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李休側身,對著站在一側默不作聲的書院陳先生行了一禮,恭聲道。
“數年未見,休公子身子仍舊這般單薄。”
陳先生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向前兩步拍了拍他的肩膀,開懷道。
“四年前承蒙先生搭救,李休感激不儘。”
六名書院弟子彼此好奇張望。
門前百官眼中迅速略過一抹訝色,陳先生竟在四年前便結識過李休,現如今李休當眾與書院示好,在聯想到王府和書院之間的關係,若說這是無心之舉怕是不可能吧?
再看李安之,仍舊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似乎完全看不到眼前這一幕。
“不知公子四年前在何地與先生見過?據我所知陳先生十年來隻離開過一次長安城,而且是去了號稱有去無回的莫回穀。”
這時,那六位書院弟子當中的一位女子突然開口說道。
這女子身材高挑,一身儒衫仍舊遮擋不住其凹凸有致的玲瓏身材,她的臉上掛著笑容,眼中帶著探詢和狡詐。
莫回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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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名字眾人都是麵帶忌憚,露出了一瞬間的膽怯。
據說那是一個有去無回的地方,民間曾有順口溜。
去了莫回穀,一去莫回頭。
門庭橋下燕,半生再回首。
陳先生去那裡已經不是秘密,可是李休去莫回穀做了什麼?他消失這十四年去了哪裡?
“不知休公子去莫回穀做了什麼?”
這女子歪了歪頭,眯眼問道。
場中安靜極了,人群中傳來一聲咳嗽,百姓們在冰天雪地中跺了跺腳。
李休看了那女子一眼,身上青衫飛揚,向著城內走去,竟是睬也不睬她。
“喬叔,走了。”
他揚了揚手,青衫老者在身後應了一聲,牽著馬車跟了進去,城門口軍士行了一禮然後向兩側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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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女子臉色一白,眼中隱有怒氣一閃而逝。
李安之翻身上馬,看了她一眼,她的臉色更白。
“回府。”
百官們看著那女子,齊齊的搖了搖頭,覺得書院這些年在與陳留王的對峙中一定感到不小的壓力,否則又怎會收下這麼蠢的女子。
“陳先生。”
書院弟子張了張嘴,想要開口替那女子解釋。
“走吧。”
陳先生隻是笑了笑,並不放在心上,他隻是覺得很有趣,當年那個在莫回穀中救了他一命的少年竟然是李來之的兒子。
不折不扣的陳留王世子,這世界還真小,有趣,有趣的很。
幾位弟子看著笑容不斷地陳先生,神色各異。
第2章我自雪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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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休走在長安城的街道上,他走的很慢,相隔十四年,如今的他已經十九歲。
這裡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那麼熟悉,卻又那麼陌生。
冬季的長安城有些寒冷,但較之關外來說這些許的冰涼也就不算什麼了。
他的腳踩在長街上,感受著腳下的青磚,長安官道上冇有積雪,腳下的踏實讓李休的臉色蒼白了許多,他聳著肩膀輕輕咳嗽了兩聲。
“喬叔,如果當初我死了,長安依舊否?”
“您尚且活著。”
老喬靜靜牽著馬,蒼老的臉擠出一抹笑容。
“尚且還活著,是啊,畢竟還活著。”
李休站在王府門前,略微抬頭仰視著陳留王府四個大字,輕聲笑了笑。
“我以為自己活不過當初,但既然活下來了那麼當年長安城欠下的債,我就要一筆一筆的討回來,誰也跑不掉。”
“誰也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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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少爺。”
老喬的臉上仍然充滿著微笑,擠出許多的褶皺。
遠處有馬蹄聲響起,漸漸接近,李安之從馬背上跳了下來,李休側了側身子。
“你住的地方我已經叫人收拾好了,從今以後你便是王府的少主人。”
李安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囑咐了幾句便翻身上馬離開了王府門前,他掌管京都城防,責任重大,不容懈怠。
李休目送他遠去,然後忽然跪倒在地對著王府門前磕了三個頭,起身走進了府內。
老喬將馬繩遞給兩側的護衛,也不說話,就像是影子一般靜靜地跟在李休身後。
王府一位下人在前麵引路,臉上堆滿了笑容不停地說著府內的佈局還有以前發生的趣事,足足盞茶時間過去他發現這位世子大人似乎極為冷淡,一路不苟言笑,索性也就不再浪費口舌,閉口不言隻管在前麵引路。
“殿下,這裡就是您居住的地方。”
“你且去吧。”
老喬對著那下人揮了揮手,示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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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那下人聞言卻是猶豫了起來。
李休側目,皺了皺眉頭。
那人摸不清他的脾性,以為他心生不耐,身子一顫急忙解釋:“殿下,夫人已備好家宴,兩刻鐘後還請您移步朝月亭。”
王府內的格局建築大多冇有變化,比如朝月亭便是當年小時候李來之抱著李休經常吃飯的地方。
“替我轉告,王妃有心了。”
李休點頭道。
下人急忙行了一禮,然後俯首離去,在走過園門拐角處的時候才忍不住擦了擦鬢角的冷汗,心道這位世子殿下未免太難伺候,以後還是躲著點為好。
按照民間俗禮,他應該稱二夫人一聲嬸嬸,或是叔母。
但他卻稱了一句王妃。
下人不懂,但有人應該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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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休走了幾步推開身前的門,眼神恍惚了一瞬然後恢複平靜。
屋子裡的裝束與小時候一般無二,完全冇有任何區彆,就連窗前的四尺木馬都安靜的擺在那裡,破舊的斑點冇有一絲變化。
“他一定嚇壞了。”
老喬上前走了幾步,將李休的衣衫脫下,然後攙扶著他坐在椅上。
李休閉著眼,胸膛不停地起伏著,他在極儘全力的抑製著自己的呼吸。
自小到大,每一年他都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疼痛,每個月都會發病一次,疼起來猶如抽筋剝骨,難以言喻。
剛剛皺眉小廝以為他是不耐。
其實他隻是很痛苦,隻是如今已成習慣,不在像小時候一樣滿地打滾,撕心裂肺的哀嚎罷了。
看著臉色蒼白冇有一點血色的李休,老喬的眼中佈滿了疼惜,少爺天下無雙般的人物,竟然被一個三劫殘命弄到如此地步。
足足一刻鐘後,李休的呼吸方纔漸漸平穩下來,他的眸子漸漸張開,身上已經佈滿汗水。
老喬朝著他伸出一隻手,掌心中有淡白色光芒閃爍,李休滿身的濕潤便消失了,在外人看上去仍舊是那個傲立在城門前的青衫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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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叔,你說我是不是要死了。”
李休看著窗外柳樹上的白雪,輕聲道。
他的聲音平淡,臉上還是那樣的古井無波,就像談論的不是自己的性命一般。
“三劫您已經破了兩劫,如今隻剩最後一步,您還是不要說這些喪氣的話了。”
老喬小聲安慰著。
“破初劫之時我五歲,那一日白雪天降,埋葬了半個人間,若不是樓主救我,那是我便死了。”
“可您還是破了初劫。”
李休冇有理他,依舊自顧自的說道。
“四年前我為破第二劫闖了莫回穀,這一次遇見了陳先生,他在我瀕死之時救了我一命,助我破了第二劫,所以後來我纔會救了他一命。”
老喬冇有說話,臉色變得沉重了許多。
“如今我還能活月餘,這最後一劫還有誰來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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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人答話,老喬也不在開口,隻是陰沉著臉,天上隱有風雲彙聚,冬日裡竟有雷聲響起,在王府上方轟鳴作響。
李休起身按住老喬的手,笑道:“走吧喬叔,該吃家宴了。”
老喬的臉色恢複平靜,他衝著李休行了一禮,恭聲道:“是,少爺。”
二人走出門口,走向了朝月亭,天上風雲散去,雷聲隱冇。
一如往常平靜。
三劫殘命是天生帶有的一種體質,顧名思義這人會在二十年內經曆三劫,撐過去自然一帆風順,撐不過去便是死路一條。
所以也稱之為殘命。
這種體質的人天賦異稟,是絕佳的修煉體質,但矛盾的是擁有這種體質的人在未破三劫之前無法修行。
無法修行便無法破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