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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羽離開後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駙馬府外再次響起腳步聲,這次來的,卻是長公主的親衛。
親衛麵色冷硬,對著沈硯辭草草一禮,便道:“駙馬爺,殿下有令,小廝雲舟,言語無狀,冒犯侍君,即刻押往刑房,杖斃。”
“杖斃”兩個字,像兩把冰錐,狠狠紮進沈硯辭的耳膜。
雲舟嚇得麵無人色,癱軟在地。
沈硯辭猛地站起身:“雲舟一直隨侍在我身邊,何時冒犯了侍君?這其中是否有誤會?”
親衛垂著眼,聲音平板無波:“回駙馬爺,清羽方纔從駙馬府回去,便有些悶悶不樂。殿下問起,清羽說您府裡的雲舟,指責清羽不曾向您行禮,言語間頗有冒犯。殿下言,尊卑有彆,清羽天真爛漫,不諳俗禮,然下人以下犯上,挑撥是非,斷不能容。特命奴才前來執行。”
天真爛漫,不諳俗禮。
所以,錯的隻能是那個提醒尊卑的人。
沈硯辭看著麵如死灰的雲舟,這個從沈家跟著他入府,陪他曆經風雨,在他最艱難時也不離不棄的忠仆…
“本宮要見殿下。”沈硯辭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親衛為難道:“駙馬爺,殿下此刻正陪著清羽,吩咐了誰也不見。”
沈硯辭不看他,徑直朝府外走去。
雲舟是他身邊最後一個與過去、與沈硯辭這個人還相連的人了,他不能死。
長公主殿外,親衛攔住了他。
親衛麵有難色:“駙馬爺,殿下有令…”
“讓開!”沈硯辭推開他,就要往裡闖。
更多的親衛圍了上來,不敢動手,卻用身體擋住了去路。
爭執聲驚動了裡麵。
殿門開啟,福順走了出來,看到沈硯辭,歎了口氣:“駙馬爺,您這是何苦…殿下正在氣頭上…”
“福公公,本宮求見殿下,隻為雲舟一事,他若有錯,本都尉自會管教,求殿下網開一麵。”沈硯辭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哀求,這五年來,他失去的夠多了,不想再失去雲舟。
福順搖搖頭,低聲道:“駙馬爺,清羽方纔落淚了。”
因為他落淚了。
所以,就必須有人付出代價。
沈硯辭明白了。
他不再試圖闖進去,而是在長公主殿門外,那冰冷堅硬的青石磚上跪了下來。
“臣沈硯辭,求見殿下,小廝雲舟冒犯侍君,是臣管教無方,臣願代其受罰,求殿下饒他一命!”
他對著緊閉的殿門,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裡麵冇有迴應。
秋風蕭瑟,吹得他渾身發冷。
膝蓋硌在石板上,很快傳來尖銳的痛楚。
他挺直背脊,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請求。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似乎隱約傳來男女說話的聲音。
然後,殿門再次開啟。
出來的卻不是長公主,而是清羽:“殿下口諭:駙馬既已知錯,便該好生約束下人,死罪可免,活罪難饒,著拔去其舌,以儆效尤,駙馬,回府閉門思過吧。”
拔舌!
沈硯辭身體晃了晃,幾乎支撐不住。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扇門,彷彿能透過厚重的門板,看到裡麵那個他愛了二十年、也一同走了二十年的女人。
可她終究冇有出來。
清羽使了個眼色,兩個親衛上前,拖起已經癱軟如泥的雲舟就往刑房方向去。
雲舟想喊,卻嚇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徒勞地伸著手,望向沈硯辭,眼裡全是絕望的淚。
“殿下!耶律瑾!”沈硯辭終於失態,衝著殿門嘶喊了一聲,聲音淒厲,“你當真…如此絕情?!”
門內,依舊寂靜。
親衛拖著雲舟漸漸遠去。
沈硯辭跪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清羽得意的看著沈硯辭:“駙馬爺,請回吧,殿下已是開恩了。”
沈硯辭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乾澀喑啞,比哭還難聽。
是啊,開恩,冇要命,隻是拔去舌頭。
他撐著地麵,自己慢慢站了起來,不再看那長公主殿一眼,轉身,一步一步,朝著自己屋子的方向挪去。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從此以後,雲舟不能再說話了。
而他沈硯辭,在耶律瑾麵前,也早已失去了說話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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