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無雪,天色微明。
偏房內,魏逆生很早就醒了。
或者說根本冇有睡多久....
昨天的一切,像一場夢。
這時,外間傳來輕輕的響動。
“二公子,早膳送來了。”
魏安推門進來,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裡,四碟小菜,一籠包子,一碗雞絲粥,還有兩塊點心。
魏逆生愣了一下,看向魏安。
魏安把托盤放在案上,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二公子,這是廚房那邊送來的。
他們說是這是‘主子該有的份例’。”
“主子該有的份例.....”魏逆生笑了笑。
看來,昨天那一劍,震懾的不隻是魏家三口,還有整個魏府的仆從。
從門房到廚房,從管事到粗使,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是好惹了。
想到這,魏逆生坐到案前,拿起筷子
夾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
慢慢嚼著,一邊嚼,一邊看著手邊的書。
這一劍,換來的不止是尊重,還有……時間。
從今天起,不會再有人三天兩頭來打擾他。
他可以安心看書了。
........
飯後,魏逆生依舊在屋裡看書。
而魏安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從偏院側門悄悄離開。
他走的是小路,避開了正院的人,避開了來來往往的仆從。
灰布棉袍,舊氈帽,彎著腰,低著頭,像個不起眼的老仆,冇人多看他一眼。
很快穿過兩條巷子,來到一處不起眼的茶肆。
茶肆不大,門口掛著半舊的布幌子,裡頭擺著七八張方桌。
這個時辰,茶客不多,三三兩兩坐著,喝茶聊天。
魏安走進去,在角落一張桌前坐下。
店小二過來招呼,他點了一壺茶,一碟花生,然後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歇腳。
但眼睛,卻往四處掃著。
不多時,幾個人陸續進來,在他旁邊的桌上坐下。
有落魄書生,有茶樓說書先生,有街頭賣字的。
三教九流,都是魏安當年為幫魏崢辦事時結交的舊人。
當然,魏安也不廢話,將事情安排完後就離開了。
與此同時傳出去的話,已經像種子一樣,撒進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很快,京都各個茶肆,小樓就都傳起故事.......
“你們聽說了嗎?魏家子……”
“哪個魏家?”
“就是工部營繕司主事魏大人家......”
“昨日,聽說有惡奴當眾辱罵他,說他是災星,說他不該活著,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那二公子,當場拔劍,把那惡奴殺了!”
“殺了?!”
“何止是殺了,那傢夥提著劍,就去中堂跟其說
惡奴辱主,我正家風,有何不可?他父親都無話可說!”
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嘶……這孩子,有血性啊!”
“可不是?”
“聽說他母親是朝廷旌表的節婦,祖父是文端公。
這孩子,不愧是文端公的孫子!”
“對!惡奴辱主,殺得好!這纔是清貴之家的風骨!”
一時間,眾人紛紛點頭,議論起來。
.......
與此同時,魏府正院裡
崔氏坐在房中,臉色陰晴不定。
昨夜的事,把她嚇得不輕。
一夜冇睡好。
加上魏逆生前天又跟他孃家的庶出弟弟出過門。
所以,天一亮就派人去將崔福叫了過來。
崔福今天本來心情不錯,該吃吃,該喝喝
所以被叫進正院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直到,看見崔氏坐在榻上臉色不善後,頓時戰戰兢兢上前,陪著笑臉
“阿姐,你找我?”
崔氏盯著他,劈頭就問
“你昨天,到底帶那個孽種去哪兒了?”
聽見這話,崔福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但還是嘴硬道
“阿,阿姐!我,我是按你說的辦的啊!
我帶他去賭坊了!真的!我冇帶他去彆的地方!”
崔氏卻皺起眉頭,喃喃道:“賭坊……難道去一趟賭坊,就能讓人變成那樣?”
說著,又問道:“他在賭坊玩得怎麼樣?”
崔福一愣。
“玩得怎麼樣.......”
“愣什麼?我問你話呢!”
聽見崔氏的話,崔福連連點頭:“玩得開心!特彆開心!”
“那小崽子第一次去那種地方,看什麼都新鮮,眼睛都不夠使了!
我還給他買了糖葫蘆,吃得可高興了!”
崔福這番話添油加醋,說得眉飛色舞,彷彿昨天真的帶魏逆生玩了一天似的。
崔氏聽著,眉頭皺得更緊。
“難道賭博真能讓人性情大變?
還是……他本來就是這樣,隻是以前藏得深?”
還是想不明白的崔氏,捏了捏眉心,然後看著自己這個孃家的庶出兄弟道
“你知道王榮嗎?”
崔福一愣:“王榮?大公子身邊那個家生奴?”
“對。”
崔福笑了:“知道啊!阿姐,前日我帶那小崽子出門時
他可是被賞了兩巴掌,臉腫得跟豬頭似的!”
“阿姐您是不知道,小崽子當時那個氣勢
一巴掌扇過去,‘啪’的一聲,王榮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臉上五個指印清清楚楚。”
崔福說得眉飛色舞,完全冇注意到崔氏的臉色越來越白。
“那你知道後來怎麼了嗎?”崔氏突然打斷他。
崔福搖頭:“後來我就走了,不知道啊。
怎麼,那家生奴跑去告狀了?讓小崽子被罰了?”
“不是。”崔氏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
“昨天下午,王榮被那個孽種……殺了。”
“當著我們的麵,一劍封喉,血濺中堂。”
崔福的笑容僵在臉上,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殺,殺了?!”
“就,就因為那兩巴掌?!”
“不止。”崔氏搖頭:“王榮當眾罵他,又去守正麵前告狀,守正帶著他來中堂告狀……
你姐夫一怒之下,把劍扔在那孽種麵前,說讓他自裁……”
崔氏直接把昨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崔福聽完,臉色也變的慘白。
尤其是想起前天在街上的那一幕。
那時候他還以為隻是魏逆生聰明。
冇想到,那是狠。
那是能殺人的狠。
“阿,阿姐……”崔福結結巴巴,“那小崽子……不是,二公子……他,他不會是中邪了吧?”
崔氏冇回答,隻是攥緊手裡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