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腦海中冒出這個想法後,很快又壓了下去。
與此同時,拜師宴,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中堂裡燭火通明,照得滿堂賓客麵色酡紅。
觥籌交錯間,說笑聲此起彼伏,好一派熱鬨景象。
魏逆生則是在見了秦晏之後,就被安排坐在末席,安靜飲茶,不卑不亢。
魏守正坐在秦晏下首,臉上掛著笑,但內心卻十分不爽。
因為魏逆生登場後,這自己這場拜師宴的話題,不知不覺就偏了。
“魏家這位次子,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昨日之事,老夫聽說時還以為是傳言,今日見他氣度,方知是真。”
“十歲拔劍誅奴,為護名節、為守門風,以正家法。更為陛下所提及,嘖......”
旁邊的清流名士也點頭:“魏氏次子,烈性如此,不愧是文端公之後。”
這些話,一字不漏地鑽進魏守正耳朵裡。
讓他的笑容,越來越僵。
“混蛋,今天明明是我拜入秦公門下的日子!
憑什麼所有人都圍著魏逆生轉?!
我魏守正,纔是今天的主角!!”
想罷,魏守正端起茶杯,飲儘,然後站起身。
“諸位長輩,諸位貴客,學生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聽見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魏守正。
而魏守正麵則是帶笑容,轉向魏逆生,語氣親熱
“二弟近日‘烈子’之名,傳遍京城,壯我魏家門風!為兄心中,甚是歡喜。”
“這傢夥又想乾嘛?”魏逆生抬眼看他,冇有說話。
與此同時,魏守正已經重新轉向秦晏和滿堂賓客
“今日是學生的拜師宴,在座的都是理學大儒、清流名士。
此等盛會,豈能無詩詞助興?”
他頓了頓,笑道:“學生不才,願與二弟一同,為今日之宴作詞助興。
也好讓諸位長輩看看,我魏家子弟,不僅性烈,亦知文墨。”
“守正這孩子沉不住心啊。”看出自己長子心思,魏明德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微變。
他當然知道魏逆生那孽子的底細,隻跟守正一起啟過蒙
連正經先生都冇有,怎麼可能作詞?
但又想到最近的變故,於是剛要開口打圓場.....
冇想到,魏守正根本不給自己父親說話的機會,已經轉向秦晏,躬身道
“老師,您意下如何?”
秦晏此時已經喝了好幾杯酒,臉色微紅,興致正高,聞言撫掌大笑
“好!好!守正這個提議好!”
說完,看向魏逆生,眼中滿是期待
“魏家清貴,長子善學,次子性烈
今日若再能得詩詞佳作,可謂雙璧生輝!當浮一大白!”
見這個情況,魏明德也冇辦法出口阻止,隻好無奈陪笑。
與此同時,秦晏已經放下了酒杯,捋著鬍鬚想了想說道
“既是為拜師宴助興,又逢魏家雙傑,便以‘魏門雙璧’為題,各賦一詞。如何?”
(‘魏門雙璧’為題,就是以自己為題。)
眾人紛紛叫好。
秦晏看向魏守正:“守正,你是兄長,你先來。”
魏守正胸有成竹,起身行禮:“學生遵命。”
“好!來人,賜筆墨!!”
很快,就有仆人在宴中擺放筆紙,開始磨墨,眾人也是屏息等待。
等一切準備好,魏守正也是走到正中央
負手而立,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拿起筆,蘸著墨寫了起來。
這是他很早就為這場拜師宴準備的詞,所以寫得很快。
《浣溪沙·席上作》
華堂今日綺筵開,貴客盈門賀喜來。兄友弟恭共瑤台。
師道尊嚴承教誨,文章錦繡賴栽培。從今步步上雲階。
吟罷,微微欠身,看向眾人。
賓客們禮貌地鼓掌,有人點頭讚許:“中規中矩,合乎禮儀。”
工部員外郎周延笑道:“守正這詞,用辭典雅,意思明白,字也規正,是個讀書人的樣子。”
但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這詞不過是套話堆砌,既無新意,也無真情實感。
秦晏也是微微點頭,冇有什麼波瀾
畢竟說到底也是一個十歲孩子,所以誇獎了一句
“嗯,守正功底尚可。不過……還欠些火候。”
聽見這個評價,魏守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謙遜道
“老師教誨得是,學生還需努力。”
說完,退回座位,目光投向魏逆生,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我的詞賦雖然平淡,但你這個隻啟蒙過幾日的廢物,又能作出什麼來?”
........
魏守正作罷後,所有人的目光也就都落在魏逆生身上。
而魏明德捏了捏拳頭,心裡七上八下。
他擔心魏逆生當眾出醜,丟了魏家的臉。
又擔心魏逆生有後手,讓自己的長子丟人。
而魏逆生則是不慌不忙的站起身,走到中堂中央
趁魏安磨墨的空隙,低眸沉思了起來。
冇辦法,自己腦子裡,確實有很多詞,隨便一首,都能驚豔全場。
但全部都是現在不能寫的。
因為許多都是前世詞人們經過了閱曆,人生沉浮後的有感而作。
而他今年才十歲,若是作出那樣的詞,在場的理學大儒、清流名士,誰會相信?
古人也不是傻子。
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天時地利人和,三點都不占據,不能文抄公!
所以,那些名篇,一首都不能用。
“看來隻能靠我自己醞釀了,畢竟寫詩做詞又不是冇有過.....”
想到這,魏逆生突然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
下筆有神,邊寫邊念,詞牌題名為《鷓鴣天·席上作》。
十載幽居自掩扉,一朝拔劍振家威。
滿堂賓客皆驚歎,誰道寒門無玉輝?
承祖訓,守清規,丹心一片向陽飛。
今朝且儘杯中酒,他日淩雲始道奇。
這一首鷓鴣天結束,不少人就想起那首弟飲殘羹臥冰床的舊詩
加上魏逆生拔劍斬惡仆的事蹟,讓許多人都認為
原來這孩子,不是無端暴烈,而是十年隱忍,一朝爆發。
而第二句更是讓工部員外郎周延忍不住低聲讚歎
“好一個‘誰道寒門無玉輝’!”
而詞的下闋:“承祖訓,守清規,丹心一片向陽飛。”
這是說他冇有忘記祖父的教誨,心向光明。
而“今朝且儘杯中酒,他日淩雲始道奇。”
則是告訴今天喝酒宴客們,來日再看我淩雲之誌。
一首詞畢,滿堂皆息,詞中冇有造作,有的是一烈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