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雪停,春寒料峭,大吉,萬事皆順。
魏府大門敞開,紅綢高掛,燈籠一新。
門房小廝穿著簇新的青衣,精神抖擻地站在門口迎客。
青石台階掃得乾乾淨淨,連門前的石獅子都被擦得鋥亮。
院子裡擺滿了賓客的轎子,車馬絡繹不絕。
仆從們穿梭往來,端茶送水,腳步匆匆卻忙而不亂。
中堂內,已經佈置成拜師的禮堂
香案上紅燭高燒,香菸繚繞,兩側席位整齊排列,拜墊鋪得端正。
今日魏家來的賓客,非富即貴。
主角是國子監司業秦晏,理學大儒,清流名士。
賓客中有秦晏的同僚,門生,也有魏明德在工部的同僚
員外郎周延、主事劉和,以及所正、所丞等一眾屬官。
還有一些與魏家有舊的京城士人,聞訊也紛紛前來道賀。
整個京城都知道,今日之後,魏家嫡長子就是秦公的親弟子,前程似錦。
.....
魏府中堂,魏明德精神格外好,逢人便拱手寒暄,笑得眼角皺紋都深了幾分。
崔氏一身盛裝,滿頭珠翠,帶著兩歲的魏守成穿梭在女眷席間,接受各家夫人的恭維。
“夫人好福氣,令郎如此出息!”
“日後入了秦公門下,前途不可限量!”
另一邊,魏守正在書房裡,穿著嶄新的學子服,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緊張又興奮。
今日之後,他就是秦公弟子,往後誰還敢小看他?
一時間,整個魏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
與正院的熱鬨相比,偏院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魏逆生坐在案前,手裡拿著本《算經》翻看。
這時門被推開,一個丫鬟端著托盤走進來,身後跟著魏安。
托盤上,是一套嶄新的衣袍
從裡到外,從頭到腳,連靴子都是新的。
月白色的錦袍疊得整整齊齊,上麵還放著一根玉帶。
丫鬟行禮:“二公子,夫人讓奴婢送來新衣,請二公子換上,一會兒去正院參加大公子的拜師宴。”
魏逆生看了一眼那套衣服,眉頭微微皺起。
自己這繼母又耍小花招。
現在前院都接近於‘拜師’**了。
這會才讓人送上新衣去叫自己參加宴會
表麵是“恩典”,實際是想讓自己“差開時間”出現在眾人麵前。
不過,轉念一想。
“主角不就應該是錯開時間,單獨登場的嗎……”
這時,丫鬟退下後,魏安以為魏逆生不想去,於是走上前低聲道
“二公子,今日這宴會,得去。”
魏逆生抬頭看他。
“養名望,就在今日。”魏安的目光深邃,“昨日的事已經傳遍京城,你現在是陛下親口誇過的‘烈子’
秦大人點名要見你。老爺再不願意,也得讓你去。”
“再說了,今日宴上,學派大儒、清流名士雲集。
二公子,寒門科舉的苦路子你祖父已經替你走完了。
“你應當為世家子!!”
“魏伯,我知道。”魏逆生點了點頭,於是讓丫鬟進來幫忙。
畢竟魏逆生第一次穿這麼正式的衣服
裡衣、中衣、外袍、腰帶、靴子……層層疊疊,繁瑣卻莊重。
當最後一層外袍穿好,腰帶束緊,丫鬟退後一步,抬起頭
她愣住了。
魏安也愣住了。
鏡中之人,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束玉帶,身姿如鬆
美姿容,有風儀,齒如白玉。
眉眼間,既有江南的秀美,又有魏家嫡脈的清貴之氣。
光就站在那兒,便自有一種“世家子”的風儀。
丫鬟喃喃道:“二公子……真好看……”
魏安回過神來,也重重點頭,連連道好
“這纔是我魏家的嫡脈!這纔是文端公,是老爺的嫡孫兒!”
魏逆生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
轉身,推開門,大步朝正院走去。
魏安緊緊跟上。
.............
正院中堂,吉時已到。
香案上紅燭高燒,香菸繚繞。
秦晏端坐主位,身著端莊的深衣,鬚髮皆白,麵容清臒,一派大儒風範。
兩側賓客肅立,觀禮。
魏守正身著學子服,在司儀引導下,一步步走向香案。
第一步,奠雁。他雙手捧著一隻木雕的大雁,恭敬地獻給秦晏。
那大雁雕得栩栩如生,象征忠貞之意。
秦晏接過,放在香案上,微微點頭。
第二步,呈拜師帖。魏守正跪下,雙手呈上寫有自己姓名、籍貫、父祖三代的拜師帖。
秦晏接過,仔細看了一遍,又點了點頭。
第三步,行拜禮。魏守正三叩首,每一次叩首,都恭恭敬敬,額頭觸地。
動作標準,姿態謙卑,贏得賓客們的讚許目光。
第四步,獻束脩。魏守正獻上六禮束脩
肉乾、芹菜、龍眼乾、蓮子、紅棗、紅豆,一樣不少,用紅綢包著,整整齊齊。
第五步,師者訓話。
秦晏起身,說了幾句勉勵的話:“為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汝既入我門,當勤勉向學,勿墮家聲。”
第六步,禮成。
魏守正再拜,起身。
眾人鼓掌道賀。
魏守正低眉順眼,舉止恭敬,一副“質樸仁厚”的模樣。
每一次叩首都恰到好處,不卑不亢,贏得了滿堂讚許。
秦晏微微點頭,對這個弟子的第一印象還算滿意。
魏明德站在一旁,看著兒子順利完成大禮,臉上笑得菊花似的。
崔氏坐在女眷席上,接受著周圍夫人的恭維,笑得合不攏嘴。
一切,都那麼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