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掃地出門------------------------------------------，秋雨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她剛卸任盛華藥業CEO一職。不，準確地說，是被罷免的。董事會以七比二的投票結果，解除了她的一切職務。那把用了十年的辦公室鑰匙攥在手心，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晚棠，彆怪二叔，董事會的意思。”林建國從旋轉門裡走出來，撐著黑傘，語氣像個慈祥長輩在安慰不爭氣的晚輩。，隻是盯著雨幕裡盛華大廈的玻璃幕牆。這棟樓是她七年前主導建起來的，那時她二十七歲，是整個醫藥行業最年輕的副總裁。奠基儀式那天，二叔林建國笑得最開心，逢人便說“我們林家後繼有人”。，那個“後繼有人”已經被踢出了局。“三叔的票也是你拉的？”林晚棠聲音很平靜。:“晚棠，你知道的，公司這兩年業績下滑，總得有人負責。”。林晚棠在心裡冷笑。業績下滑的確需要人負責，但該負責的不是她，而是麵前這位二叔。過去兩年，林建國以“拓展新業務”為名，力排眾議投資了三個根本不靠譜的專案，合計虧損四點七個億。她是反對的，在董事會上據理力爭，甚至拿出詳細的風險評估報告。可林建國拉攏了其他股東，強行通過了提案。，需要替罪羊。而她這個不聽話的侄女，自然是最佳人選。“負責？”林晚棠終於轉過身，雨水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淌，“二叔，那三個虧損專案的審批單上，我的簽名在哪？”，傘沿壓低了半分:“晚棠，有些事不是這麼算的……”“那是怎麼算的？”林晚棠向前一步，逼視著他，“按人頭算？按血緣算？還是按誰更好欺負算？”“你這是什麼態度！”林建國聲音拔高，周圍幾個進出大門的員工紛紛側目，“我好歹是你長輩，你跟我說話就這個語氣？”，雨水混著淚水在臉上分不清界限。她突然想起十年前，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晚棠，林家的人，能用你的時候把你供著，用不著的時候會把你當破鞋扔掉。你要學會給自己留後路。”，剛大學畢業，滿心想著振興母族留下的醫藥事業。她不信，她覺得血緣親情是這世界上最牢固的紐帶。
現在她信了。
“二叔，”林晚棠把鑰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金屬碰撞的聲響在雨裡格外清脆，“這態度，是我在你們身上學到的。林家教得好。”
她轉身走進雨裡，身後傳來林建國的聲音:“晚棠，你父親留下的那百分之五的股份，你考慮一下出售的事，公司可以按市場價……”
林晚棠腳步一頓。父親林建業十五年前因病去世，留給她的遺產就是盛華藥業百分之五的股份。這些年她靠著這股份進入董事會，一步步爬到CEO的位置。現在他們不僅奪了她的權，還要斷了她最後的根。
“不賣。”她丟下兩個字，頭也不回地走了。
雨越下越大，林晚棠沿著馬路走了很久，高跟鞋磨破了腳後跟，她渾然不覺。手機震動了無數次，全是各方“關心”的訊息。
大堂嫂發來微信:“晚棠啊，聽說你不在盛華了？冇事冇事，女人嘛，找個好人家嫁了纔是正事，你大堂哥公司正好缺個行政主管，要不你來？”
字裡行間透著居高臨下的施捨。三個月前，大堂嫂還求著她給侄女安排進盛華實習。
四嬸直接打電話過來，林晚棠冇接，她就發語音:“晚棠，你媽留給你的那間鋪子，當年產權是不是有點問題？你四叔說想買下來開餐館，你開個價。”
林晚棠捏著手機的手在發抖。那間鋪子是母親祖上留下的，在老城區東街，雖然不大，卻是她母親家族最後一點念想。母親生前再三叮囑:“這鋪子，就算窮死也不能賣。”
她深呼吸三次，回了四個字:“產權清晰。”
四嬸又發來一堆語音，她再冇點開。
走進地鐵站時，林晚棠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陌生號碼，她猶豫片刻接了。
“林總，我陳嶼白。”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幾分慵懶。
林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陳嶼白，她的前男友，分手三年了。當年兩人感情很好，已經談婚論嫁，是林家死活不同意。二叔說陳嶼白隻是個普通醫生，配不上林家大小姐。四嬸說她嫁過去會被笑話。大堂嫂更直接:“你可是林家的金字招牌，怎麼能嫁給一個冇背景的小醫生？”
她抗爭過，甚至想過私奔。可陳嶼白先放棄了。他隻留下一句“我給不了你想要的”，便去了國外進修，從此再無音訊。
“有事？”林晚棠聲音疏離。
“聽說你離開盛華了。”陳嶼白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上個月剛回國，在市中心醫院外科。如果你需要工作，我可以幫你推薦。”
林晚棠攥緊了手機。她最落魄的時候，連前男友都來施捨了。
“不需要。”她結束通話電話。
回到出租屋，林晚棠脫下濕透的外套，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自己。三十四歲，未婚，無房，存款隻有六十多萬。在普通人看來不少，但對於她這樣曾經掌控年營收三十億企業的人來說，這點錢連個水花都濺不起。
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是家族群，不知道誰把她被罷免的訊息發到了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三嬸:“哎呦，早該換了，這幾年盛華都被她折騰成什麼樣了。”
大堂哥:“我覺得二叔做得對，公司是大家的，不能搞一言堂。”
小姑:“晚棠這孩子，心氣太高，摔跟頭是遲早的事。”
七嘴八舌，全是指責。冇有一個人說句公道話，冇有人提起她為盛華做的那些事——產品線梳理、營銷體係搭建、品牌升級、業績翻三倍。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她不再是CEO，冇了利用價值。
林晚棠一條條看完，把手機扔到床上，蹲下來抱住膝蓋，終於哭出聲來。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乾澀，哭到嗓子沙啞。然後她擦乾眼淚，站起來，開啟冰箱，發現裡麵隻有兩個雞蛋和半把青菜。她給自己下了碗麪，一個人坐在狹小的出租屋裡，慢慢吃完。
麵很鹹，分不清是鹽還是淚。
吃完麪，林晚棠開啟母親的遺物箱，找出那間鋪子的產權證。紅本已經泛黃，上麵寫著母親的名字:沈若蘭。
鋪子位於老城區東街一百三十七號，麵積八十七平米。母親說過，她祖上三代都是中醫，這鋪子最早是間藥鋪，叫“沈氏堂”。後來公私合營，再到改革開放後重新歸還，幾經波折，最後還是回到了沈家手裡。
“晚棠，這鋪子是我們沈家的根。”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聲音虛弱卻堅定，“我知道林家人會打它的主意，你記住，沈家的東西，不賣給林家人。”
林晚棠當時不懂，現在懂了。母親早就看透了林家人的嘴臉，隻是她那時太年輕，太相信所謂的親情。
她開啟電腦，查了查東街現在的狀況。老城區這些年冇落了，東街更是蕭條，周邊全是老舊小區，年輕人都搬去了新區。那條街上的商鋪十家有五家在轉讓，租金低得可憐。
但林晚棠注意到一個資訊:市裡剛公佈了老城區改造規劃，東街正好在改造範圍內。雖然具體方案還冇出，但按照規劃，未來三年東街會成為文化旅遊街區。
她盯著螢幕，腦子裡飛速運轉。盛華是做現代西藥代理起家的，後來轉型做中成藥，但始終冇有自己的核心技術，靠的是渠道和營銷。而母親祖上三代中醫，傳下來不少驗方，其中有些在當年很有名氣。
如果她能把這些驗方複活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晚棠自己都覺得瘋狂。她一冇資金，二冇人脈，三冇資源，就靠一間破鋪子和幾張老方子，能做什麼？更何況，醫藥行業壁壘極高，審批、生產、銷售，哪一關都不是一個人能闖的。
可是，她還有彆的路嗎？
回林家認輸？跪著求他們給口飯吃？林晚棠搖頭。她做不到，這輩子都做不到。母親教過她，沈家的人可以輸，但不能跪。
那就賭一把。
林晚棠合上電腦，開始列計劃清單。鋪子需要重新裝修，老方子需要整理驗證，資金需要籌措，產品需要申報。每一項都是難題，但每一項都有破解的可能。
她寫到淩晨三點，終於有了個粗略的方案。上床前，她又看了眼手機，家族群已經刷了上千條訊息，全在討論她的事。最新一條是四嬸發的:“等著吧，過不了多久她就得求著回來，到時候看我怎麼收拾她。”
林晚棠關掉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全族都等著看她落魄，那她就讓他們看看，林晚棠到底會不會落魄。
窗外的雨停了，秋風捲著落葉打在玻璃上。這座城市睡了，但林晚棠醒著。她睜著眼睛，看著夜色一點點褪去，天光一點點亮起。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