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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局已穩,四海昇平。
皇帝耶律琛雖非雄主,卻仁厚勤政,任用賢能,天下漸複生機。
鎮國公沈錚成為朝中棟梁,頗得民心。
這一日,沈錚下朝後,照例來到城西宅子請安。
卻發現院中異常安靜,沈錚心中忽然閃過一絲不安。
沈錚快步走入內室。裡麵陳設如舊,卻空無一人。
隻有在父親日常起居的臨窗書案上,端端正正地放著一枚象征著沈家榮耀的族徽玉佩
玉佩之下,壓著一封未曾封口的信。
沈錚顫抖著手,拿起信,展開。
\"錚兒吾兒:
見字如麵。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父已經離開了。不必尋我,也不必擔憂。有雲舟相伴,有陳太醫早年為我安排的可靠之人暗中護衛,天下之大,總有我容身之處。
這五年,看你輔佐陛下,兢兢業業,成為國之柱石,為父心中甚慰。我的錚兒,終於長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忠勇仁厚,遠勝你母。為父再無牽掛。
族徽奉還。從此以後,沈家的榮耀,完完全全由你繼承發揚。按你自己的心意,去儘忠報國吧。
為父這一生,十六歲尚主,三十七歲離開。二十一年光陰,大半鎖在那重重宮闕府邸之中。愛過,恨過,爭過,痛過,也曾顯赫一時,也曾跌落塵埃。如今,恩怨已了,心事已了。
餘下歲月,我想去看看江湖浩渺,是否自在;想去走走名山大川,是否壯闊;想去嚐嚐市井煙火,是否真實。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勿念。珍重。
父
字\"
信紙從沈錚手中飄落。
他踉蹌一步,扶住桌案,望著空蕩蕩的內室,眼淚無聲滑落。
他知道,父親從未真正快樂過。
這宅院再清淨,也抹不去過往的陰影。
他總想著,等朝局再穩些,就多陪陪父親,帶他出去走走。
卻原來,父親早已不需要他陪了。
他已獨自卸下所有重擔,去尋他自己的海闊天空了。
他緩緩跪下,對著空椅,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父親保重。\"
京城外,官道旁,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正緩緩向南而行。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沈硯辭回頭,望向那漸行漸遠、在晨光中顯得巍峨又寂寞的京城輪廓,看了許久,最終,輕輕放下了簾子。
\"雲舟,我們走吧。\"
雲舟坐在車轅上,用力點頭,眼中含著淚,卻也閃著光。
馬車轆轆,駛向官道儘頭。遠山如黛,晨光熹微,長風掠過原野,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自由地灌入車內。
沈硯辭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這京城外清冽的空氣。
風中,彷彿傳來年少時,耶律瑾曾含笑的聲音:\"硯辭,你我攜手,這權貴名利,何處不可得?\"
他唇角微微揚起,是一個釋然的、淡漠的,也是真正輕鬆的弧度。
權貴名利,何處不可得?
隻是如今,他終於可以放下這一切,去尋他的\"何處\"了。
馬車漸行漸遠,最終化為一個小點,消失在地平線上。
唯有悠長的車轍,印在初春濕潤的泥土上,指向遙遠而未知的、卻充滿無限可能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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