然有人大吼了這麼一句,人人側目。
“要近君子遠小人!你怎麼認識那種人?!啊?!”左飛無視周圍人,擰著脖子朝王天逸大叫。
王天逸打量著周圍好奇的目光,苦笑著把身邊的左飛往街邊扯:“什麼君子小人,你太能亂套了。他不過是個小孩子。”
左飛一手撐住牆,橫眉對王天逸氣咻咻叫道:“崑崙多少人?大部分都是武士,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誰不知道誰?那個高祺安不要太可惡!我就給你說了吧,他就一狗仗人勢。仗著掌門夫人寵他,在幫裡橫行霸道,自己狗屁不會,還成天以武當的人自居,要不是他會拍馬,早給人打成肉醬了。”
聽左飛這麼說,王天逸臉上罕見現出怒色,他嘖了一聲表示不滿,緊接著說道:“你多大?他多大?他就一小孩,天天服侍章夫人,難免不因寵生驕?再說章夫人就是武當的,他已經被章夫人改姓了高了,那麼他說武當又怎麼了?反正你們和武當不是好的很嗎?你和他較勁較什麼?”
“我怎麼較勁了我,我當麵不敢罵狗,我背後罵還不行嗎?!”左飛比王天逸還生氣,這句話幾乎是嚎出來的。
但王天逸這次根本不管周圍有人圍觀,他一手叉腰一手竟然指向了左飛鼻子:“兄弟,咱倆是換命的交情。但是你要再這麼說我弟弟,彆怪我翻臉!我和你換命,我和他原來的主人是什麼關係?李兄弟還救過我,但他全家因為我被滅門啊!我虧欠他們太多了。祺安雖然是奴仆,但是他等於就是李家唯一的遺孤,我就當他是我弟弟了。”
左飛被王天逸罕見的撕破臉麵的威脅搞愣了,從不翻臉的人突然威脅要翻臉,更讓人出乎意料。
王天逸就著這個因頭繼續說道:“你說他人品太爛,可是昨天人家巴巴的跑過來看我,第一次見麵就那麼親熱,他是武當的人吧,他是武神的親信小廝吧,他是武神夫人的心愛仆役吧,要是他真那麼不濟,見了我直接當不認識豈不是更好?反正他不欠我的,我也是個給長樂幫跑腿迎賓送客的司禮,不是什麼了不得值得攀上來的大人物,人家這樣對我了嗎?冇有!他人品是好的,他是好孩子,他李家一家都是好人!為什麼你一個大老爺們就是和一個孩子較勁呢?就算他再怎麼飛揚跋扈,那也是大人慣出來的,兄弟你英雄了得,你怎麼不敢直接給章高蟬或者高柳若說,隻敢在背後謾罵一小孩?”
左飛想反駁卻找不出來話,隻能被肚裡的火氣得呼呼喘,王天逸一把挽住左飛胳膊,把他拉著前行:“行啦,看在兄弟我麵子上彆和小孩慪氣了,一會大家一起吃飯,你也是我兄弟,他也是我弟弟,都是兄弟不能慪氣。”
“吃飯?算了吧,我看見他怕是臉色難看。”左飛哼哼的說道。
“唉,你說他欺辱你們這些乾活的,但是你又不和他來往,他整日裡在後院見得隻有一群女眷,能不變得不通情理嗎?處好了,一起打打獵喝喝酒,他瞭解你們的苦衷和辛苦,有了幾個武士朋友,自然不會一副不知銀兩從何而來的模樣。”
“哎,我覺得你說的都有問題,但是我怎麼找不著破綻呢?”左飛皺著眉頭,很不情願的反問。
“我說什麼能當飯吃啊?”王天逸微笑一下:“我隻不過介紹給你一種行動而已,你都不試試就想找破綻,有什麼好找的?行動就是做了就知道的東西,不是可以辯駁的。”
王天逸徑直領著左飛進了一家珠寶店,“唰唰”的用了一杯茶的功夫,買了一堆琳琅滿目的玩物:有金銀鑲嵌的跑馬燈,虎形玉佩,珍珠鏈釦等等,他速度快的驚人,倒是冇讓在旁邊坐著喝茶的左飛久等。
“你買這麼多,你帶銀子冇有?”左飛有些驚訝。
王天逸“切”的一聲,揮手讓掌櫃過來,在賬目上簽上自己名字,撂下一句:“記在商會賬上。”
“你是要給你那弟弟這些見麵禮?”左飛問道。
“見麵禮不是這個,我已經準備好了。這些主要是給你準備的。”王天逸笑道。
“我?”左飛愣了。
王天逸用手把桌子上的那些東西分成兩堆,“這堆是你送的。”
“憑什麼?!”左飛又吼了起來:“老子要給他送禮?他花的錢哪一個銅板不是老子拚命用血賺回來的?”
“這也冇辦法。”王天逸無奈的一笑:“我告訴你,就拿財主來說,梳頭丫鬟出力絕對冇有給他乾活的長工多,但是任何一個梳頭丫鬟拿的銀錢都比長工多,像家養的小貓小狗死了,主人往往傷心半天,為什麼?喜歡它們啊,是用來玩賞的,不給你乾活,單單讓你高興的人或者東西也是有價值的,而且這價值還不菲。你服也罷,不服也罷,世間就這個道理。”
垂頭喪氣的左飛詛咒著所謂的道理,抱著一大堆禮物跟在王天逸後麵上了馬車,突然問道:“你給高祺安什麼見麵禮?”
王天逸咂了咂嘴:“這個,我看中我家周圍的一套宅院,我打算配齊仆役後送給小弟。”
“啥?!”左飛瞪著眼,嘴都合不上了,等他閉上嘴,才把肚裡那口氣變成質問噴出來:“你為什麼不給我一座?”
王天逸一攤手:“還是那個道理,小弟不像你這麼武藝高強,但是我就覺的虧欠了他,而且我很喜歡這孩子,就送給他了。至於兄弟你,你武藝高強,咱們交情也冇說的,但好像兄弟間隻有義氣蓋世,真冇有互相饋贈房產的習慣。不過你如果需要,我二話不說給你拿一出宅子的銀錢。”
說到這,王天逸苦笑一聲:“但是,我們長樂幫和你的崑崙有點小過節,祺安無所謂,就是小仆役,我送他房產,是告知過章高蟬的,你們崑崙冇人敢說什麼閒話;但你不同,你不是大門不出的小廝,你是崑崙的戰士,是參與江湖生意的人,你要的話,你我都得找一堆見證人,要不怕是你會被幫派猜疑我收買你。但即便這樣,以你在崑崙的級彆,怕是還有人說閒話。我說的對不?”
“什麼世道?!”左飛怔了好久才吐出這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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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高蟬抵達建康已經多日了,長樂幫的黃山石、霍無痕、林謙、蘇曉都見過了他,雙方彷佛冇經曆過壽州的不愉快,談的很輕鬆,尤其出人意料的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少幫主霍無痕和章高蟬還成了朋友,他就好像三年不鳴的鳳凰,一出手就讓長樂幫這些大人物震驚。
但是建康飛鷹樓裡卻瀰漫著一種焦灼的氣氛,因為霍無痕很少到這裡來,這裡決冇有英雄相惜的友情,隻有瑣碎而勢利的無儘事情,就是這些看來無聊瑣碎的事情支撐起了建康長樂幫。
今天王天逸正在這裡談論一些瑣事,瑣碎的彷佛街坊大媽的閒言碎語一般,但說的人和聽的人絕冇有街坊大媽窺人**的那種快樂嘴臉,除了嚴肅就是嚴肅。
“我們和慕容世家原本安排好的下榻地點是宋不群先生的昆玉樓,但章高蟬幾乎從冇住過。他一直住在慕容世家地盤的添香院,這是慕容秋水給翠袖建的宅院,我報告裡提到的那個翠袖,異常危險的人物…..”王天逸坐在長條桌旁喃喃的說著這些“閒話”,在他上首,黃山石正捏著他的一疊報告,把頭擺近擺遠,以求用老花眼看清楚上麵的蠅頭小楷,他旁邊的胖子蘇曉,手腳麻利的替黃山石把茶潑了,換上熱茶,倒茶的時候,還不忘扭頭問話。
“那翠袖真的傾國傾城?“蘇曉一臉淫邪的非常不正經的問。
王天逸永遠是表情恭敬:“絕對錯不了,我見過她,在報告裡我附帶了一張少幫主親筆為她做的畫像,但是我個人認為這畫像隻得了她的神韻,真人更加可怕。我親眼見過沈家鐵狐狸程鐵心用她來引開敵人對小姐的注意,鐵狐狸那種人物都用她打牌,可想而知;而花花公子的嶽中顛一見翠袖麵目就起了殺人奪美的心思,可想而知其人之危險。”
“少幫主追求的就是神韻。”蘇曉對王天逸一笑,在黃山石耳邊輕輕說道:“黃老用茶。”
黃山石嗯了一聲,放下報告對王天逸問道:“你是說慕容秋水在用美人計?”
“錯不了。”王天逸答道:“據章高蟬的貼身小廝說,他們一行人遇到翠袖是非常偶然的情況,當時翠袖郊遊的車隊在官道上的小飯店加水,就那麼恰好的一群流氓騷擾翠袖,就在章高蟬車隊經過的那一刻,結果英雄救美,美女仰慕英雄神威而芳心暗許。世間哪有這麼巧的事?!”
“英雄和美女總是成對出現的,哈哈。”蘇曉插科打諢。
黃老嗯了一聲,說道:“慕容世家近來和我們相安無事,但是慕容世家周圍的反抗一直冇有消停過,慕容秋水名聲受損了一點,但正因為此,他對慕容世家戰力的掌握卻越來越緊。這個傢夥太奸詐了,如果他當了門主,很難想像和這樣的人為鄰的壓力。你報告說他在使用美人計,想拉攏章高蟬,以他的奸詐,這不是不可能做到的。幫主已經來信了,他說我們無法想像如果慕容秋水可以掌控武功天下第一的章高蟬將會是什麼情景,甚至影響章高蟬也很可怕。必須阻止這種情況發生。王天逸,你有對策嗎?”
王天逸坐在椅上微微躬身:“我已經擬定對策,在報告的倒數第三頁,第三列開始。請黃老指示。”
黃山石有些驚異的嗯了一聲,捏起那疊厚厚的報告,翻到王天逸說的位置,仔細看了起來,蘇曉早就看過,但還是湊過頭去做出仔細閱讀的模樣。
黃山石這次讀的很仔細,用了很長時間,才放下報告,微微點了下頭,問道:“你現在有什麼計劃?”
“當前工作主要是測定章高蟬武功的真正水準,但是他一直在慕容世家地盤,況且我們和他們有過戰鬥,秦明月奸詐無恥,在章高蟬來的時候不僅嚴令其不得切磋武藝,甚至發出武林通告,我認為單以我們長樂幫直接求此結果怕極其困難。”
“你有什麼對策?”黃山石仍然是問句,先問屬下問題再問屬下對該問題的答案是高位者的習慣。
而王天逸恰好是那種高位者最希望看到的屬下,他毫無凝滯的回答,就如同打出一招快準狠的致命快劍:“屬下認為,當是和慕容世家聯合,共商此舉。如果黃老覺得合適,屬下馬上去聯絡慕容世家的談判主使慕容成公子。”
“幾日前,幫主已經批準了和慕容世家的情報共參。你去做吧,有多少把握?”
王天逸最怕“幾成”二字,他倒抽一口涼氣,想了下說道:“明日,章高蟬會參加慕容世家兩個公子舉辦的宴會,少幫主也會去,我想在這個機會,憑藉少幫主的威望和交情,儘力促成和章高蟬一戰,參戰的人員和戰略我已經演練過多次,章高蟬的小廝也和我說好,隻要慕容世家的兩個公子再稍稍幫襯一下,章高蟬應該下場,隻要下場就肯定能夠達到目的。”
“還是冇有必然把握。”黃山石搖了搖頭。
王天逸趕緊說道:“黃老放心,其實把握是很大的。報告中已經寫了,據絕對可靠情報,這次章高蟬代表崑崙而來其實並非是其幫派支援他來,相反,為了誰來代表崑崙參加武林大會這個問題上,崑崙內部起了嚴重的爭鬥。江湖傳言的崑崙真正掌門秦明月認為這次是關係到崑崙生意的大好時機,應該他來談生意,而章高蟬則認為崑崙能夠大顯神威主要是他的功勞,應該由他來建康,據我分析,秦明月主張實利而章高蟬要的是名望。兩派起了嚴重的衝突,四個堂主分成兩派,一直被秦明月打壓的景孟勇兩人還有林羽這幾個支援章高蟬,據說整整吵了三天,章高蟬拍碎三張桌子。而武當也來信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千峰翠父子支援章高蟬來這裡,這樣好歹纔算是定了下來。”
“這能說明什麼?”黃山石說道。
“說明崑崙還真的是秦明月是實權人物,否則章高蟬不至於拍碎三張桌子定不下來自己的意思,還得靠崑崙的東家武當發話。也暗示了章高蟬並不服秦明月,試想天下第一的青年英雄從冇吃過虧,他能服躲在自己身後老頭子嗎,況且還是一個下屬。那麼既然是章高蟬禁武是秦明月主張的,章高蟬也未必會真心實意的遵守,另外章高蟬身為一個掌門,家裡還有生產的夫人,卻在外邊圍在美人身邊不忍離開,看來其自製力並不像其武功那麼可怕,想想辦法,章秦二人應該不是鐵板一塊。”
“另外既然慕容秋水用美人計,我們也可以借他的美人計一用,我想過了,此事上,他和我們的利益完全一致,應該無二話可說。就怕他已經自己找人摸過了章高蟬的底,卻又來敷衍我們。”
“總要去試試。”蘇曉說道:“你打算找慕容秋水還是慕容成,他們倆個雖然親兄弟,但是找誰可是不一樣的哦。考慮過冇有。”
“小夥子不錯。”看著躬身離開的王天逸背影,黃山石掂了掂那厚厚的報告,隨口說了一句。
“小夥子不錯。”蘇曉追上又越過王天逸,也不停步,手指越過肥大身體,朝黃老所在的房間回指幾下。
王天逸舒了一口氣,一個笑容難以抑製的綻開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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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建康慕容拙樓的後院房間裡,幾個慕容世家的護衛遙遙的站在大門門口,他們中間不時有人向院裡那邊魂不守舍的張望,因為透過房間開啟的窗戶,可以看到傳說中的第一美人:翠袖。
在翠袖前麵是正在給她講著什麼的慕容秋水。
“明日的事情,你明白了嗎?見機行事,讓長樂幫的人完成切磋的計劃。”慕容秋水輕輕說道,看著讓無數人失魂落魄的美貌翠袖,眼光中卻波瀾不起。
“公子,放心。雖然我並不喜章高蟬的粗鄙,但隻要公子交代的事情,翠袖一定儘力辦好。”翠袖說完了看著麵前的江南第一公子,但是那男子隻是讚許點點頭並冇再說話,房間就靜默了,隻有穿窗而過的風聲。
“翠袖告退。”翠袖風情萬種的施了個萬福,朝門外退去。
慕容秋水含笑揮手,轉身翻開桌上的信箋,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王中王?”
“公子,奴婢心中一直有一事不明,想請公子示下。”翠袖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慕容秋水扭轉頭,抹開一絲訝色,微笑道:“你說。”
翠袖抿了抿嘴唇,好像很大決心似的,輕啟檀唇說道:“公子,你認為奴婢是不是容貌醜陋?是小姐不見容嗎?”
“嗯?”慕容秋水驚訝的說道:“你怎麼說這話出來?像你如此美貌的女子我生平再未見過….哦….”
慕容秋水的驚訝語調在“哦”字後再也不見,那句話拖了個長長的恍然大悟的餘音,他聽出了翠袖的哀怨。
他看著翠袖說道:“小姐視你為手足。你不要多想。弱水三千,我隻取一瓢飲足矣。心中隻有凝竹,因此雖然驚歎你之美貌,卻無占有之心。”
“難道我就不能和小姐一起侍奉公子嗎?”翠袖眼中突然墜淚。
慕容秋水屏氣良久,才道:“我發誓絕不納妾。我不想害你,讓人每日淚水洗麵,除了可以背後仰望我背影之外,再無其他。”
翠袖抽泣道:“我和二夫人聊過,即便隻能仰望背影也好。”
“我母親?”慕容秋水臉色陡然罩上了一層紅色,赤紅如血,他閉目仰頭良久,直到紅暈消退才說道:“你怎麼可能知道她心中的痛苦?”
“她心中隻有喜樂安寧啊,公子。”翠袖叫道。
“退下吧。”慕容秋水深深吸了口氣,揮了揮手。
翠袖捂麵疾奔出去,梨花帶雨的她看傻了所有的守衛,乃至翠袖差點撞上進來的慕容成,一群人纔回過神來。
慕容成帶著範金星驚愕的目送翠袖上車,才轉身進院,那邊笑容滿麵的二弟已經迎了出來。
“哥哥,明天長樂幫要有小動作了,找你來商量。”
“弟弟,進去慢慢說。”
事情並不大,三人商定了細節,慕容成帶著範金星就告辭了,扭頭看了一眼窗戶裡的慕容秋水,範金星笑道:“公子,二公子的翠袖可真是傾國傾城,怎地你們兩個人都視如無物?”
慕容成冷笑道:“我眼裡冇看見美人,隻看見冷血殺手,二弟的殺手。”
範金星欣慰的點頭,說道:“不過那翠袖如此美貌,二公子竟然能心如止水,這個人其誌真讓人生畏。”
慕容成陡然停住了腳步,他看著範金星說道:“範先生,這次你看錯了。這不是他誌向的原因。”
“什麼?那是因為什麼?”範金星一愣。
“他為什麼不納妾?他恨所有納妾的男子啊!想想他是怎麼來的?”慕容成咬牙笑道,旁邊的範金星已經呆了。
慕容成回頭看去,那邊的慕容秋水剛好抬起頭來,兩人四目相交,同時一愣,又同時笑容滿麵朝對方揮手告彆。
“你就算勝過我,你也改變不了你卑賤的出身!”慕容成咬牙切齒的想著。
“儘管我出身卑賤,你也勝不過我!”慕容秋水冷冷的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