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因?果?向來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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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通天梯下來後,啟明洲全洲皆知溫執玉身受重傷,命不久矣。
半月後,烏雲密佈,天地異象出。
溫執玉合體巔峰期渡劫,全洲震顫。
後渡劫失敗,魔族魔主曦沉趁機攜魔族五大秘寶大舉進攻啟明洲。
彼時,溫執玉微微一笑,自知魔族上了鉤。
自百年前起,他便一直在按照神樹的指引做事,隻是還留了一些小心思——一些能讓溫郗更加安全的小心思。
岱輿溫氏世代與魔族相對,這麼多年來,溫執玉也發現了些魔族的秘密。魔族的五大至寶,雖不知具體為何物,但似乎可以直損神樹根基。
但她們隻時不時小攻一回,奪走幾座城池便偃旗息鼓,直到數十年後再度襲擊,很明顯,這五個寶物也並非能一直使用。
溫執玉自願赴死,但走之前仍想為女兒再多做些。
神樹言明,小郗的那一半魂魄註定無法保全,那他若是將一切威脅都提前清除呢?
溫執玉知道魔族在啟明洲有探子,幾乎各大勢力負責人都清楚,所以他故意放出自己即將隕落的訊息。
魔族必定伺機而動,再加上岱輿溫氏世代銅牆鐵壁一樣的堅守,以曦沉的性子必定想著一不做二不休,打定主意一舉攻破所有防線。
那樣,五大至寶想必會有數十年甚至上百年不得再次使用。
這段時間,應該足夠小郗成長。
事實也不出溫執玉所料,曦沉的確拿出了五大至寶,想要同時攻擊啟明洲護洲大陣,卻不知為何,關鍵時刻她撤下其中之一。
溫執玉有些失望,卻也無可奈何。
四大至寶攻擊下,啟明洲危在旦夕,可在洲內百姓尚未反應過來時,溫執玉便開啟了獻祭陣法。
彼時,啟明洲洲靈輕聲吐出幾個字——
【這又是何必。】
溫執玉的身影一點點變得透明,但他仍舊隻是笑著,笑著藏起眼中的不捨。
“我溫執玉,不過是魂飛魄散……”
“但我的妻女,會得一世平安。”
一場滅頂之災,就這樣在洲內諸人尚未發現時便已解決。
徹底消散前,溫執玉將望淵塔取出,置予岱輿山一座山峰處。
“望淵塔,雖說我數次嫌你難看,不常使用,但你我本命相連,常常聊天,日日陪伴,我也當你為摯友。”
”現今由我來斬斷你我間的聯絡,你便不會隨我一起消散。”
“我請求你,若是願意,請留在岱輿山,守衛岱輿溫氏。”
“替我,看顧些我的小郗。”
“溫執玉,今日拜謝。”
“若是不願,便自行離去,再找位新主人吧。”
那座坑坑窪窪的黑塔掙紮著不願斷開與溫執玉間的契約,可它是本命靈器,又如何能夠違背主人的意願。
最終,溫執玉消散,望淵塔自封靈識後留在岱輿山,隻在其中自行演變各種陣法,希望能替自己的主人為岱輿溫氏子弟提供訓練場地。
隻是,溫執玉未曾料到,他留下保護族人的本命靈器,會讓自己的女兒幼時日日重傷。
溫執玉將一縷元神融進了顧月明的識海護送她在異世界往返;將畢生修為獻祭於護洲大陣,保啟明洲上下。
以靈根為陣眼,滋養兩儀婆娑樹;以一身血肉獻於天地,祈求天道開眼。
將本命靈器望淵塔留於岱輿山,為岱輿溫氏後人留下曆練之地。
身為家主,身為朋友,身為父親,身為夫君,身為萬木使者,溫執玉都做到了極致。
他用自己的一切,肩負起了身上所有的責任。
在顧月明返回啟明洲時,他僅剩的一縷元神也已耗費全部力量後消散,所以祠堂中屬於他的命魂果會消散。
可偏偏,是啟明洲洲靈伸出援手,保住了他那一絲微弱的元神。
祂日日強調因果,言明自己與溫執玉不過是執棋人和棋子的關係,可祂自己最終還是破例又給自己多種了一處因。
溫執玉與洲靈共謀百年,也看不透這神物究竟在想什麼。
那樣的理智,那樣的無情,那樣的決絕,將一切都視為棋子,評判價值後進行佈局謀劃——
卻又偏偏,對萬事萬物都抱有一絲悲憫。
祂可憐他,允他見長大後的小郗一麵;祂可憐顧月明,允她破例登上天梯抹去自己名字,保全姐姐安危;祂可憐小白孤苦一人,向溫執玉承諾他會擁有一位弟子相伴……
這便是神明吧。
通天達地的神明尚有憐憫之心,已是他們得幸。
而那日風月城被圍魔淵,溫郗使用複原丹恢複記憶。時隔百年,九重天音陣再次感應到屬於自己主人的一絲氣息。
它自願聽任溫郗的一切差遣。
金光閃爍,溫郗的眼前又隻剩一片黑暗。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血痕,一時無言。
溫郗走在寬闊無邊的雲台上,腦中思緒紛繁,兩儀婆娑樹的虛影靜靜懸浮在她身後,金光始終包裹著她強撐著的身體。
當日回到五百年前時,溫郗還對溫執玉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她不明白自己為何無緣無故穿越時空。
那時,溫執玉笑著開口——
“或許祂隻是單純想讓你來這走一遭豐富一下閱曆也說不定啊。也說不定是你求過祂想見見我們呢,祂一時心軟,就同意了。”
祈求過上蒼的,是溫執玉。
他以九千九百九十個叩首,換得父女兩人二十一日的相識相知。
因?
果?
向來難判。
溫郗以為天道選中她進行時空回溯是因,一直在默默等待屬於她的果。
但其實,她回到那裡,是果。
她父親的句句泣血,次次叩首,纔是因。
【其實,當年溫執玉渡劫成功了。】啟明洲洲靈突兀出聲,打斷了溫郗混亂的思緒。
‘什麼?’溫郗一愣。
【即便他逍遙道未能修大成,我仍允他前往半仙界靜修,以他的資質,飛入仙界不過是時間問題。】
【我給了他生路。】
【但他冇要。】
彼時,祂看著溫執玉,滿是無奈。
【你活著,飛昇成仙,豈不是更能護著你女兒。】
可那人隻是笑了笑,目光堅定——
“女兒的安危尚未得到保證,我哪能一走了之。”
“沒關係,我尚有一摯友在世,他會代替我保護小郗。他資質甚好,有小郗在側,心結必能開解,他必能飛昇。”
“這樣一來,他們到了仙界,亦能互相陪伴。”
洲靈頓了頓,低聲喃喃道——
【我總是,低估人與人之間的情誼。】
亦或者說,祂總是無法輕易相信人心。