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異類與廢物------------------------------------------，四周是無底的黑暗與寂靜，時間感也一併消失。莫小舟以為自己死定了。被撞飛時，他最後的知覺是生命力正從身體裡快速抽離，帶來一片冰冷。他想爬起來，把那個司機從車裡揪出來揍一頓，但意識越來越沉，最終歸於虛無。，一絲痛感憑空出現。，而是一種沉悶的灼痛，從胸口深處燒起來。緊接著，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聲響，每一塊肌肉都湧起一股陌生的疲憊和痠軟。，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他想罵人，喉嚨裡卻擠不出半點聲音。，一股陌生的記憶毫無征兆地撞了進來，在他的意識裡炸開。“轟——！”、聲音、情緒在他的腦子裡切割、翻攪，劇烈的頭痛幾乎把他撕開。：莫菲斯·蘭。。-阿曼王朝，蘭家族族長莫裡亞蒂·蘭的第七個兒子。，勾勒出一個陌生而冷酷的世界。，是統治大陸南方沙漠與綠洲的“太陽之民”，他們崇拜烈日，以古銅膚色和純金眼眸為傲，自認是太陽神的後裔。，是大陸公認的“月之子”月精靈，一個古老種族。他們與月亮和自然有天生的深刻聯絡，是天生的施法者和守護者。。，這份血脈卻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因為他長得太像母親了。
一頭銀髮，披在肩上，在蘭家標誌性的金色捲髮中格格不入。麵板白得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與族人們象征健康的古銅色肌膚形成刺眼的反差。那雙精靈特有的尖長耳朵，更是時時刻刻提醒著所有人他的“不同”。
除了情緒激動時，他淡紫色的瞳孔會偶爾閃過一抹蘭家的淡金色，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太陽之民”的半點影子。
在以金眸和古銅膚色為榮的蘭家，莫菲斯是個異類，一個行走的恥辱，一個活生生的標記，時刻提醒著現任族長莫裡亞蒂那段不光彩的過去。
蘭家族的族長，這個在外人麵前永遠威嚴優雅的男人，不僅是個靠劫掠與陰謀起家的沙漠梟雄，更是一個用暴力得到莫菲斯母親的惡徒。
記憶的畫麵混亂而痛苦地閃現。
宏偉冰冷的蘭家莊園，廊柱上刻著太陽圖騰，地磚由金色岩石鋪就，陽光在這裡被放大，灼燒著習慣了森林與月光的莫菲斯。而他住的，卻是莊園最北邊最陰暗潮濕、終年不見陽光的房間。
仆人送來的餐盤裡，永遠是冰冷乾硬的黑麪包和菜湯，與兄弟姐妹們餐桌上的烤肉和果汁天差地彆。仆人看他的眼神，總是鄙夷又疏遠，好像他是什麼會傳染的瘟疫。
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更是把排擠和欺負他當成日常消遣。
“看那個雜種，長得跟女人似的，一點太陽之民的樣子都冇有。”
“聽說他連最簡單的梟熊變身都學不會，真是個廢物。我們蘭家的血脈怎麼會生出這種垃圾？”
“當初就不該生下他，他的存在，就是對蘭家金色血脈的玷汙！我每次看到他那頭銀髮，就想把它燒了！”
這些話語，日複一日地刺穿著這個十三歲少年的心。他試過反抗，換來的是更重的毆打和羞辱。他試過向父親求助，得到的卻是莫裡亞蒂毫無感情的眼神和一句話：“不能證明你的價值，就安靜地當個影子。”
最新的記憶，是今天上午的恥辱。
他的三哥莫迪亞，在聖光學院修習，深得父親器重，被譽為家族的未來。就在德魯伊道場上，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指著莫菲斯的鼻子，用最惡毒的話咒罵他，咒罵他那個下落不明的母親。
“你這個雜種！你那個精靈母親，不過是父親征服大陸時的一個戰利品！她留下的德魯伊之道，就是鄉巴佬的垃圾！在神聖的光芒麵前，你們這些玩弄花草的把戲，一文不值！”
十三歲的莫菲斯，長久壓抑的屈辱、悲傷和憤怒瞬間決堤。他失去了理智，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
然後，他掉進了莫迪亞設好的陷阱。
按家規，族人嚴禁私鬥，違者重罰。但若雙方同意，有族人見證，進行“榮譽決鬥”，則被允許，且被視為勇氣的象征。
莫迪亞早有準備。
莫菲斯衝過去時，周圍立刻冒出幾個幸災樂禍的兄弟，他們“恰好”成了見證人。
“既然七弟這麼有勇氣，不如來場榮譽決鬥。”莫迪亞臉上掛著得逞的獰笑，慢條斯理地說，“賭注很簡單。誰輸了，就自動放棄蘭家的身份，流放到大荒原，自生自滅。”
大荒原！
世界的傷口，生命的禁區！那裡充斥著名為“荒隕”的詭異霧氣，和被侵蝕後狂暴嗜血的“荒獸”。彆說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就算是最有經驗的拓荒隊也可能隨時冇命。
這不是決鬥，這是藉著家規的謀殺。
可被憤怒衝昏頭的莫菲斯已經冇了退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咬著牙，答應了這場必輸的對決。
他的力量來自母親的德魯伊傳承。他隻會四個一級法術：梟熊變身、召喚烏雲、植物催生、緩慢恢複。
唯一有戰鬥力的是梟熊變身。
而他最大的缺陷，也正在於此。他無法完全變身。
不管他怎麼冥想，怎麼向自然祈禱，最多也隻能把一隻手或一條腿化為熊的形態，根本無法獲得梟熊真正的力量。
這是一個連道場學徒都知道的事。
一個連變身都無法完成的德魯伊，就是個廢物。
莫小舟感受著這具身體裡殘留的絕望、不甘和悲憤。這是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一種怎麼努力也得不到認可的無力。
擦，這小子活得也太憋屈了！
莫小舟的意識在怒吼。
被親哥們兒這麼往死裡整，換成老子，早把他們屎都打出來了！
一股不屈的意誌，從莫小舟的靈魂深處爆發。他要活下去，他要替這個叫莫菲斯的倒黴蛋，把受過的氣，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我……還冇輸……”
一個微弱、沙啞卻充滿不屈的聲音，這是已消散的，真正的莫菲斯的靈魂的最後執念。
莫小舟，不，現在是莫菲斯了。
這股執念同樣也成為了他的執念。
他記得自己不久前纔在八角籠裡被人打得不省人事，然後又爬了起來。現在，竟然又來了一次。
“擦，這該死的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